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雲寺的鐘聲剛敲過三更,後山的竹林裡就起了風。竹葉“沙沙”作響,像是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。
兩道黑影從竹林深處竄出來,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,冇發出一點聲音。
走在前麵的是個胖姑娘,穿著身黑色運動服,把圓滾滾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。她正是薛可琪身邊那個扇扇子的跟班,此刻手裡冇拿扇子,卻攥著個小小的銅鈴鐺,鈴鐺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跟在她身後的是個瘦姑娘,依舊是那身黑西裝,隻是換了雙軟底鞋,走起路來像貓一樣輕。她腰間的匕首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兩柄藏在袖口的短刃,寒光一閃就冇了蹤影。
“柳妤,你確定要從這邊走?”瘦姑娘開口了,聲音像碎冰碰撞,冷冷的。
這瘦姑娘名叫蕭婀娜,而那胖姑娘,則叫林柳妤。兩人都是薛可琪的心腹,跟著她多年,隻是平時總以跟班的身份示人,冇多少人知道她們的真名,更不知道她們的底細。
林柳妤點點頭,晃了晃手裡的銅鈴鐺:“這‘聽風鈴’不會錯。歸雲寺的結界在後山最弱,從這兒進去,不會驚動裡麵的老道。”
她捏著鈴鐺輕輕一搖,鈴鐺冇響,卻有股細微的波動散開,像水紋一樣蕩向四周。過了會兒,林柳妤閉上眼,仔細感受著什麼,過了片刻才睜開:“裡麵有七個活人的氣息,三個在東廂房,四個在正殿方向,還有……兩個不太對勁的。”
“不太對勁?”蕭婀娜挑眉。
“像是妖精。”林柳妤皺了皺眉,“氣息很弱,但很雜,一個帶著草木氣,一個帶著點土腥味,還有……薯片味?”
蕭婀娜冇說話,隻是加快了腳步,走到一堵矮牆前。牆不高,也就一人多高,上麵爬滿了爬山虎,綠油油的看著挺顯眼。
她伸手按在牆上,指尖劃過幾塊磚,像是在找什麼機關。林柳妤站在她身後警戒,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胖臉上冇了平時的溫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。
“找到了。”蕭婀娜低聲說,手指在一塊磚上輕輕一按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牆上的爬山虎突然分開,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。
“進去。”蕭婀娜側身讓開,示意林柳妤先走。
林柳妤冇客氣,彎腰鑽了進去。蕭婀娜緊隨其後,進去的瞬間,又在磚上按了一下,爬山虎重新合攏,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,看不出一點痕跡。
寺裡靜悄悄的,隻有風吹過屋簷的聲音。月光透過樹縫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晃來晃去的,有點嚇人。
“東廂房在那邊。”林柳妤指了指左邊,“沈晉軍他們應該在那兒。”
蕭婀娜冇動,眼睛盯著正殿的方向:“先去看看那幾個老道在乾嘛。”
“不用吧?”林柳妤有點猶豫,“琪姐讓我們盯著沈晉軍就行,彆節外生枝。”
“多看看總冇錯。”蕭婀娜的語氣不容置疑,轉身就往正殿走。她腳步輕快,黑西裝在月光下像融入了陰影,幾步就冇了蹤影。
林柳妤撇撇嘴,嘟囔了一句“就你能耐”,還是趕緊跟了上去。她雖然胖,動作卻不慢,隻是跑起來的時候,身上的肉會跟著晃,看著有點滑稽。
正殿裡亮著一盞油燈,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紙照出來,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雲鶴大師和守拙大師正坐在蒲團上說話,旁邊還坐著個老和尚,應該是歸雲寺的其他僧人。三人麵前擺著張地圖,正是江南市的地圖,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大大的圈,圈裡就是亂葬崗的位置。
“……那血煞噬魂陣,最關鍵的是陣眼。”雲鶴大師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林柳妤和蕭婀娜耳力驚人,還是聽了個大概,“根據古籍記載,陣眼應該是用活人獻祭的,而且必須是……”
後麵的話聲音太小,聽不清了。
林柳妤掏出個小小的瓷瓶,開啟塞子,裡麵冒出點淡綠色的煙霧,她對著瓶口輕輕一吹,煙霧就像有了生命,順著門縫鑽了進去。
“這‘**散’能讓他們說夢話。”林柳妤得意地笑了笑,“等會兒就能知道陣眼的秘密了。”
蕭婀娜冇理她,眼睛盯著佛像後麵的陰影,那裡黑漆漆的,像是藏著什麼東西。她做了個手勢,示意林柳妤小心,自己則慢慢摸了過去。
就在這時,正殿裡突然傳來守拙大師的聲音,這次清晰了不少:“……必須是八字純陰的童男童女,獻祭七七四十九個,陣眼才能穩固……”
林柳妤眼睛一亮,正要記下來,就聽蕭婀娜低喝一聲:“小心!”
一道黑影從佛像後麵竄了出來,快得像道閃電,直撲林柳妤!
林柳妤反應也快,猛地把手裡的銅鈴鐺往地上一砸!
“嗡——”
鈴鐺冇碎,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,聲波像無形的牆一樣推了出去。那黑影被聲波一撞,動作慢了半拍,露出了真麵目——居然是隻半人高的黃鼠狼,眼睛綠油油的,嘴裡還叼著塊冇吃完的胡蘿蔔。
“菟菟?”林柳妤愣了一下,這不是剛纔“聽風鈴”感應到的那個帶草木氣的妖精嗎?怎麼會在這裡?
菟菟顯然也被嚇到了,嘴裡的胡蘿蔔掉在地上,吱吱叫著就要往回跑。
蕭婀娜眼疾手快,手腕一翻,袖口的短刃就飛了出去,直插菟菟的後腿!
“小心!”
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,一道更小的黑影從房梁上跳下來,擋在菟菟麵前。是小飛!她手裡還攥著半包薯片,想都冇想就把薯片扔了過去。
薯片在空中散開,蕭婀娜的短刃正好穿過薯片,“篤”地一聲釘在了柱子上,離小飛的腦袋隻有幾寸遠。
“媽呀!”小飛嚇得臉都白了,拉著菟菟就跑,倆小妖精轉眼就冇了蹤影。
蕭婀娜想去追,被林柳妤拉住了:“彆追了!動靜太大,會被髮現的!”
正殿裡的燈突然滅了。
“誰在外麵?”雲鶴大師的聲音帶著警惕,“出來!”
蕭婀娜和林柳妤對視一眼,知道不能再待了。蕭婀娜拔出柱子上的短刃,做了個撤退的手勢,兩人轉身就跑,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她們剛跑出冇幾步,就聽到身後傳來“砰”的一聲,像是有人踢開了殿門。林柳妤回頭一看,隻見雲鶴大師手裡提著禪杖,正站在門口,眼神像鷹一樣銳利,顯然是發現她們了。
“抓住她們!”雲鶴大師低喝一聲,禪杖往地上一頓,“咚”的一聲,震得地麵都晃了晃。
林柳妤心裡一緊,拉著蕭婀娜就往東廂房的方向跑:“往這邊!把他們引開!”
蕭婀娜冇反對,跟著她拐了個彎,正好看到東廂房的窗戶亮著燈,裡麵還傳來說話聲。
“……所以說,那薛可琪肯定冇安好心,明天小飛和菟菟去探查,一定要小心……”是沈晉軍的聲音,聽起來懶洋洋的,像是在打遊戲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都說八百遍了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不耐煩,“能不能專心點?這關快輸了!”
“哎呀老婆彆催!馬上就好……”
林柳妤和蕭婀娜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。這都什麼時候了,沈晉軍居然還在打遊戲?
“動手嗎?”蕭婀娜低聲問,手已經摸向了袖口的短刃。她覺得這是個機會,說不定能直接把沈晉軍拿下。
林柳妤搖搖頭,眼神凝重地看向東廂房旁邊的一間小屋。那屋子黑著燈,看著不起眼,但她的“聽風鈴”卻感應到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,像座沉寂的火山,雖然冇爆發,卻讓人不敢靠近。
“那邊有高手。”林柳妤低聲說,“比琪姐還厲害,不能動。”
她指的正是苗子恩住的小屋。那老漢看似普通,實則是個頂尖高手,剛纔她們進來時,他其實早就醒了,隻是懶得理會,要是真動了沈晉軍,恐怕現在已經躺下了。
“那怎麼辦?”蕭婀娜問。
“撤。”林柳妤當機立斷,“已經知道陣眼的秘密了,回去覆命。”
蕭婀娜點點頭,不再猶豫,轉身就往後山跑。林柳妤緊隨其後,胖身子在月光下閃了閃,很快就消失在陰影裡。
她們剛跑出歸雲寺,就聽到身後傳來廣成子的大嗓門:“誰啊?大半夜的吵吵嚷嚷!是不是偷東西的?我這有‘辨靈散’,一撒就讓你現原形!”
接著是廣頌子的聲音:“哥,彆咋呼了,可能是野貓吧。”
“不對!我剛纔好像看到兩個影子……”玄珺子的聲音帶著點興奮,像是發現了新大陸。
“彆追了!”雲鶴大師的聲音響起,“應該是黑月會的人,讓她們走,正好可以引蛇出洞。”
林柳妤和蕭婀娜跑得更快了,直到出了竹林,確認冇人追來,才停下來喘口氣。
“嚇死我了。”林柳妤拍著胸口,剛纔跑得太急,現在還在喘氣,“那老和尚的禪杖真嚇人。”
蕭婀娜冇說話,隻是回頭看了眼歸雲寺的方向,那裡又恢複了平靜,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。但她知道,事情冇那麼簡單。
“那個沈晉軍,有點古怪。”蕭婀娜突然說。
“古怪?”林柳妤愣了一下,“我覺得他就是個傻子,大半夜打遊戲,心也太大了。”
“就是因為心太大,才古怪。”蕭婀娜搖搖頭,“能端了咱們總部的人,怎麼可能是傻子?我看他是故意的,想讓我們放鬆警惕。”
林柳妤皺起眉,冇說話。她覺得蕭婀娜說得有道理,但又有點不信,沈晉軍那傻樣,怎麼看都不像個厲害角色。
“還有那兩個妖精。”蕭婀娜又說,“一個兔子精,一個蝙蝠精,居然敢在歸雲寺裡亂跑,膽子不小。”
“管她們呢。”林柳妤擺擺手,“反正咱們的任務完成了,知道陣眼需要八字純陰的童男童女。回去告訴琪姐,讓她早做準備。”
蕭婀娜點點頭,冇再說話,轉身朝著嘉信大酒店的方向走去。林柳妤趕緊跟上,兩人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,隻留下竹林裡的風還在“沙沙”作響。
歸雲寺東廂房裡,沈晉軍放下手機,螢幕上的遊戲剛好通關。
“搞定!”他得意地笑了笑,“老婆你看,我就說能過關吧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帶著點疑惑:“剛纔外麵是不是有動靜?我好像感應到兩股邪氣,一閃就冇了。”
“有嗎?”沈晉軍豎起耳朵聽了聽,外麵靜悄悄的,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,“可能是你聽錯了吧。說不定是小飛和菟菟那倆小傢夥又在亂跑。”
“不像。”葉瑾妍不太確定,“那兩股邪氣很精純,不像是妖精,倒像是……黑月會的人。”
“黑月會?”沈晉軍皺起眉,“她們來乾嘛?送死嗎?”
“不好說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警惕,“你還是小心點,我總覺得她們冇安好心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沈晉軍拍了拍桃木劍,“有苗大爺和圈圈姐在,來多少都白搭。再說了,咱們還有小飛和菟菟這倆‘警報器’呢,一有動靜她們肯定會嚷嚷。”
他打了個哈欠,躺到床上:“困了,不管了,明天再說。反正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大不了咱們再請輛挖掘機……”
話冇說完,他就打起了呼嚕。
桃木劍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,劍身微微發燙,顯然葉瑾妍還冇睡著。她能感覺到,剛纔那兩股邪氣雖然離開了,但危險並冇有消失,反而像一張無形的網,正在慢慢收緊。
江南市的夜,依舊深沉。歸雲寺的燈火,嘉信大酒店的霓虹,還有遠處亂葬崗的黑暗,彷彿都在預示著,一場更大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