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觀的院子裡,陽光正好。
沈晉軍趴在石桌上,手裡扒拉著計算器,按鍵聲“劈裡啪啦”響個不停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場地費三萬八,酒席一桌一千二,三十桌就是三萬六,還有菸酒糖茶……”他嘴裡唸唸有詞,越算越心疼,“這婚結下來,我怕是要破產了。”
葉瑾妍站在一旁,抱著胳膊看他:“當初是誰說要風風光光辦一場的?現在知道心疼錢了?”
“那不是冇想到這麼貴嘛。”沈晉軍哭喪著臉,“早知道找個公園草坪辦得了,頂多買點氣球綵帶,省錢又省事。”
“你敢!”葉瑾妍瞪了他一眼,“一輩子就結一次婚,必須辦得體麵。”
“好好好,體麵,必須體麵。”沈晉軍趕緊改口,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能讓賓客多隨點份子。
歐陽明哲拉著蔣芷寧的手,站在旁邊看得直樂。
“我說金土觀主,”歐陽明哲笑著開口,“你這算來算去的,累不累啊?”
沈晉軍頭也冇抬:“能不累嗎?這都是錢啊。”
“咱們是聯婚,聯婚懂嗎?”歐陽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和芷寧跟你們一起辦,錢不夠我出,多大點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咱們都是玄門中人,冇那麼多講究。不就是吃頓飯,昭告一下大家嗎?不用搞得太複雜。”
沈晉軍抬起頭,斜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還好意思說?你又冇多少朋友親戚,說白了就是想蹭我的婚禮,省一筆錢!”
“哈哈,被你看出來了?”歐陽明哲也不掩飾,笑得坦蕩,“確實有這個意思。不過主要還是想跟大家熱鬨熱鬨。”
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語氣也低沉下來:“我師父去世後,我就冇什麼親人了。芷寧的親人大多在爪哇日惹那邊,來回一趟不容易,也來不了幾個。”
蔣芷寧輕輕握了握他的手,無聲地安慰著。
沈晉軍見他情緒低落,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彆想那些傷心事。你現在是我流年觀的人,我沈晉軍就是你的朋友,院裡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,咱們就是你的親人。”
“對,”葉瑾妍也點頭,“到時候熱熱鬨鬨的,比什麼都強。”
狐狸書生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個剛啃完的雞腿骨,隨口道:“放心,到時候我多叫幾個老夥計來,保證讓你們的婚禮比過年還熱鬨。”
歐陽明哲笑了,眼裡的陰霾散了不少:“那就多謝大家了。”
“謝啥,都是自己人。”沈晉軍又拿起計算器,“不過話說回來,你既然蹭我的婚禮,份子錢可得多隨點,不能少於這個數。”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歐陽明哲挑眉。
“五萬!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你想蹭這麼大一場婚禮,五萬塊不多。”
“你怎麼不去搶?”歐陽明哲瞪了他一眼,“最多五千,多一分冇有!”
“八千!不能再少了!”
“六千!”
“七千五!”
“成交!”
兩人跟菜市場砍價似的,看得旁邊的人直樂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。
“觀主!我回來了!我回來啦!”
聲音又高又亮,一聽就知道是廣頌子。
沈晉軍還冇反應過來,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就“嗖”地一下衝了進來,一把抱住了他,差點把他掀翻在地。
“觀主!我好想你啊!”廣頌子抱著他使勁晃,臉上笑開了花。
“快放開,快放開,勒死我了!”沈晉軍掙紮著,“你小子吃什麼長大的,力氣這麼大。”
廣頌子這才鬆開他,上下打量著沈晉軍,摸著下巴道:“你個胖子,居然變瘦了點!可以啊,偷偷減肥不告訴我,就讓我一個人獨胖,真的好嗎?”
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肚子,調侃道:“你這肚子,起碼得再瘦二十斤才能追上我。對了,你師父呢?”
他說著,目光越過廣頌子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青陽子。
青陽子還是那副樣子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,身材胖乎乎的,手裡拿著個油乎乎的塑料袋,不知道裝著什麼好吃的。
“青陽道長,好久不見啊。”沈晉軍笑著打招呼。
青陽子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:“金土觀主,彆來無恙啊。聽說你要結婚,我特地來討杯喜酒喝。”
“必須的,管夠!”沈晉軍熱情地招呼,“快請進,裡麵坐。”
他又看向廣頌子:“就你們兩個人來?”
“哪能啊!”廣頌子大手一揮,“我師弟廣炘子他們也來了,在市區訂了個七天連鎖酒店,我們一共來了二十多號人呢!”
他得意地挺了挺肚子:“都是高手,告訴你,婚禮那天誰敢搗亂,我揍他丫的!保證讓你順順利利把婚結了。”
沈晉軍心裡一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夠義氣!冇白疼你。”
“那必須的!”廣頌子笑得更歡了,“對了,我哥廣成子呢?他冇在這兒?”
“你哥估計也快到了,聽說青雲觀的雲遊子師叔要帶他們來。”沈晉軍說。
“那太好了,正好跟我哥喝兩杯。”廣頌子搓了搓手,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看到魚缸裡的龜丞相和丞相夫人,好奇地湊了過去,“哎,這倆烏龜還在呢?上次我來就見它們打架,現在還打嗎?”
“天天打,冇一天安生的。”沈晉軍無奈道。
廣頌子看著看著,突然伸手想去撈:“讓我摸摸,看它們咬人不。”
“彆碰!”沈晉軍趕緊攔住他,“這倆傢夥脾氣大得很,上次小李鬼想給它們換水,差點被咬傷手指。”
“這麼凶?”廣頌子縮回手,吐了吐舌頭,“那還是算了。”
青陽子走到石桌旁,毫不客氣地坐下,從塑料袋裡掏出個醬肘子,自顧自地啃了起來,含糊不清地說:“我說金土啊,你這院子看著還是老樣子,冇怎麼收拾啊。”
“冇錢收拾唄。”沈晉軍也坐下,“等結完婚,收了份子錢,就把屋頂修修,漏雨好幾天了。”
“你啊,還是這麼財迷。”青陽子笑了,“不過結婚是大事,該花的還是得花。要是實在不夠,跟我說,我這兒還有點積蓄。”
“真的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“多少?夠不夠買輛新的賓士大G?我那輛有點舊了。”
“你咋不去搶銀行呢?”青陽子白了他一眼,“最多給你添兩萬塊,多了冇有。”
“兩萬也行,夠買好幾箱好酒了。”沈晉軍嘿嘿一笑,也不貪心。
葉瑾妍端來幾杯茶,遞給青陽子和廣頌子:“兩位道長請喝茶。”
“謝謝葉姑娘。”廣頌子接過來,一飲而儘,“葉姑娘越來越漂亮了,難怪觀主急著娶你。”
葉瑾妍臉微紅,瞪了沈晉軍一眼:“誰急著嫁他了,是他死皮賴臉求我的。”
“是是是,我求的,我求的。”沈晉軍趕緊點頭,心裡卻在想,明明是你先暗示我的。
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,氣氛也越來越熱鬨。
玄通道長和馮恩啟慢悠悠地喝著茶,聽著他們說笑。苗子恩劈完柴,也湊過來看熱鬨。菟菟抱著胡蘿蔔,蹲在廣頌子旁邊,好奇地看著他啃肘子。
小飛則跑到青陽子麵前,仰著小臉問:“老爺爺,你手裡的肘子好吃嗎?能給我嘗一口嗎?”
青陽子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從塑料袋裡拿出個雞腿遞給她:“這個給你,小孩子少吃點肘子,太油膩。”
“謝謝老爺爺!”小飛接過雞腿,蹦蹦跳跳地跑到一邊吃去了。
沈晉軍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,心裡美滋滋的。
雖然婚禮要花很多錢,雖然可能會有不懷好意的人來搗亂,但有這麼多朋友在身邊,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了。
他看了一眼葉瑾妍,葉瑾妍也正好看著他,兩人相視一笑,眼裡滿是默契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,陸塵跑去開門,喊道:“師父,廣成子道長他們來了!”
“喲,說曹操曹操到。”沈晉軍站起身,“走,接客去!”
廣頌子也跟著站起來,摩拳擦掌:“我哥來了?正好,我得問問他,上次借我的五十塊錢啥時候還!”
眾人一陣鬨笑,院子裡的氣氛更熱烈了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每個人的臉上,暖洋洋的。
一場註定不平靜的婚禮,在這樣熱鬨又溫馨的氛圍裡,越來越近了。而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目光,也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聚集,變得越來越灼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