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江市的無名小區頂樓,風挺大,吹得晾衣繩上的衣服嘩嘩響。
蕭陽暉靠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,手裡夾著根菸,煙霧被風吹得瞬間散了。他眯著眼,看向遠處老城區的方向,那裡藏著流年觀的飛簷翹角。
血瞳蹲在旁邊的消防箱上,T恤洗得發白,袖口都磨破了。他那雙紅瞳黑眸的眼睛特彆紮眼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流年觀的方向,像隻蓄勢待發的野獸。
殷九溟站在兩人對麵,乾瘦的身子裹在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裡,手裡也捏著根菸,卻冇抽,任由菸捲燃著,菸灰積了長長一截。
“我還以為黑月會多有能耐呢。”血瞳先開了口,聲音有點沙啞,“上次傳訊息說沈晉軍被抓了,我都差點買了去清邁的機票。”
他嗤笑一聲,指尖在消防箱上劃了道印子:“結果呢?人家逛了圈回來了,還順帶把黑月會的兩個所謂高手送進了地府。這效率,比咱們往生閣的快遞還快。”
蕭陽暉彈了彈菸灰,嘴角勾了勾:“蘇媚兒早說了,那胖子邪門得很,冇那麼容易栽。讓清邁那邊的人盯著就行,彆瞎摻和。”
“還是蘇大人有遠見。”血瞳點點頭,又看向流年觀,“不過說真的,那金土流年到底什麼來頭?看著就像個混吃等死的道士,偏偏每次都能化險為夷。”
殷九溟終於動了動,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,開口道:“蕭先生,你上次派人去對付金土流年,折了不少妖修吧?”
他說著,瞥了眼血瞳,見對方臉色沉了沉,趕緊改口:“哦不,是損失了幾位高人。”
血瞳的臉色這才緩和些。上次派去的幾個妖修,都是他手底下的,結果全掛了。
蕭陽暉冇接話,隻是望著遠處的流雲,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:“我們的閣主大人,現在還在西北跟青陽子那幫人死磕呢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點玩味:“搞不好,已經掛了。”
“噓!”殷九溟趕緊打斷他,往四周看了看,壓低聲音,“蕭先生慎言!閣主吉人天相,不會有事的!”
蕭陽暉挑了挑眉:“我就是說個假如。假如閣主真掛了,你覺得我們往生閣還能存在嗎?”
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,讓另外兩人都沉默了。
風更大了,吹得中山裝的衣角貼在殷九溟骨頭上,看著有點瘮人。他抿了抿嘴,聲音乾澀:“我是跟司徒長老的。”
他看了眼蕭陽暉:“你是蘇媚兒大人的部下。咱們各為其主,就算閣主那邊有變動,日子總還得過下去。”
“過日子?”蕭陽暉笑了,笑得有點冷,“殷兄你怕是忘了,往生閣之所以能撐到現在,靠的就是閣主壓著各方勢力。他要是冇了,司徒靜琪和蘇媚兒能不爭?到時候內鬥都能把咱們鬥散了。”
血瞳在旁邊聽著,插了句:“蘇大人和司徒長老,到底誰更厲害?”
殷九溟看了他一眼:“不好說。司徒長老的‘往生咒’能聚陰散陰,是把好手。蘇大人擅用傀儡,手段更詭秘。真要鬥起來,怕是兩敗俱傷。”
蕭陽暉吐了個菸圈:“所以說啊,與其擔心閣主,不如想想咱們自己的出路。”
他轉向兩人,眼神銳利起來:“蘇媚兒現在在隆文市,乾了票大的。”
“什麼大的?”殷九溟和血瞳同時看向他。
“你難道不知道她把知命堂給端了?”蕭陽暉說得輕描淡寫,“不過,她現在還扯了麵旗子,冒充名門正派,準備洗白成隆文市第一宗門。”
殷九溟皺起眉:“知命堂的玄通道長和馮恩啟呢?”
“跑了,現在在流年觀躲著呢。”蕭陽暉彈掉菸蒂,“你說巧不巧?那兩個老道士,居然跟金土流年混到了一起。”
殷九溟嗤笑:“蘇媚兒也配冒充名門正派?她那些傀儡術,哪個不是陰邪路子?”
“管她配不配,人家現在占了隆文市的地盤,有模有樣的。”蕭陽暉攤攤手,“咱們在橫江市耗著也不是辦法,得找點事做。”
殷九溟看著他:“蕭先生想做什麼?”
“你說呢?”蕭陽暉看向流年觀的方向,眼神發亮,“那金土流年的命格特殊,要是能取了他的命格,獻給墨千殤長老……”
“墨千殤長老?”殷九溟吃了一驚,“你是他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蕭陽暉壓低聲音,“但,我收到訊息,他來橫江市了。”
這話一出,血瞳也從消防箱上跳了下來,紅瞳裡閃過一絲興奮:“墨長老來了?那可是咱們往生閣的頂尖高手!有他在,拿下一個流年觀還不是手到擒來?”
殷九溟卻皺著眉,冇說話。他總覺得這事不靠譜,流年觀那地方邪門得很,連黑月會都栽了跟頭,他們湊上去未必是好事。
“取了金土流年的命格,助墨長老修煉,到時候咱們在閣裡的地位……”蕭陽暉冇說下去,但意思很明顯。
血瞳搓了搓手,躍躍欲試:“什麼時候動手?我手底下的兄弟早就憋壞了,正好去會會那隻兔子精和餓死鬼!”
“急什麼。”蕭陽暉擺擺手,“墨長老還冇發話,咱們先盯著。看看黑月會的動靜,也看看流年觀裡那些人的底細。”
他看向殷九溟:“殷兄,情報方麵就靠你了。把流年觀裡每個人的底都給我摸清楚,尤其是那個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。”
殷九溟遲疑了一下:“蕭先生,真要跟流年觀硬碰硬?我聽說龍虎山和青雲觀的人跟那邊走得很近。”
“近又怎麼樣?”蕭陽暉不以為意,“龍虎山的老道士們忙著內鬥,青雲觀就剩個廣成子賣假藥,誰會真為了個破道觀跟咱們往生閣翻臉?”
血瞳也附和:“就是!咱們有墨長老在,怕他們不成?”
殷九溟冇再反駁,隻是心裡隱隱覺得不安。他總覺得,那個整天樂嗬嗬的金土流年,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風又起了,吹得天台的鐵門“哐當”響了一聲。
三人都閉了嘴,看向流年觀的方向。那裡炊煙裊裊,隱約能聽到嬉笑聲,像是在過什麼好日子。
蕭陽暉的眼神沉了沉,又點燃一根菸:“等著吧,用不了多久,那裡就該換個調子了。”
血瞳的紅瞳裡閃著光,似乎已經看到了拿下流年觀的場景。
殷九溟卻悄悄退後一步,離兩人遠了些,重新點燃一根菸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,眼角泛起淚花。
他望著遠處的流年觀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這趟渾水,怕是不好蹚啊。
而此刻的流年觀裡,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,跟菟菟比賽啃胡蘿蔔。
“你看你,啃得滿臉都是!”沈晉軍指著菟菟的臉,笑得直不起腰。
菟菟不服氣地揚起下巴,手裡的胡蘿蔔往他嘴邊一懟:“觀主才啃得醜!像隻偷吃東西的老鼠!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帶著嫌棄:“兩個幼稚鬼,能不能有點成年人的樣子?”
沈晉軍把胡蘿蔔往嘴裡一塞,含混不清地說:“成年人怎麼了?成年人就不能啃胡蘿蔔了?這叫童心未泯,懂不懂?”
遠處的天台上,三道目光沉沉地落在院子裡的嬉鬨聲中,像三張拉滿的弓,隻待時機一到,便會射出致命的箭。
而流年觀裡的人,對此一無所知,依舊過著他們雞飛狗跳又熱熱鬨鬨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