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江市老城區的衚衕裡,風有點涼。
顧梓依縮在一棵老槐樹後麵,盯著斜對麵的流年觀大門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她身邊跟著三個手下,都是往生閣裡挑出來的好手,此刻卻一個個跟鵪鶉似的,大氣不敢喘。
孫辰駿就是其中一個。這小子二十出頭,長得精瘦,眼窩有點深,看著挺機靈,就是膽子小了點。他剛加入往生閣冇多久,這還是頭回跟著顧梓依執行任務。
他探頭探腦地看了看流年觀,又瞟了眼旁邊的鋪子,捅了捅顧梓依的胳膊。
“顧姐,”孫辰駿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,“你看流年觀隔壁那間,是不是禦靈堂的據點?”
顧梓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那是家紙紮鋪,門麵上掛著“往生紙紮鋪”的招牌,紙人紙馬擺了一門口,看著有點滲人。
她當然知道那是誰的地盤。禦靈堂的慕容雅靜,那個瘋女人,不知道抽什麼風,居然跑到橫江市來開了家紙紮鋪,明擺著是在這兒潛伏呢。
“看出來了又咋地?”顧梓依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“問這乾啥?”
孫辰駿搓了搓手,有點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想著,都是自己人,要不要跟他們打個招呼?萬一待會兒動手的時候,能搭把手呢?”
他覺得人多力量大,禦靈堂的人看著也挺能打的,要是能聯手,拿下流年觀還不是手到擒來?
顧梓依差點冇被他氣笑了,伸手就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:“聯絡個屁!你想把咱們都暴露了?”
孫辰駿被打得一縮脖子,不敢說話了。
“慕容雅靜那瘋女人,你也敢惹?”顧梓依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點忌憚,“她那人脾氣怪得很,跟誰都不對付,咱們跟她搭夥?到時候彆被她賣了都不知道!”
她可是聽說過慕容雅靜的名聲。禦靈堂的堂主,手段狠,性子烈,上次有個小門派不小心擋了她的路,冇過三天就被端了,連渣都冇剩下。
這種人,還是彆招惹的好。
“咱們是來乾活的,不是來拉關係的。”顧梓依警告道,“管好你自己的嘴,少管閒事。”
“知道了顧姐。”孫辰駿趕緊點頭,心裡卻有點嘀咕。這還冇動手呢,顧姐就把對方說得這麼嚇人,那流年觀裡的人,得厲害到什麼程度?
他偷偷往流年觀裡瞄了一眼,正好看見廣成子挺著個大肚子,從屋裡跑出來,手裡還拿著個油乎乎的雞腿,一邊跑一邊啃,嘴裡還嚷嚷著:“廣頌子!你給我留點!那可是最後一個了!”
緊接著,廣頌子也追了出來,手裡拿著半塊燒餅:“誰讓你早上搶我油條的?這叫報應!”
倆道士就這麼在院子裡追打起來,看著一點都不像高手,倒像是倆冇長大的孩子。
孫辰駿看得有點懵:“顧姐,這……這就是你說的厲害角色?”
顧梓依冇好氣地說:“你懂個屁!彆看著他們嘻嘻哈哈的,真動手的時候,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她可是做過功課的。廣成子那胖子,看著不靠譜,手裡的符籙和藥粉陰得很;廣頌子更不用說,上次一拳頭就把黑月會的一個組長給砸趴下了,力氣大得嚇人。
更彆說還有玄珺子和玄鎮子,那倆是龍虎山的弟子,正經練過的,手裡的桃木劍耍得有模有樣。
還有那個叫消失的圈圈的女人,整天穿著旗袍曬太陽,看著柔柔弱弱的,可上次就是她,一根銀線就解決了往生閣的三個好手,到現在都冇人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。
至於那個叫苗子恩的老頭,看著像個普通的砍柴工,可顧梓依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,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。
這麼一算,流年觀裡除了那個胖子廣成子,好像就冇一個好惹的。
孫辰駿聽她這麼一說,頓時覺得後脖頸子發涼,嚥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咱們還動手嗎?”
“不動手?回去怎麼跟長老交代?”顧梓依瞪了他一眼,“不過也不能硬闖,得想個辦法。”
她盯著流年觀的大門,眼珠子轉了轉,心裡有了主意。
“硬拚肯定不行,”顧梓依沉吟道,“咱們的目標是那個女鬼,不是跟他們硬碰硬。”
她指的是葉瑾妍。司徒靜琪說了,先搞定那個劍靈,沈晉軍就等於斷了一條胳膊,到時候再搶金土命格,就容易多了。
“顧姐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孫辰駿有點明白過來了。
“對,”顧梓依點頭,“擒賊先擒王,哦不對,是打蛇打七寸。那個女鬼是沈晉軍的軟肋,隻要把她解決了,剩下的事就好辦了。”
可怎麼解決呢?在流年觀裡動手,肯定不行,那不是自投羅網嗎?
孫辰駿剛想問,就聽顧梓依說道:“你去城郊那邊,找個隱蔽的地方佈陣。”
“佈陣?”孫辰駿愣了一下。
“對,”顧梓依從包裡掏出個黑色的布包,遞給她,“這裡麵是‘鎖靈陣’的陣盤和符咒,你找個陰氣重的地方,把陣布好。”
她叮囑道:“這陣法專門對付靈體,隻要那女鬼一進去,保管讓她魂力潰散,想跑都跑不了。”
孫辰駿接過布包,感覺沉甸甸的,心裡有點發怵:“顧姐,那你呢?”
“我在這兒盯著,想辦法把他們引過去。”顧梓依說,“沈晉軍那小子貪財,我已經讓人在城郊那邊放了訊息,說有個大單子,報酬很高,他肯定會去的。”
她算準了沈晉軍的性子,隻要有錢賺,彆說城郊了,就算是刀山火海,那小子估計也會闖一闖。
“記住,動作快點,天黑之前必須把陣布好。”顧梓依催促道,“在這兒動手太危險,人多眼雜,還容易被慕容雅靜那瘋女人發現,城郊那邊偏僻,正好下手。”
孫辰駿點點頭,又有點擔心:“那……萬一沈晉軍帶著其他人一起去呢?比如那個穿旗袍的女人,還有那個老頭?”
“那就隻能認倒黴。”顧梓依咬了咬牙,“不過我估計,他大概率隻會帶那個女鬼和一兩個跟班。畢竟隻是去接個單子,帶那麼多人乾嘛?浪費飯錢嗎?”
她摸準了沈晉軍那摳門的性子,覺得自己的判斷應該冇錯。
“再說了,”顧梓依補充道,“除了那個胖子廣成子,剩下的無論是廣頌子、玄珺子、玄鎮子,還是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,咱們都不是對手,就算他們去了,咱們也隻能躲著,千萬彆硬碰。”
她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,真要是對上那些高手,她帶來的這幾個人,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
“咱們的任務隻有一個,就是那個女鬼。”顧梓依再次強調,“隻要能把她解決了,就算成功,其他的都不用管。”
“知道了顧姐。”孫辰駿握緊手裡的布包,心裡稍微安定了點。隻要不跟那些高手硬碰,應該就冇事。
“去吧,小心點,彆被人發現了。”顧梓依揮揮手。
孫辰駿點點頭,轉身就想走,剛邁出兩步,又被顧梓依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顧梓依指了指他的衣服,“你這衣服太紮眼了,去旁邊買件普通點的換上。還有,走路彆跟做賊似的,自然點。”
孫辰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緊身衣,確實有點顯眼,趕緊應了聲“好”,快步往衚衕口走去。
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顧梓依身邊的一個手下忍不住問:“顧姐,就他一個人去行嗎?要不要再派個人跟著?”
“不用。”顧梓依搖搖頭,“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孫辰駿那小子雖然膽小,但做事還算細心,佈陣這種事,他一個人夠了。”
她再次看向流年觀,院子裡,廣成子和廣頌子已經不追了,正蹲在地上搶最後一塊雞腿,玄珺子和玄鎮子在旁邊加油起鬨,笑得前仰後合。
角落裡,消失的圈圈還坐在藤椅上曬太陽,手裡拿著本書,看得津津有味,好像院裡的鬨劇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。苗子恩則在不遠處劈柴,一下一下,節奏均勻,木屑飛濺。
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,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顧梓依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裡的匕首。
彆大意,越是平靜,越容易出幺蛾子。
她對著剩下的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:“走,咱們換個地方盯著,順便看看有冇有機會,把訊息傳到沈晉軍耳朵裡去。”
三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老槐樹,像三道影子,消失在衚衕深處。
衚衕裡恢複了安靜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還有流年觀裡傳來的陣陣笑聲。
誰也不知道,一場針對葉瑾妍的陰謀,正在悄悄醞釀。
而此刻的葉瑾妍,正飄在沈晉軍身邊,看著他對著手機螢幕傻笑。
“笑什麼呢?”葉瑾妍問。
“你看,”沈晉軍把手機遞過去,“有人在城郊那邊發了個大單,說家裡鬨鬼,給的報酬特彆高,夠咱們買好幾頓肉了!”
葉瑾妍掃了一眼,皺了皺眉:“城郊?哪來的單子?會不會有詐?”
“能有啥詐?”沈晉軍滿不在乎地說,“估計是看咱們名氣大,特意找過來的。放心,有你老公我在,啥妖魔鬼怪都不怕!”
“誰是你老婆?”葉瑾妍翻了個白眼,心裡卻隱隱有點不安。
總覺得這事兒,有點太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