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居市茶陽縣的五星級酒店套房裡,中央空調的冷氣呼呼往外冒,牆角的溫度計顯示才18度。
可這股子寒意,愣是壓不過滿屋子的低氣壓。
上官紫夜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,黑色長風衣的下襬隨意搭在膝蓋上。她頭髮利落地挽成個丸子頭,露出光潔的額頭,隻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冰霜。
對麵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,一個個低著頭,肩膀微微聳著,跟被雨打了的茄子似的。
慕敬之站在最前麵,矮矮胖胖的身子縮成一團,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上,他也不敢抬手推一把。
“我還以為傅譚菁真漲能耐了。”上官紫夜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似的紮人,“居然揹著我抓了金土流年,能耐啊。”
她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,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,聽得人心裡發慌。
“有本事抓,怎麼冇本事殺了?”上官紫夜冷笑一聲,“結果呢?讓人去清邁轉了圈,好吃好喝伺候著,又平平安安回來了?”
慕敬之嚥了口唾沫,結結巴巴地說:“長、長老,傅組長那邊……可能是低估了金土流年身邊的人。那個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,實在太能打了。”
“低估?”上官紫夜猛地站起身,長風衣被帶起一陣風,“我們黑月會養著你們,是讓你們來‘可能’的嗎?”
她走到一個黑西裝男人麵前,那人嚇得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上官長老饒命!”男人聲音都在抖。
這時,站在最左邊的謝孤舟往前邁了一步。他也是黑西裝,卻比其他人挺拔些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“上官長老,清邁那邊的訊息剛傳過來。”謝孤舟的聲音很穩,“水組元氣大傷,傅組長的部下葉知秋死了。木組的文念忠組長……也冇了。”
這話一出,屋裡更安靜了,連空調的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慕敬之偷偷抬眼瞄了下上官紫夜,見她臉色更沉了,趕緊又低下頭,心裡把傅譚菁罵了千百遍。
“死了?”上官紫夜重複了一句,嘴角勾起抹嘲諷,“文念忠那小子,不是一直吹噓自己比他爹厲害嗎?就這麼死了?”
謝孤舟點點頭:“據說是被消失的圈圈用銀線絞斷了脖子,死得挺乾脆。”
“消失的圈圈……”上官紫夜捏了捏手指,眼神發狠,“又是她。”
慕敬之小聲插了句:“謝、謝兄,那現在怎麼辦?金土流年回了橫江市的流年觀,咱們要不要……”
他話冇說完,就被上官紫夜冷冷一瞥,嚇得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謝孤舟看了慕敬之一眼,轉向上官紫夜說:“我個人建議,暫時彆動。”
上官紫夜挑了挑眉:“哦?說說理由。”
“我們黑月會最近損失太大了。”謝孤舟語氣平靜,卻很有說服力,“從爪哇總部被端,到現在清邁折損兩員大將,再硬拚下去,得不償失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那個金土流年邪門得很,流年觀更是個奇葩地方。上次我們派去的人,要麼被那隻兔子精啃了衣服,要麼被個餓死鬼纏上,冇一個討到好。”
慕敬之在旁邊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!謝兄說得是!那道觀邪乎得很,還有龍虎山和青雲觀的人時不時去串門,硬闖就是送人頭。”
上官紫夜冇說話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纔開口:“謝孤舟,你的意思是?”
“派人監視著流年觀。”謝孤舟回答得乾脆,“看看金土流年接下來要乾什麼,等我們緩過勁來,再找機會下手不遲。”
他補充了一句:“而且,那個金土流年看著不靠譜,運氣卻好得離譜。咱們冇必要跟運氣太好的人硬碰硬。”
上官紫夜沉默了幾秒,終於點了點頭: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她轉向其他人:“都給我打起精神來!要是再出岔子,你們就自己去見殘雪風會長!”
“是!”眾人趕緊應著,一個個如蒙大赦,腰桿都直了些。
“散了吧。”上官紫夜揮揮手,重新坐回沙發上,閉上眼睛。
等人都走光了,慕敬之磨磨蹭蹭地冇動,搓著手說:“長老,那傅譚菁那邊……”
“讓她滾回來。”上官紫夜冇睜眼,“清邁那邊交給綰青絲,我倒要看看,她這個代會長有多大本事。”
慕敬之“哎”了一聲,趕緊溜了出去,生怕晚一步就遭殃。
套房裡隻剩下上官紫夜一個人,她睜開眼,看著茶幾上的檔案,上麵印著沈晉軍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沈晉軍笑得一臉欠揍,摟著個漂亮姑娘(其實是菟菟),手裡還舉著串烤腰子。
“金土流年……”上官紫夜指尖劃過照片上沈晉軍的臉,眼神變得幽深,“咱們走著瞧。”
***橫江市流年觀隔壁,往生紙紮鋪。
此刻,鋪子裡的後門開著,慕容雅靜正趴在門框上,往隔壁流年觀瞅。
鄔鍇霖站在她身後,手裡拿著把小刷子,假裝在給紙人描眉毛。
“我就說吧,那死胖子不會有事的。”慕容雅靜的聲音帶著點得意,“你還不信,非得天天擔心。”
鄔鍇霖頭也不抬地說:“擔心也正常。黑月會的人跟瘋狗似的,追得那麼緊。”
他描完最後一筆,放下刷子:“不過說真的,那金土流年是有點邪門。每次看著都要栽了,結果總能硬生生掰回來。”
慕容雅靜點點頭,眼睛亮晶晶的:“不光他邪門,他身邊的人也厲害。那個消失的圈圈,上次我遠遠看了一眼,她手裡的銀線比頭髮絲還細。”
“還有那個苗子恩。”鄔鍇霖補充道,“看著像個普通老頭,掄起柺杖來,比我見過的任何法器都猛。”
兩人正說著,就見流年觀的大門開了。
沈晉軍光著膀子從裡麵跑出來,手裡舉著個大西瓜,嘴裡嚷嚷著:“菟菟!小飛!吃西瓜了!冰鎮的!”
小飛從屋裡飛出來,落在沈晉軍肩膀上,小手在西瓜上拍了拍:“觀主,這瓜熟不熟啊?不熟的話我可不吃。”
“放心,我挑的瓜,保甜!”沈晉軍拍著胸脯,結果腳下一滑,抱著西瓜摔了個屁股墩。
西瓜“咕嚕嚕”滾到門口,裂開個大口子,紅瓤黑籽露了出來。
“哎喲喂!我的瓜!”沈晉軍心疼地喊著,爬起來就去撿。
院子裡傳來一陣笑聲,葉瑾妍的聲音罵罵咧咧的,大概是在嘲笑他笨。
慕容雅靜和鄔鍇霖對視一眼,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看他那樣子,哪像個能跟黑月會抗衡的道士?”慕容雅靜捂著嘴,“倒像個隔壁衚衕裡的傻小子。”
“這才厲害啊。”鄔鍇霖感慨道,“看著不著調,偏偏能聚攏那麼多能人。連消失的圈圈這種高人都願意待在他觀裡,不簡單。”
慕容雅靜點點頭,又往流年觀看了看。
沈晉軍正蹲在地上,用勺子挖著摔裂的西瓜往嘴裡塞,吃得滿臉都是紅瓤。菟菟蹲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半根胡蘿蔔,時不時往他嘴裡塞一口。
“咱們就在這兒看著吧。”慕容雅靜收回目光,轉身往鋪子裡走,“我倒要看看,這個金土流年和他的流年觀,還能整出什麼幺蛾子。”
鄔鍇霖跟在她身後,順手關上了後門。
紙紮鋪又恢複了安靜,隻有門口的紙人紙馬,靜靜地立在那裡,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隔壁的流年觀。
而流年觀裡的笑聲,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出來,混著夏日午後的蟬鳴,透著股子煙火氣。
這股子氣,是黑月會的冰冷和往生閣的詭秘都學不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