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流年觀出來,夜風帶著點涼意。慕容雅靜裹緊了身上的披肩,踩著青石板路往隔壁的往生紙紮鋪走,高跟鞋敲出清脆的聲響。
鄔鍇霖跟在後麵,手裡還拎著冇吃完的桂花糕,時不時往嘴裡塞一塊。
“小鄔,你不覺得不對勁嗎?”慕容雅靜突然停下腳步,月光照在她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鄔鍇霖嚼著糕點,含糊不清地問:“堂主,啥不對勁?那糖醋排骨挺好吃的啊,就是有點甜。”
“我說的不是排骨。”慕容雅靜白了他一眼,推開紙紮鋪的木門,“這兩天,流年觀走了多少人?”
鋪子裡還亮著盞小燈,貨架上的紙人紙馬在燈光下影子晃晃悠悠,看著有點瘮人。慕容雅靜走到櫃檯後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。
鄔鍇霖數著手指頭:“鄧梓泓算一個,玄珺子和玄鎮子倆,廣成子一個,廣頌子剛走……加起來四個半?”
“為啥是半個?”慕容雅靜挑眉。
“鄧梓泓又不住流年觀,頂多算半個。”鄔鍇霖說得一本正經,“就跟外賣湊滿減似的,不算全份。”
慕容雅靜被他逗笑了,搖搖頭:“正經點。那四個道士,都是長期住在流年觀的,平時喊他們走都不走,這兩天跟約好了似的,全走了,你不覺得奇怪?”
鄔鍇霖這才反應過來,收起嬉皮笑臉:“好像是有點。玄珺子和玄鎮子說是龍虎山召回,廣成子是青雲觀叫回去,廣頌子是師父出事……聽著都挺合理的。”
“合理才更有問題。”慕容雅靜指尖敲著櫃檯,“哪有這麼巧的事?就跟有人按了快進鍵似的,一天送走兩個。”
她沉吟片刻:“給殷九溟打電話,讓他過來一趟。這事他肯定知道點什麼。”
鄔鍇霖趕緊掏出手機,撥了個號碼。電話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,聽筒裡傳來個哈欠聲:“誰啊?半夜三更的,不知道情報部的人也要睡覺嗎?”
“是我,慕容雅靜。”慕容雅靜拿過手機,“有急事,來我鋪子裡一趟。”
掛了電話,鄔鍇霖撓撓頭:“殷長老那麼大歲數了,這時候叫他過來,合適嗎?”
“他歲數大,但覺少。”慕容雅靜開啟櫃檯下的抽屜,翻出包瓜子,“上次我淩晨三點給他打電話,他還在研究往生閣的老檔案呢。”
不到半小時,紙紮鋪的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乾瘦的中年人走了進來。他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捏著箇舊筆記本,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,正是往生閣負責情報的殷九溟。
“慕容堂主,這麼晚叫我來,是有大買賣?”殷九溟笑眯眯地坐下,自己倒了杯涼茶,“我這把老骨頭,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“比買賣要緊。”慕容雅靜把瓜子推過去,“你聽說了嗎?廣頌子今晚飛西北了。”
殷九溟嗑著瓜子,點點頭:“剛收到訊息,說是他師父青陽子跟我們閣主在大漠打了三天三夜,現在重傷要見他。”
他突然笑了,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:“這訊息編得,跟說書似的。”
慕容雅靜眼睛一亮:“你意思是,假的?”
“當然假的。”殷九溟翻開筆記本,指著上麵的字跡,“我們閣主這半個月都在天山閉關,跟老閣主請教‘幽冥爪’的精要,壓根冇去過西北。”
鄔鍇霖愣住了:“那青陽子呢?真出事了?”
“青陽子上次把侯尚培打成重傷後,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。”殷九溟搖搖頭,“我們派了三波人去找,連影子都冇摸著,哪來的大戰三天三夜?”
慕容雅靜的手指在櫃檯麵上劃著圈:“這麼說,是有人故意騙廣頌子去西北?”
“十有**。”殷九溟放下瓜子,掏出塊手帕擦了擦手,“而且我收到個訊息,上官紫夜最近在橫江市出現了。”
“上官紫夜?”慕容雅靜皺眉,“以前黑月會水組那個組長?總穿黑風衣那個?”
“現在是長老了。”殷九溟撇撇嘴,“殘雪風死了,綰青絲臨時管事,身邊冇幾個能用的人,上官紫夜就趁這機會升上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點嘲諷:“說起來,這位上官長老跟金土流年還有點過節,以前在橫江市搞事,被那胖子弄得灰頭土臉,後來在總部又差點被弄死,這梁子結得深著呢。”
慕容雅靜心裡咯噔一下:“你意思是,流年觀這幾個人接連離開,是上官紫夜搞的鬼?”
“除了她,冇彆人有這動機,也冇這本事。”殷九溟合上筆記本,“龍虎山和青雲觀的召回令,做得天衣無縫,肯定是黑月會的人動了手腳。至於廣頌子師父那事,編得有鼻子有眼,八成也是他們的手筆。”
鄔鍇霖聽得咋舌:“這女人夠狠的啊,不動聲色就把流年觀的高手全弄走了。”
“弄走四個半,還有倆硬茬呢。”慕容雅靜笑了笑,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,“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,這倆可冇那麼好對付。”
她端起茶杯抿了口:“有意思,有本事讓她把這兩位也弄走,那才真叫本事。到時候,金土流年那胖子的命格,拿起來就容易多了。”
殷九溟點點頭:“司徒長老要是知道這事,估計得樂壞了。黑月會和金土流年鬥起來,我們正好坐收漁利。”
“行了,訊息我知道了。”慕容雅靜擺擺手,“你先回去吧,跟司徒雅靜提一嘴這事,讓她也有個準備。”
殷九溟站起身:“那我先走了。慕容堂主,你自己也小心點,上官紫夜可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慕容雅靜送他到門口,“記住,今晚這事,除了我們自己人,彆往外說,尤其彆暴露我的身份。”
“放心,這點規矩我懂。”殷九溟擺擺手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紙紮鋪裡又恢複了安靜,隻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。鄔鍇霖往爐子裡添了塊炭:“堂主,現在咋辦?上官紫夜搞這麼大動靜,肯定是想對金土流年下手。”
“下手纔好。”慕容雅靜靠在椅背上,看著貨架上的紙紮小汽車,“我們動手,前麵跟金土流年混熟的那些功夫不就白費了?現在有人替我們打頭陣,正好看看情況。”
她拿起個紙紮的小旗子,上麵寫著“一帆風順”:“上官紫夜想當螳螂,司徒靜琪說不定想當蟬,那我們就當黃雀,站在後麵看著。”
鄔鍇霖有點不放心:“可萬一……萬一金土流年真被弄死了咋辦?他那命格我們還冇弄到手呢。”
“弄不死的。”慕容雅靜笑得胸有成竹,“我算看明白了,那胖子看著不靠譜,運氣好得離譜,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。上次被黑月會圍在倉庫裡,都能靠隻蝙蝠精翻盤,冇那麼容易死。”
她想起沈晉軍總愛說的那句“網際網路思維”,突然覺得這胖子有點意思。明明一點真本事冇有,卻總能把身邊的人擰成一股繩,連妖精鬼怪都願意幫他。
“再說了,就算上官紫夜真能得手,我們再出手也不遲。”慕容雅靜放下紙旗,站起身伸了個懶腰,“黑月會和我們往生閣,本來就不是一路人,他們忙活半天,最後便宜我們,多好。”
鄔鍇霖撓撓頭:“還是堂主想得遠。那我們接下來乾啥?繼續跟金土流年他們喝酒吃排骨?”
“不然呢?”慕容雅靜白了他一眼,“明天你再做點桂花糕送過去,就說小鄔新學的手藝,讓菟菟和小飛嚐嚐。”
她走到窗邊,看著隔壁流年觀的方向,那裡還亮著燈,隱約能聽見沈晉軍和小李鬼鬥嘴的聲音。
“繼續當我們的鄰居,”慕容雅靜輕聲說,“安安靜靜當個黃雀,等著看好戲就行。”
夜風掀起窗簾,吹得貨架上的紙人紙馬輕輕晃動,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好戲,無聲地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