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惹機場的空調有點冷,沈晉軍裹了裹身上的外套,這還是他從平安居順手牽來的,帶著股淡淡的檀香。
候機大廳裡人來人往,各國語言混在一起,嗡嗡作響。沈晉軍他們一行人占了不小一塊地方,主要是廣成子和廣頌子的行李太紮眼——倆大揹包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塞了多少“戰利品”。
“我說老廣,”沈晉軍戳了戳廣成子的揹包,硬邦邦的,“你這裡麵裝的啥?不會是把黑月會的桌子拆了吧?”
廣成子趕緊護住揹包:“彆碰!這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陰沉木,回去能做幾個符牌,能賣不少錢呢。”
“切,就你那手藝,做出來也是殘次品。”廣頌子在旁邊拆台,他自己的揹包看著就輕便多了,不知道藏了什麼好東西。
鄧梓泓坐在旁邊看手機,螢幕上是龍虎山的內部論壇,正在討論黑月會覆滅的事。他手指飛快地打字,不知道在跟誰聊天。
玄鎮子扶著玄珺子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玄珺子看著窗外的飛機,眼神裡有點期待,又有點感慨:“總算能回家了。”
菟菟趴在行李箱上,抱著最後半根胡蘿蔔,有一口冇一口地啃著。小飛靠在她腿上,手裡攥著登機牌,上麵的字她一個也不認識,就是覺得花花綠綠的好看。
歐陽明哲和蔣芷寧站在不遠處,低聲說著什麼。蔣芷寧眼睛紅紅的,手裡拿著個小袋子,裡麵是她給眾人準備的當地特產。
狐狸書生——哦不,現在該叫富貴了,他拄著根柺杖,慢慢走過來。肚子上的傷還冇好利索,走快了就疼,眉頭一直皺著。
“都準備好了?”富貴笑了笑,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,看著倒比實際年齡慈祥些。
“差不多了,”消失的圈圈走過去,旗袍的開叉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“再有半小時就能登機。”
她看著富貴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:“狐狸……富貴,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回橫江市吧?流年觀還有地方,住得下。”
富貴擺了擺手,咳嗽了兩聲:“不了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燈,光線有點刺眼,他眯了眯眼:“第一,我現在叫富貴,不叫狐狸了。”
眾人都笑了,這老頭,還挺較真。
“第二,”富貴繼續說,語氣慢悠悠的,“我在東南亞待了幾十年,早就習慣這兒的氣候了。冬天不冷,夏天多雨,住著舒坦。”
他頓了頓,輕輕敲了敲柺杖:“我都一百多歲了,老胳膊老腿的,經不起折騰了。江湖上的打打殺殺,不適合我嘍。”
一百多歲?沈晉軍眼睛瞪得溜圓。這老頭看著也就五?回頭得問問他秘訣,說不定能開發個“駐顏符”啥的,肯定好賣。
消失的圈圈沉默了,她知道富貴的脾氣,決定的事很難改。
“行吧,”她點了點頭,“那你自己多保重。有事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。他們這行,真有事了,隔著這麼遠,多半也幫不上忙。
富貴倒是看得開,哈哈笑了兩聲:“放心,我命硬著呢。等我傷好了,就去開個小店,喝喝茶,聊聊天,比啥都強。”
蔣芷寧走過來,把手裡的小袋子遞過來:“金土道長,這是給你們的伴手禮,路上吃。”
“哎喲,太客氣了。”沈晉軍趕緊接過來,開啟一看,裡麵是包裝精緻的餅乾和巧克力,“謝謝蔣醫生,回頭我給你寄橫江市的特產,醬板鴨要不要?賊辣!”
蔣芷寧笑著點頭:“好啊,我等著。”
廣播裡開始播放登機通知,中文和英文交替著響起來。
“該走了。”鄧梓泓收起手機,背起揹包。
眾人開始跟歐陽明哲、蔣芷寧和富貴告彆。
“歐陽大哥,照顧好蔣醫生啊!”沈晉軍拍了拍歐陽明哲的肩膀,“有空回橫江市,我請你們吃火鍋!”
“一定。”歐陽明哲點了點頭,又跟鄧梓泓和玄珺子他們道彆。
富貴拄著柺杖,站在原地冇動,隻是揮了揮手:“一路順風!”
“你也保重!”消失的圈圈最後看了他一眼,轉身跟著眾人往登機口走。
菟菟回頭揮了揮爪子,嘴裡還叼著胡蘿蔔:“拜拜!”
小飛也跟著喊:“拜拜!帶薯片回來!”
眾人笑著揮手,一步步走進通道。玻璃門外,歐陽明哲、蔣芷寧和富貴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幾個模糊的點。
沈晉軍歎了口氣:“這一彆,不知道下次啥時候能再見。”
“江湖路遠,有緣自會相逢。”鄧梓泓難得說句像樣的話。
“拉倒吧,”沈晉軍撇嘴,“上次你跟你師兄說這話,結果他現在還在龍虎山後山麵壁呢。”
鄧梓泓:“……”這人就不能好好聊天嗎?
飛機起飛的時候,沈晉軍靠窗坐著,看著下麵的城市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張五顏六色的地圖。
“老婆,你說咱們回去,小李鬼是不是把道觀給拆了?”沈晉軍戳了戳懷裡的桃木劍。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睏意:“他敢。回來我收拾他。”這些天跟著折騰,她也累壞了,大部分時間都在劍裡休息。
“還是老婆你厲害。”沈晉軍嘿嘿笑了兩聲,靠在椅背上,很快就睡著了。夢裡他好像看到流年觀的屋頂補好了,龜丞相和丞相夫人在魚缸裡曬著太陽,小李鬼正追著菟菟搶胡蘿蔔,亂鬨哄的,卻讓人心裡踏實。
十幾個小時後,飛機降落在橫江市國際機場。
走出航站樓,熟悉的空氣撲麵而來——有點汽車尾氣的味道,混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,還有點若有若無的陰氣。沈晉軍深吸一口氣,舒服地歎了口氣:“還是家裡好啊。”
廣成子和廣頌子早就等不及了,揹著大包小包就往計程車排隊處衝,嘴裡還喊著:“快點快點,我已經想好回去要做啥符了!”
鄧梓泓要直接回龍虎山,跟眾人在機場告彆。臨走前,他猶豫了一下,把一個小布包塞給沈晉軍:“這個……給你。”
沈晉軍開啟一看,裡麵是幾枚龍虎山特製的護身符,上麵的符文金光閃閃,一看就比他畫的靠譜。
“喲,小鄧子,轉性了?還會送禮物了?”沈晉軍擠眉弄眼。
鄧梓泓臉一紅,轉身就走:“囉嗦!”走了兩步又回頭,“玄珺子的腿記得找好醫生看。”
“知道了!”沈晉軍揮揮手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。
玄鎮子扶著玄珺子,打算先去醫院檢查腿傷。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跟他們一起,順便也去醫院檢查下傷口。
“我們先回觀裡,安頓好了給你們打電話。”沈晉軍說。
“好。”玄珺子點了點頭。
最後就剩沈晉軍帶著菟菟和小飛,還有那堆不算少的行李。他招了輛計程車,報了流年觀的地址。
車開得不快,沈晉軍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,心裡美滋滋的。路過小吃街的時候,他還讓司機停了一下,買了兩串烤魷魚,給菟菟和小飛一人一串。
“到了。”司機師傅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沈晉軍付了錢,拎著行李下車,抬頭就看到了流年觀那熟悉的破牌匾,上麵的“流年觀”三個字掉了個點,還是上次被雷劈的。
旁邊的紙紮鋪倒是乾乾淨淨,門開著,裡麵亮著燈。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漂亮老闆娘正站在櫃檯後,給顧客介紹著什麼。
“歡迎光臨,想要點什麼?”慕容雅靜抬起頭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,看到沈晉軍時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又恢複了平靜,“金土道長?你們回來啦。”
“是啊,剛回來。”沈晉軍撓了撓頭,“老闆娘生意挺好啊。”
“還行,”慕容雅靜笑了笑,轉身給顧客打包,“都是老主顧照顧。”
沈晉軍冇多想,帶著菟菟和小飛進了流年觀。他冇看到,慕容雅靜轉身的時候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櫃檯後麵的門簾輕輕動了一下,鄔鍇霖的腦袋探出來,壓低聲音問:“堂主,都安排好了?”
“嗯,”慕容雅靜頭也不抬地算賬,“東西都藏好了,冇人發現。”
他們比沈晉軍等人早一班飛機回來,神不知鬼不覺。店裡的夥計是慕容雅靜早就安排好的,這幾天一直正常開門營業,誰也冇察覺老闆娘和她的得力手下其實出國“旅遊”了一圈。
鄔鍇霖點點頭,又縮了回去。這次跟著堂主出去,不僅撈了不少好處,還親眼見證了黑月會的覆滅,這波不虧。
外麵,沈晉軍推開流年觀的大門,小李鬼正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對著電腦螢幕唉聲歎氣——大概是又在研究怎麼提高“流年觀市場部”的業績。
“我回來啦!”沈晉軍大喊一聲。
小李鬼嚇得一哆嗦,電腦差點掉地上。他回頭看到沈晉軍,眼睛一亮:“觀主!你可回來了!龜丞相昨天越獄了,我找了一晚上纔在廚房水槽裡找到它!”
沈晉軍:“……”剛回來就不消停。
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:“看吧,我就說他會把家霍霍了。”
沈晉軍歎了口氣,放下行李,擼起袖子:“行了,彆廢話了,先把屋頂修了再說!”
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。菟菟追著龜丞相跑,小飛舉著薯片加油,小李鬼哭喪著臉找梯子,沈晉軍叉著腰指揮……
隔桌布紮鋪裡,慕容雅靜聽到這邊的動靜,忍不住笑了笑。
她低頭看著賬本,上麵記著這次“出行”的收穫,數字後麵跟著好幾個零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賬本上,也落在她素色的旗袍上,溫暖又平靜。
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又好像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但不管怎麼說,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。不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