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歸雲寺的院子裡就熱鬨起來。
守拙大師站在最前麵,棗木柺杖往地上一頓,杖頭的小菩薩在晨光裡閃著光。他身後站著二十多個和尚,年紀大的三十多歲,小的看著才十五六歲,都穿著灰色僧袍,手裡要麼拿著木魚,要麼捧著經書,看著挺規整。
“給各位介紹下。”守拙大師清了清嗓子,指著最前麵三個和尚,“這是智明、智清、智惠,都是寺裡的武僧,從小在寺裡長大,一手棍法練得不錯。”
智明是個高個和尚,臉方方正正的,對著眾人合掌鞠躬,動作剛勁有力。智清稍微矮點,眼睛圓圓的,看著挺機靈。智惠最年輕,還帶著點稚氣,鞠躬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經書掉地上。
“後麵這些是寺裡的其他弟子。”守拙大師又指了指後麵的和尚,“雖說功夫差點,但念起經來不含糊,到時候用‘往生咒’破邪祟,他們能幫上忙。”
沈晉軍看著這群和尚,突然覺得有點像學校組織春遊,守拙大師就是帶隊老師,隻不過目的地是亂葬崗,有點刺激。
“都準備好了嗎?”守拙大師問。
“準備好了!”和尚們齊聲回答,聲音還挺洪亮。
“行,出發!”
隊伍浩浩蕩蕩地往亂葬崗走。沈晉軍和鄧梓泓走在中間,廣成子和廣頌子跟在後麵,倆人為了誰走裡麵吵個不停。
“我胖,應該走裡麵,不容易被樹枝刮到。”廣成子說。
“我瘦,目標小,走外麵更安全。”廣頌子反駁。
“你那是怕被鬼抓去當排骨啃!”
“你纔是怕被當成肉包子!”
玄珺子聽得不耐煩,插了句:“要不你倆石頭剪刀布?誰贏了誰走裡麵。”
結果倆人選了一樣的手勢,連輸三把,最後還是沈晉軍拍板:“彆吵了,輪流走,一百步換一次。”
眾人說說笑笑,倒也不覺得路遠。苗子恩和消失的圈圈走在最後,一個扛著斧子,一個手裡把玩著銀線,都冇怎麼說話,但眼神一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菟菟和小飛最興奮,一會兒跑到前麵追蝴蝶,一會兒竄到後麵拽苗子恩的衣角,菟菟還啃了半根路邊的野草,被小飛嘲笑“吃草的兔子”。
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,前麵的路越來越難走,雜草長得比人還高,空氣中瀰漫著股腥甜的味道,聞著讓人不舒服。
“快到了。”守拙大師停下腳步,指著前麵一片窪地,“那就是亂葬崗,陰氣重得很,大家小心。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隻見那片窪地黑壓壓的,看不見陽光,隱約能看到些歪歪扭扭的墳頭,還有不少破棺材板露在外麵,看著確實瘮人。
“嘶,這地方也太邪乎了。”廣成子吸了吸鼻子,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,“我先撒點‘辨靈散’,看看有冇有埋伏。”
他剛要開啟紙包,就聽前麵的雜草“嘩啦”一聲響,一道黑影竄了出來,落在眾人麵前。
是蕭婀娜。
她還是那身黑西裝,手裡握著兩柄短刃,臉上冇什麼表情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薛可琪呢?讓她出來!”守拙大師往前一步,棗木柺杖橫在胸前,“光天化日之下,布這種邪陣,就不怕遭天譴嗎?”
蕭婀娜冇說話,隻是手腕一翻,兩柄短刃“噌”地一聲彈出寸許寒光。隨著她的動作,周圍的陰氣突然變得濃鬱起來,地上的雜草開始發黃枯萎,一股黑霧從她腳下冒出來,像活的一樣,慢慢往四周擴散。
“這啥玩意兒?”玄鎮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,“看著好噁心。”
“是屍氣凝結的黑霧。”鄧梓泓皺起眉,從懷裡掏出張符籙,“沾到身上會蝕骨,大家小心。”
守拙大師冷哼一聲:“小小伎倆,也敢在老衲麵前班門弄斧。”
他舉起棗木柺杖,對著黑霧輕輕一點:“阿彌陀佛。”
柺杖頭的小菩薩突然發出一陣金光,金光落在黑霧上,黑霧像被燙到一樣,“滋滋”響著往後退了退。
蕭婀娜眼神一沉,雙手結了個奇怪的印,嘴裡低聲念著什麼。那黑霧突然加速擴散,轉眼就形成了一道黑牆,把眾人和亂葬崗隔開。
“智明,智清,智惠,護住大家!”守拙大師喊道。
三個武僧立刻上前一步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鐵棍,擺出防禦的架勢。其他和尚也圍了過來,手裡的經書翻開,開始低聲唸經,“往生咒”的聲音雖然不大,卻帶著股祥和的氣息,讓周圍的陰氣收斂了不少。
“老和尚,有點本事。”蕭婀娜終於開口了,聲音冷冰冰的,“但今天,誰也彆想進亂葬崗。”
她說著,身影突然一晃,鑽進了黑霧裡。黑霧翻滾著,像有無數隻手在裡麵攪動,看不清她的位置。
守拙大師不敢大意,棗木柺杖在地上一頓,金光再次亮起,護住周身:“黑月會的小娃娃,躲躲藏藏的算什麼本事?出來一戰!”
話音剛落,一道黑影從黑霧裡竄出,直撲守拙大師麵門!是蕭婀娜!她手裡的短刃閃著綠光,顯然淬了毒。
守拙大師早有準備,柺杖往上一挑,精準地磕在短刃上。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蕭婀娜被震得後退兩步,手裡的短刃差點脫手。
但她反應極快,藉著後退的力道,再次鑽進黑霧。黑霧裡立刻伸出無數隻黑爪,密密麻麻的,抓向守拙大師。
“雕蟲小技!”守拙大師大喝一聲,柺杖揮舞起來,金光四射,把黑爪一個個打碎。但那些黑爪碎了之後,很快又從黑霧裡冒出來,殺不勝殺。
沈晉軍等人站在後麵,看得心驚膽戰。
“這女的可以啊。”沈晉軍咂咂嘴,“比那個光頭大漢厲害多了。”
“厲害有啥用?邪門歪道而已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不屑,“你看守拙大師應付得挺輕鬆。”
話是這麼說,但沈晉軍注意到,守拙大師額頭已經見汗了,而且金光好像比剛纔弱了點。
苗子恩突然開口,對身邊的消失的圈圈說:“看來這個瘦姑娘不簡單啊。”
他語氣平淡,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其實心裡在想,這女人雖然遠不是自己對手,但隻是個市級分壇負責人的手下,就有這實力,黑月會還真是藏龍臥虎。
消失的圈圈眼皮都冇抬,手指撚著銀線:“再不簡單也就那個樣,黑月會的人都該死。”她聲音輕柔,卻帶著股狠勁。
廣頌子捅了捅廣成子,小聲說:“哥,我感覺那女人未必打得過我,不過她的黑霧也太邪門了吧,我怕中招……”
“你拉倒吧。”廣成子翻白眼,“就你那兩下子,上去也是送菜。再說了,咱們有‘辨靈散’,怕啥?”他拍了拍懷裡的紙包,好像那是什麼寶貝。
“那要不你去試試?”廣頌子激他。
“我纔不去。”廣成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“師傅說了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讓老和尚先頂著。”
玄珺子聽得直樂:“胖道士,你那是慫。要是薛可琪來了,你肯定第一個衝上去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廣成子一本正經,“薛可琪是美女,值得我出手。這瘦竹竿有啥看頭?”
蕭婀娜好像聽到了他們的話,黑霧突然分出一股,像條黑蛇,朝著廣成子竄了過來!
“我靠!說你兩句還急了!”廣成子嚇了一跳,趕緊掏出“辨靈散”往地上一撒。
粉末在空中散開,遇到黑霧,還真起了點作用,黑霧頓了一下。但也就頓了一下,很快又繼續往前衝。
“啥破藥!”廣成子罵了一句,轉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“蠢貨,用符籙!”鄧梓泓喊了一聲,手一揚,一張黃符飛了出去,正好貼在黑霧上。
“轟”的一聲,符紙炸開,火光一閃,黑霧被燒得往後縮了縮。
蕭婀娜顯然冇想到後麵還有幫手,黑霧一陣翻滾,暫時冇再攻擊其他人,繼續圍攻守拙大師。
守拙大師趁機喘了口氣,剛想反擊,突然臉色一變,猛地往旁邊一閃。
原來蕭婀娜從黑霧裡射出了幾枚毒針,針上泛著黑綠色的光,悄無聲息的,要是被紮中,後果不堪設想。
雖然躲開了毒針,但守拙大師的動作還是慢了半拍,一截袖子被黑霧捲住了。
“嗤啦”一聲,袖子瞬間變黑,還冒出了黑煙,像被強酸腐蝕了一樣。守拙大師趕緊甩袖子,把那截袖子甩掉,手腕上已經紅了一片,看著有點嚇人。
“大師!”智明等人大驚,想上前幫忙。
“彆過來!”守拙大師喝止他們,“守住陣腳,彆讓黑霧擴散!”
他咬著牙,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藥丸塞進嘴裡。藥丸一入口,他臉色好看了點,金光也恢複了些,但明顯不如剛纔勇猛了。
蕭婀娜看出了便宜,黑霧翻滾得更厲害了,裡麵的黑爪越來越多,還夾雜著毒針,逼得守拙大師連連後退,漸漸落入了下風。
“情況不太妙啊。”沈晉軍有點著急,“要不要上去幫忙?”
鄧梓泓搖頭:“再等等。守拙大師還能撐住,我們貿然上去,隻會添亂。而且……”他指了指亂葬崗深處,“薛可琪肯定還在裡麵,說不定就等著我們出手呢。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亂葬崗深處靜悄悄的,一點動靜都冇有,反而讓人更不安了。
菟菟突然拉了拉沈晉軍的衣角,指著黑霧:“裡麵……有好多小蟲子。”
沈晉軍一愣:“蟲子?啥蟲子?”
“就是很小很小的,像頭髮絲一樣,在黑霧裡爬。”菟菟皺著眉,好像很不舒服,“好噁心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:“她不是在操控黑霧,是在操控黑霧裡的屍蟲!那些蟲子以陰氣為食,碰到活物就會往肉裡鑽,比毒還厲害!”
眾人這才明白,為啥守拙大師的袖子會變成那樣。
“那咋辦?”玄鎮子急了,“老和尚快撐不住了!”
苗子恩往前站了一步,手裡的斧子握得更緊了:“再等一分鐘,要是大師還冇轉機,我就上。”
消失的圈圈也動了,銀線在她指尖閃了閃,隨時準備出手。
黑霧裡,守拙大師的動作越來越慢,金光忽明忽暗,看著隨時可能熄滅。蕭婀娜的身影在黑霧裡若隱若現,嘴角好像帶著點冷笑。
就在這時,守拙大師突然把棗木柺杖往地上狠狠一插!
“嗡——”
柺杖頭的小菩薩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,像個小太陽,瞬間照亮了整個窪地!
黑霧在金光下劇烈翻滾,發出“滋滋”的慘叫,裡麵隱約能看到無數小黑點在掙紮,應該就是菟菟說的屍蟲。
蕭婀娜悶哼一聲,從黑霧裡退了出來,臉色蒼白,嘴角掛著一絲血痕。
守拙大師也不好受,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,臉色比紙還白,顯然剛纔那一下耗了他不少力氣。
“今天……就到這兒。”蕭婀娜擦掉嘴角的血,眼神陰冷地掃過眾人,“下次再見麵,就是你們的死期。”
她說完,轉身鑽進黑霧,黑霧像潮水一樣退去,很快就消失在亂葬崗深處,連帶著她的身影也不見了。
直到黑霧徹底消失,眾人才鬆了口氣。
智明趕緊跑過去扶住守拙大師:“師父,您冇事吧?”
守拙大師擺擺手,喘著氣說:“冇事……隻是有點脫力。那丫頭的屍蟲陣……有點門道。”
他看向沈晉軍等人,苦笑一聲:“讓各位見笑了,老衲無能,冇能拿下她。”
“大師彆這麼說。”沈晉軍趕緊上前,“那女人太邪門了,換了我們上,未必比您做得好。”
廣成子也湊過來,獻寶似的掏出“辨靈散”:“大師,試試我的藥?雖然剛纔對付黑霧不太行,但治點皮肉傷還是有一手的,裡麵加了硃砂,辟邪!”
守拙大師看了看他手裡的紙包,又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手腕,果斷搖頭:“多謝施主好意,老衲還是用寺裡的藥膏吧。”
眾人都笑了起來,剛纔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守拙大師休息了一會兒,臉色好了點,站起身說:“不能再等了,趁此人退走,我們趕緊去破陣眼,晚了就來不及了。”
眾人點點頭,都打起精神。雖然剛纔的戰鬥有點受挫,但冇人退縮。
沈晉軍握緊了桃木劍,感覺葉瑾妍的氣息在裡麵變得活躍起來。
“老婆,等會兒要是遇到屍蟲,你可得提醒我。”
“放心,少不了你的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,“不過你可彆嚇得尿褲子。”
“我是那種人嗎?”沈晉軍嘴硬,心裡卻在想,真遇到了,跑快點應該不丟人吧?
隊伍再次出發,朝著亂葬崗深處走去。陽光透過樹枝照下來,卻驅不散這裡的陰冷。誰也不知道,前麵等著他們的,是更厲害的敵人,還是更凶險的陷阱。但不管是什麼,他們都得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