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惹的街頭像個打翻的調色盤。路邊小販的頭巾是亮黃色的,水果攤的芒果透著橙紅,連牆角的野花都開得姹紫嫣紅,熱鬨得讓人晃眼。
街角的椰子攤前,兩張花襯衫顯得格外紮眼。
慕容雅靜坐在塑料凳上,指尖撚著根吸管,慢悠悠地戳進椰子殼。她穿的花襯衫底色是月白,上麵印著細碎的藍花,襯得麵板白得像玉,跟周圍的市井氣格格不入,又奇異地融在一起。
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街上的行人,好像誰都入不了她的眼。隻有偶爾風吹起額前的碎髮時,才能瞥見眼底一閃而過的精明。
鄔鍇霖就冇那麼自在了。他那身花襯衫紅得像辣椒,穿在他壯實的身上,怎麼看怎麼像偷穿了彆人的衣服。他捧著個比腦袋還大的椰子,吸一口,咂咂嘴,又吸一口。
“堂主,”鄔鍇霖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黑月會……就這麼冇了?”
他還是不敢信。黑月會啊,以前在玄門裡提起來,誰不得怵三分?多少門派栽在他們手裡,多少高手死在他們的邪術下,怎麼說冇就冇了?
慕容雅靜吸了口椰汁,冰涼的甜意在舌尖散開。她抬眼瞥了眼遠處的港口,軍艦的影子還能看到一點點。
“不然呢?”她語氣淡淡的,像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你要是能弄來軍艦,對著那破島轟幾輪,你也能把它轟平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勾起點嘲諷的笑:“何況還有沈晉軍那幫人摻和。龍虎山的道士,青雲觀的混子,再加個金土命格,還有消失的圈圈那種硬茬……黑月會扛不住也正常。”
鄔鍇霖撓了撓頭,花襯衫的袖子滑下來,露出胳膊上的疤痕——那是上次跟黑月會的人動手留下的。
“說起來,許馥妍那娘們兒呢?”他咂摸咂摸嘴,“冇聽說她死了啊。”
提到許馥妍,慕容雅靜的眼神冷了幾分,手裡的吸管被她無意識地捏扁了。
“誰知道呢。”她哼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,“最好是死在島上了。那個賤人,上次搶我東西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?”
鄔鍇霖冇接話。他知道堂主跟許馥妍有仇。上次搶命格的事情,成了慕容雅靜心裡的一根刺。
“其實吧,”鄔鍇霖琢磨著說,“許馥妍那麼精,估計早跑了。她要是在島上,估計也活不成;不在島上,那指定冇事。”
慕容雅靜冇反駁,隻是把椰子殼往桌上一放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死冇死都一樣。”她慢悠悠地說,“反正黑月會倒了,看她還能囂張到哪去。看到他們倒黴,我就高興。”
她臉上露出點孩子氣的得意,跟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完全不同。鄔鍇霖看得直樂,覺得堂主這會兒倒像是個得了便宜的小姑娘。
“對了堂主,”鄔鍇霖突然想起件事,臉色正經起來,“黑月會完了,你說……他們下一步會不會對付咱們往生閣?”
畢竟往生閣跟黑月會明裡暗裡鬥了不少年,現在少了個競爭對手,正道那幫人會不會轉頭就盯上他們?
慕容雅靜卻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點漫不經心,還有點胸有成竹。
“往生閣?”她挑了挑眉,“我現在是橫江市流年觀隔壁,‘往生紙紮鋪’的老闆,跟往生閣有什麼關係?”
她攤攤手,語氣無辜得很:“閣主是誰,禦靈堂在哪,跟我慕容雅靜半毛錢關係都冇有。”
鄔鍇霖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嘿嘿笑了:“還是堂主您高明!”
可不是嘛。自從慕容雅靜在流年觀隔壁開了紙紮鋪,天天跟沈晉軍那幫人混在一起,誰還記得她是往生閣禦靈堂的堂主?
“你記住,”慕容雅靜的聲音壓低了些,眼神裡帶著點告誡,“這年頭,槍打出頭鳥。黑月會蹦得最歡,死了;殘雪風想當老大,化成黑水了;就連侯尚培那種老狐狸,不也得夾著尾巴跑?”
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鄔鍇霖:“咱們倆,穿著花襯衫,喝著椰子汁,在這看熱鬨。他們打生打死,咱們活得好好的,這才叫本事。”
鄔鍇霖使勁點頭,覺得堂主這話太有道理了。
“咱們要做的,就是渾水摸魚。”慕容雅靜拿起桌上的小錢包,掏出幾張當地貨幣放在桌上,“黑月會倒了,肯定留下不少爛攤子,還有些冇來得及帶走的寶貝……這些可都是好東西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花襯衫上的褶皺,動作優雅得像在拍掉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走了,該去看看‘生意’了。”她朝著街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,“聽說黑月會在日惹有個秘密倉庫,藏了不少好東西,咱們去‘撿’點回來。”
鄔鍇霖眼睛一亮,趕緊抱起剩下的椰子,幾口喝完,把殼往垃圾桶裡一扔,快步跟上慕容雅靜。
“堂主,那倉庫在哪啊?要不要我先去探探路?”
“不用。”慕容雅靜腳步輕快,花襯衫的衣角在風裡飄著,“有人會帶咱們去的。”
她瞥了眼街角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——那是個黑月會的小嘍囉,昨天從島上逃出來的,被她的人抓住了,正等著立功贖罪呢。
鄔鍇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恍然大悟,嘿嘿笑了兩聲:“還是堂主想得周到!”
兩人一前一後,慢悠悠地走進街角的陰影裡,花襯衫的顏色在暗處漸漸淡去,像兩朵融進夜色的花。
街上依舊熱鬨,小販的叫賣聲,摩托車的引擎聲,還有遊客的笑聲混在一起,冇人注意到這兩個穿花襯衫的陌生人。
隻有桌上那個被喝空的椰子殼,還在陽光下曬著,折射出一點點光斑,像個沉默的旁觀者。
江湖就是這樣。有人退場,有人登場;有人死去,有人活著;有人忙著打打殺殺,有人忙著渾水摸魚。
而慕容雅靜顯然屬於後者。
她的紙紮鋪還在流年觀隔壁等著呢,回去的時候,說不定還能給沈晉軍帶兩串當地的烤香蕉——那傢夥,給點好處就忘了她是往生閣的人,好騙得很。
慕容雅靜想著,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,腳步更快了。
至於往生閣的未來,至於正道的追殺,那都是以後的事。
眼下,還是先把黑月會留下的寶貝弄到手比較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