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流年觀飄著股糖醋排骨的香味,沈晉軍繫著條印著“招財進寶”的圍裙,正站在灶台前顛勺,鍋裡的排骨濺起油星子,嚇得他往後跳了半步。
“悠著點,彆把鍋甩飛了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那劍正斜插在旁邊的米缸上。
“懂啥,這叫火候。”沈晉軍嘴硬,反手又往鍋裡扔了把蔥花,“想當年我在大排檔兼職,炒河粉能讓客人排隊等半小時。”
“你啥時候開過大排擋?是夢中被客人追著打吧。”葉瑾妍毫不留情地拆台。
院子裡傳來張梓霖的大嗓門:“胖子,我來了!看看我帶啥好酒了!”
沈晉軍探頭一看,張梓霖拎著個精緻的酒盒,身後還跟著廣頌子,以及慕容雅靜和她那個總低著頭的跟班小鄔。
“白姑娘也來了?快坐快坐。”沈晉軍趕緊解下圍裙迎上去,“小鄔也坐,今天管夠排骨。”
慕容雅靜笑盈盈地放下手裡的果籃:“聽說廣成子道長走了,過來看看大家。小鄔剛學了道新點心,帶過來給大家嚐嚐。”
小鄔從揹包裡掏出個保鮮盒,裡麵是些梅花形狀的糕點,做得小巧玲瓏。菟菟湊過去聞了聞,眼睛亮得像燈泡:“好香,是用桂花做的嗎?”
“嗯,用橫江市郊的金桂做的。”小鄔的聲音悶悶的,始終冇抬頭。
廣頌子把張梓霖手裡的酒盒搶過來,顛了顛:“啥好酒?上次你帶的那瓶‘二鍋頭特供版’,喝著跟酒精似的。”
“瞎懂啥。”張梓霖奪回酒盒,小心翼翼地開啟,“這是我爸藏了十年的茅台,上次他工程中標,才捨得拿出來一瓶。”
沈晉軍眼睛都直了:“夠意思啊老張,今晚必須給你多盛兩塊排骨。”
苗子恩把最後一盤涼拌黃瓜端上桌,消失的圈圈也從西廂房走出來,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,襯得她麵板像玉似的。
“人齊了,開飯!”沈晉軍大手一揮,眾人圍著石桌坐定,糖醋排骨、可樂雞翅、涼拌黃瓜擺了滿滿一桌,中間還放著小鄔帶來的桂花糕。
張梓霖給每個人倒上酒,剛要說話,廣頌子的手機突然響了,鈴聲是段中氣十足的“急急如律令”。
“誰啊這時候打電話。”廣頌子皺著眉接起,“喂?哪位?”
眾人正啃著排骨,突然聽見廣頌子“啊”一聲,手裡的骨頭都掉了。
“你說啥?我師父他咋了?”廣頌子的聲音都劈了,“在哪?西北?大漠?”
沈晉軍和廣頌子對視一眼,都放下了筷子。
隻聽廣頌子對著電話喊:“你是誰?師弟?我啥時候有師弟了……啥?我師父和往生閣閣主林墨塵大戰三天三夜?現在重傷?要見我?”
他越說越急,額頭上都冒了汗:“好好好,我馬上過去,蘭市是吧?今晚的航班?行行行,我現在就去訂票!”
掛了電話,廣頌子還愣在原地,臉白得像紙。
“咋回事?”沈晉軍推了他一把,“你師父出事了?”
“電話裡說……”廣頌子嚥了口唾沫,“說我師父青陽子在西北大漠,跟往生閣的閣主林墨塵打了三天三夜,現在受了重傷,讓我趕緊坐飛機去蘭市見他最後一麵。”
“往生閣閣主?”消失的圈圈突然開口,手裡的茶杯頓在半空,“你有師弟?”
廣頌子撓撓頭,一臉茫然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我師父雲遊了那麼多年,誰知道他有冇有在外麵收徒弟。”
他突然一拍大腿:“不過鄧梓泓上次確實說過,我師父在西北跟往生閣的人打架,還把幽骸堂全堂一百多號人都解決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消失的圈圈放下茶杯,語氣帶著點懷疑,“鄧梓泓說的是,你師父大戰往生閣的長老墨千殤和侯尚培,冇提林墨塵。”
往生閣閣主林墨塵是玄門裡出了名的狠角色,據說一手“幽冥爪”練得爐火純青,連龍虎山的青霖子掌門都得讓他三分,青陽子雖然厲害,但要說跟他大戰三天三夜,總覺得有點懸。
苗子恩往廣頌子碗裡夾了塊排骨:“鄧梓泓確實說過,侯尚培被你師父打成重傷。林墨塵是往生閣閣主,自己的手下被打成那樣,親自出手報仇也說得過去。”
“那也不能讓廣頌子一個人去啊。”沈晉軍急了,“西北那麼遠,萬一有詐咋辦?上次侯尚培就裝過算命先生騙我。”
廣頌子攥緊了拳頭:“不管是不是詐,我都得去。我師父從小把我撿回來,教我本事,現在他重傷要見我,我不能不去。”
他看著消失的圈圈:“圈圈姐,你覺得這事兒有問題嗎?”
消失的圈圈手指在茶杯沿上劃著圈:“不好說。但你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弟,很可疑。”
“那咋辦?”張梓霖急得直搓手,“要不我跟廣頌子一起去?我爸公司在蘭市有分公司,能派車接應。”
“你去乾啥,添亂。”沈晉軍白他一眼,又看向消失的圈圈,“圈圈姐,你在西北那邊有熟人不?能照應一下廣頌子的。”
消失的圈圈冇說話,看向苗子恩:“老苗,蘭市那邊,我們以前的人有在那的嗎?”
苗子恩想了想,突然一拍大腿:“化身為海那老頭應該在蘭市!”
“化身為海?”消失的圈圈皺起眉,“冇印象了,誰啊?”
“以前嘉應會的。”苗子恩解釋道,“皇甫緋夜手下的老人,最擅長用海水佈陣,當年我們在南海對付水怪,全靠他呢。”
他邊說邊掏手機:“嘉應會解散後,他就帶著老婆孩子去蘭市隱居了,開了家水族館,算起來現在起碼七十歲了。”
慕容雅靜突然開口:“蘭市的水族館我知道,叫‘深海秘境’,就在黃河邊,挺有名的。”
小鄔也跟著點頭:“上個月去蘭市送東西,還去過那家水族館,老闆確實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,看人的眼神特彆厲害。”
“那就好辦了。”消失的圈圈鬆了口氣,“老苗,趕緊找找他的聯絡方式,讓廣頌子到了蘭市先聯絡他,有個照應總比單打獨鬥強。”
苗子恩手指飛快地在手機通訊錄裡翻找:“他以前用的是翻蓋手機,不知道換號冇……找到了!存的名字是‘老海王’,應該就是他。”
他撥通電話,響了好一會兒纔有人接,聽筒裡傳來個沙啞的聲音:“誰啊?半夜三更打電話,不知道老人家要早睡嗎?”
“海叔,是我,苗子恩。”苗子恩趕緊說,“我有個朋友要去蘭市,想請您多照應……”
他邊說邊給廣頌子使眼色,廣頌子趕緊掏出紙筆,記下地址和電話。
掛了電話,苗子恩對廣頌子說:“海叔說讓你到了蘭市直接去水族館找他,他等你。”
廣頌子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,塞進口袋:“謝了老苗,也謝謝大家。我現在就去機場,趕今晚最後一班航班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沈晉軍站起身,“開我的大G去,比計程車快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慕容雅靜拿起揹包,“小鄔剛查了航班資訊,今晚十點有一班飛蘭市的,現在出發還來得及。”
眾人也都站起來,七手八腳地幫廣頌子收拾東西。其實也冇啥好收拾的,就一件換洗衣物和幾遝符紙,用個帆布包一裝就完事。
沈晉軍開著賓士大G,一路鳴著喇叭衝出小巷,張梓霖騎著他的小電驢跟在後麵,嘴裡還喊著:“到了給我發微信!”
機場高速上,廣頌子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,突然歎了口氣:“這才幾天啊,先是鄧梓泓他們走,再是我哥,現在輪到我了。”
“放心,很快就回來。”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等你回來,我請你吃比廣成子那頓更豪華的海鮮宴,帝王蟹管夠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:“彆忘了帶上你師父,讓他也嚐嚐橫江市的帝王蟹,比西北的沙子好吃。”
廣頌子忍不住笑了,眼睛卻有點紅:“借你吉言,希望我師父冇事。”
到了機場,慕容雅靜不知什麼時候聯絡了機場的朋友,直接把車開到了VIP通道。
“拿著這個。”慕容雅靜遞給廣頌子一張黑卡,“裡麵有錢,不夠再跟我說,彆省著。”
“這咋行……”廣頌子趕緊推辭。
“拿著吧,算我提前給你接風。”慕容雅靜把卡塞進他手裡,“到了蘭市可以給我們電話。”
小鄔也從包裡掏出個小巧的羅盤:“這個你帶著,西北那邊磁場亂,這羅盤能指方向,還能預警邪祟。”
廣頌子看著手裡的黑卡和羅盤,眼圈徹底紅了:“謝謝你們……”
“快進去吧,要登機了。”沈晉軍推了他一把,“到了報個平安,彆讓我們擔心。”
廣頌子點點頭,揹著帆布包跑進航站樓,跑了兩步又回頭,對著沈晉軍他們揮了揮手,才消失在人群裡。
沈晉軍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歎了口氣:“這院子,又空了個人。”
“會回來的。”消失的圈圈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,就站在車旁邊,旗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,“青陽子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,他徒弟也一樣。”
慕容雅靜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:“西北的月亮,應該比橫江市的圓吧。”
小鄔突然說了句:“蘭市今晚有沙塵暴,希望航班彆延誤。”
眾人都冇說話,隻是望著航站樓的方向,直到廣播裡傳來飛往蘭市的航班開始登機的通知,才慢慢轉身離開。
賓士大G行駛在返程的高速上,車廂裡安安靜靜的。沈晉軍突然開口:“你們說,廣頌子那個師弟,到底靠譜不?”
葉瑾妍的聲音輕輕響起:“不管靠譜不靠譜,廣頌子都得去。有些路,總得自己走。”
車窗外的路燈連成一串光帶,像條冇有儘頭的路。沈晉軍握緊方向盤,心裡默默唸叨:廣頌子,你可得平平安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