石縫內的空氣彷彿被墨淵周身散發的冷氣凍住了。
蘇晚的大腦在短暫的宕機後,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開始運轉。她一把抓住身前赤離的衣袖,然後從赤離身後探出半個腦袋,臉上瞬間切換成驚喜交加、帶著點委屈和後怕的表情:
“師尊!您怎麼來了?!”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,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家長,“弟子……弟子差點就見不到您了!”
墨淵清冷的目光掠過她被赤離擋住大半的身子,最後定格在她有些蒼白、沾著點灰塵的小臉上。那雙平日裏或驕縱或算計的眸子,此刻濕漉漉的,寫滿了“劫後餘生”的慶幸和對他的依賴。
他周身冰冷的威壓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一絲,但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:“下山歷練,為何擅闖萬瘴山脈深處?此地兇險,豈是你能踏足?”
“弟子知錯!”蘇晚認錯認得飛快,語氣誠懇,“弟子原本隻是在外圍採集些普通靈草,誰知誤入了一處傳送陣,醒來就在這附近了。然後……然後就遇到了屍鷲和坑底那個可怕的東西。”她說著,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,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。
“傳送陣?”墨淵眉梢微挑,顯然對這個說法存疑。萬瘴山脈存在隨機傳送陣並非不可能,但恰巧傳到白骨坑附近,這巧合未免太過。
“是啊師尊!千真萬確!”蘇晚用力點頭,為了增加可信度,開始半真半假地描述,“那傳送陣年久失修,符文都磨損了,弟子一時不察就……幸好遇到了我這位遠房表弟!”她順勢把赤離往前推了推,雖然赤離紋絲不動。
“表弟?”墨淵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了赤離身上。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,麵容俊野,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即便在收斂的情況下,也帶著一股難以馴服的野性。
氣息內斂,但以墨淵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其肉身力量極為強橫,絕非常人。更重要的是,這少年看向他的眼神,沒有絲毫敬畏,隻有平靜下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。
“是啊師尊!”蘇晚搶在赤離開口前說道,臉上堆起“純良”的笑容,“他叫赤二狗!是我凡俗界一個遠房姨母家的孩子,家裏遭了災,來投奔我的!他天生力氣大,會點拳腳功夫,這次多虧了他保護我,我們才能從那些屍鷲嘴裏逃出來!”
赤離:聽到“赤二狗”三個字,他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紊亂了一下,垂在身側的手默默握成了拳。但他終究記得蘇晚之前的叮囑,沒有反駁,隻是對著墨淵,極其輕微、幾乎看不出幅度地點了一下頭,算是打招呼。表情僵硬,演技負分。
墨淵的視線在赤離那明顯不屬於“凡俗界窮親戚”的氣質和拳頭上的薄繭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了看一臉“我表弟雖然不愛說話但人很好”的蘇晚,沒有立刻戳穿。
“既是你親戚,便帶回宗門安置。”墨淵淡淡道,語氣不容置疑,“此地不宜久留,隨我回去。”
“是!師尊!”蘇晚如蒙大赦,趕緊拉著赤離走出石縫。
墨淵不再多言,袖袍一拂,一道柔和的靈力便托住了蘇晚。至於赤離……墨淵顯然沒有帶他一起飛的意思。
赤離也不在意,隻是默默運轉妖力,身形如電,緊跟在禦劍而起、速度並不算快的墨淵身側,目光時不時掃過被墨淵靈力包裹著的蘇晚,暗金色的眸子裏隱有暗流湧動。
蘇晚被師尊的靈力帶著,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,心裏七上八下。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禦劍飛行、衣袂飄飄、宛如謫仙的墨淵,又看了看下方在地麵疾馳、身影矯健如獵豹的赤離,感覺頭皮有點發麻。
這算什麼?仙俠版“爸爸帶娃和娃的野狗朋友”既視感?
關鍵是,墨淵大佬看起來好像信了她的鬼話,但又好像什麼都沒信。這種看不透的感覺才最嚇人!
還有赤離,這傢夥演技太爛了!那一臉“我不爽但我不說”的表情,是個人都能看出有問題吧!幸好墨淵似乎沒有深究的意思。
一路無話。
回到淩霄宗,墨淵直接將蘇晚和赤離帶到了他的主殿------寒霜殿。
殿內陳設簡潔,一如他本人,冰冷、空曠,瀰漫著淡淡的雪鬆冷香。墨淵屏退了左右,隻留下他們三人。
“說吧,究竟怎麼回事。”墨淵在主位坐下,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晚,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,“萬瘴山脈深處的隨機傳送陣,概率不足萬一。你身上的氣息,有剛突破的跡象,神識凝練,遠超同階。還有他——”他目光轉向赤離,“絕非普通凡人。”
蘇晚心裏咯噔一下。果然瞞不過去!
她大腦飛速運轉,知道再胡謅下去隻會引起更大的懷疑。她深吸一口氣,決定丟擲部分真相,進行“有限度的坦白”。
“師尊明鑒。”蘇晚收起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,站直身體,神色變得認真起來,“弟子,確實對師尊和宗門有所隱瞞。”
墨淵靜待下文。
“弟子前些時日遭逢大難,於思過殿中昏迷時,似乎……覺醒了一些前世的記憶碎片。”蘇晚開始半真半假地編故事,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,“這些記憶很混亂,但其中包含了一些零散的……關於功法、陣法、乃至某些未來片段的‘預知’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“坦誠”地看向墨淵:“弟子之所以能點破周天星辰陣的隱患,能快速修鍊《基礎鍊氣訣》,甚至能在外門小比中獲勝,皆源於此。此次前往萬瘴山脈,也是因為記憶中隱約有‘白骨坑’和‘赤血妖蘭’的片段,關乎我這位表弟的舊疾,不得不冒險一試。”
她巧妙地將“遊戲知識”包裝成了“前世記憶碎片”和“預知”,這樣她後續的一切“非常規”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同時點出赤血妖蘭是為了給“表弟”治病,解釋了兩人為何同行,也暗示了赤離“身體有恙”(降低威脅性)。
墨淵深邃的眸子注視著蘇晚,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。前世記憶覺醒在修仙界並非聞所未聞,隻是極其罕見。蘇晚近期的變化確實巨大,若以此解釋,倒也說得通。
他的目光又轉向赤離:“你的‘舊疾’,需要赤血妖蘭?”
赤離感受到墨淵目光中的審視,他看了一眼蘇晚,見她微微點頭,便沉聲開口,聲音低沉:“是。家族血脈隱疾,需赤血妖蘭之力壓製。”他這話也不算完全說謊,他確實需要赤血妖蘭恢復血脈之力。
墨淵沉默了片刻。殿內隻剩下清冷的雪鬆香氣無聲流淌。
“既是你親人,可暫居外門,由你負責看管。”良久,墨淵終於開口,算是預設了赤離的存在,“至於你……”他看向蘇晚,“‘前世記憶’之事,關乎重大,不得再對第三人提起。宗門內,並非一片凈土。”
蘇晚心中一凜,立刻應道:“弟子明白!謝師尊維護!”
墨淵這話,既是警告,也透露出了一絲庇護之意。
“你既得此機緣,便好生修鍊,莫要辜負。”墨淵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下去吧。傷愈後,來尋我,你的功法,需重新梳理。”
蘇晚心中一喜!這是要給她開小灶的意思?果然,展現價值在哪裏都是硬道理!
“是!師尊!”她連忙行禮,拉著赤離退出了寒霜殿。
直到走出老遠,感受不到那股冰冷的威壓,蘇晚才長長地舒了口氣,感覺後背都濕了。
“嚇死我了,還好我機智!”她拍著胸口,一臉後怕。
赤離看著她變臉如翻書的樣子,暗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。他低聲道:“你為何要幫我隱瞞?”以墨淵的實力,若真要深究,未必看不出他的妖族身份。
蘇晚白了他一眼:“廢話!你現在是我的保鏢兼投資物件,你要是被師尊當成姦細一巴掌拍死了,我之前的丹藥和冒險不就打水漂了?再說了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小了點,“咱們好歹也是一起扛過槍,一起分過贓的革命友誼,我能見死不救嗎?”
赤離看著她嘀嘀咕咕算計又透著點講義氣的樣子,心底那處柔軟再次被觸動。他沉默了一下,道: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不客氣!”蘇晚擺擺手,又開始嘚瑟,“不過你剛才的演技真的太爛了!以後得多練練!表情要自然,眼神要無辜,就像我這樣……”她試圖做個示範,擠出一個自以為純良無害的笑容。
赤離看著她擠眉弄眼的樣子,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,快得如同錯覺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應了一聲。
“走吧,先回我的攬月軒。”蘇晚招呼道,“得給你找個住的地方,嗯,就說是我新收的僕從?不行,太掉價了,遠房表弟這個身份挺好,就是名字得換換,赤二狗確實有點難登大雅之堂。”她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地規劃著。
赤離跟在她身後,聽著她絮絮叨叨,看著她在夕陽下拉得長長的、活力滿滿的影子,暗金色的眸子裏,沉澱下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註與柔和。
而寒霜殿內,墨淵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兩人遠去的身影,清冷的眸底深處,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。
蘇晚的“前世記憶”之說,看似合理,卻總覺有些違和。還有那個叫“赤二狗”的少年,身上那股隱而不發的凶戾之氣,絕非尋常血脈。
他抬起手,指尖一縷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妖氣縈繞——是剛纔在那少年身上悄然擷取的一絲氣息。
“妖族。”他低聲自語,眸中寒光微閃,“混入淩霄宗,意欲何為?”
他並未立刻戳穿,一方麵是想看看蘇晚到底在玩什麼把戲,另一方麵,那個少年對蘇晚的維護,不似作偽。
或許,留他在蘇晚身邊,未必全是壞事。
隻是,這丫頭身邊,似乎越來越熱鬧了。
墨淵輕輕摩挲著指尖,那縷妖氣在他靈力下湮滅消散。
他倒要看看,這盤棋,最終會走向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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