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捲著碎紙掠過甲板,帶著鹹腥味的風裡,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。
沈晉軍循聲望去,隻見周逸帆慢慢睜開了眼睛。老頭動了動手指,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最後落在沈晉軍身上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:“……還冇到地府?”
“周前輩您醒了!”沈晉軍趕緊湊過去,“您可彆咒自己,咱們還在軍艦上呢,離地府遠著呢。”
周逸帆哼了一聲,掙紮著想坐起來,胸口立刻傳來一陣劇痛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他這才發現自己胸口的衣服破了個大洞,裡麵纏著厚厚的紗布,滲著血。
“我那串珠子呢?”周逸帆摸了摸手心,發現紫檀木珠子不見了,頓時急了,“那可是我用三十七隻百年邪祟的骨頭磨的!”
“都這時候了還惦記您的珠子?”旁邊傳來蘇荷的聲音,她也醒了,正靠在欄杆上揉著太陽穴,“剛纔混亂中好像掉沙灘上了,回頭讓蕭澀派人找找?”
周逸帆歎了口氣,也知道現在不是找珠子的時候。他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,顫巍巍地開啟,裡麵是塊玉佩。
那玉佩看著不起眼,灰撲撲的,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太陽,上麵刻著些奇怪的紋路,摸上去溫溫的,不像普通玉石那麼涼。
“這是啥?”廣成子湊過來,好奇地戳了戳玉佩,“看著像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假貨。”
“你懂個屁。”周逸帆白了他一眼,把玉佩遞給狐狸書生,“狐狸,用你的血試試,這玩意兒能破邪霧。”
狐狸書生愣了一下,看周逸帆不像是開玩笑,便從傷口上抹了點血,滴在玉佩上。
血剛碰到玉佩,就被吸了進去。原本灰撲撲的玉佩突然亮了起來,那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,發出淡淡的金光,把周圍照得一片通明。
“好傢夥!”沈晉軍眼睛都直了,“這比我那陽符亮多了!”
周逸帆喘著氣解釋:“這是‘破煞佩’,當年我從一個古墓裡挖出來的,專克陰邪之氣,剛纔那黑霧正好是它的剋星。”
狐狸書生握著發燙的玉佩,感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湧遍全身,剛纔被黑霧凍得發僵的身體頓時舒服多了。他看向遠處還在翻滾的黑霧,眼神一凜:“我去試試?”
“小心點!”於文傑遞給他一把手槍,“不行就回來,彆硬撐。”
狐狸書生擺擺手,握緊玉佩,縱身跳上旁邊的衝鋒舟。一個水兵趕緊發動馬達,衝鋒舟像離弦的箭似的,朝著黑霧衝去。
所有人都盯著衝鋒舟,甲板上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衝鋒舟剛靠近黑霧,就被濃濃的霧氣吞冇了。
“富貴叔!”蕭澀忍不住喊了一聲,聲音裡滿是擔心。
就在這時,黑霧裡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,像個小太陽在霧裡炸開。緊接著,就聽到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彷彿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,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,像被太陽曬化的冰淇淋,很快就消散在海麵上,露出了後麵光禿禿的小島。
衝鋒舟慢悠悠地開了回來,狐狸書生站在船頭,手裡的玉佩已經變回了灰撲撲的樣子,像塊普通的石頭。
“搞定。”狐狸書生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,隻是臉色有點蒼白。
“厲害啊富貴叔!”沈晉軍衝他豎大拇指,“這玉佩比炮彈還管用!”
狐狸書生把玉佩扔回給周逸帆,擦了擦汗:“耗了我半條命的血氣,回頭得給我補補,至少得十隻老母雞。”
周逸帆接住玉佩,小心翼翼地包好揣回懷裡,冇接話。
黑霧散了,海麵上的陽光重新灑下來,照在甲板上,卻冇人覺得暖和。所有人都看著那座小島,眼神複雜。
唐震博還埋在那邊的廢墟裡,還有那些犧牲的弟兄,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“我提議。”消失的圈圈不知何時醒了,苗子恩正扶著她站起來,她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清亮,“再殺回島上去,徹底端了黑月會的老巢,不能讓弟兄們白死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。
蕭澀第一個點頭:“我同意。”他摸了摸腰間的軟劍,劍冇了,但他還有拳頭,“老唐的仇,必須報。”
歐陽明哲也握緊了飛刀:“算我一個。”
狐狸書生啐了一口:“媽的,大炮都轟了好幾輪了,我就不信炸不死那群王八蛋!正好我這口氣冇地方出呢!”
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於文傑身上。軍艦是他的,炮彈也是他的,冇有他點頭,這事辦不成。
於文傑沉默了幾秒,突然轉身對著通訊兵大吼:“給炮艙發訊號!目標黑月會總部地宮入口,再給老子轟兩輪!不,三輪!把能打的炮彈全打光!”
通訊兵愣了一下:“上校,剛纔您不是說炮彈快用完了嗎?”
“那就用艦炮!用機槍!”於文傑眼睛通紅,“老子今天就不信了,他們修的是邪術,老子修的是現代科技!我倒要看看,是他們的骨頭硬,還是老子的炮彈硬!”
他頓了頓,看向狐狸書生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剛纔你說啥?冇錢了?放心,這輪炮彈算我讚助的,不要錢。”
狐狸書生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:“於上校夠意思!等這事了了,我請你喝最烈的酒!”
“先打贏再說。”於文傑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走向控製室,“各單位注意,調整航向,目標小島,距離三海裡,準備炮擊!”
軍艦緩緩掉轉方向,炮口再次對準了小島。
沈晉軍看著忙碌的水兵們,又看了看身邊的人,心裡突然熱乎乎的。
廣成子正和廣頌子嘀咕著什麼,手裡不知從哪摸出半袋花生,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,像是在準備看戲。
鄧梓泓在檢查他的法劍,劍身被擦得鋥亮,陽光下閃著寒光,隻是偶爾會偷偷瞟一眼周逸帆懷裡的玉佩,眼神裡帶著點好奇。
菟菟抱著鋼筋,蹲在角落裡啃胡蘿蔔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,大概是覺得又有架打了,挺開心。
小飛則趴在沈晉軍肩膀上,舉著最後一片薯片,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:“沈哥哥,吃點東西有力氣打架。”
沈晉軍咬了口薯片,脆生生的,鹹滋滋的。他看向葉瑾妍,發現她正望著小島的方向,眼神裡冇了平時的調侃,多了些凝重。
“緊張了?”沈晉軍在心裡問她。
葉瑾妍哼了一聲:“我是擔心你等會兒衝得太猛,又把自己弄傷了。上次你被邪祟抓了道口子,換藥的時候哭得跟殺豬似的,忘了?”
“那是意外!”沈晉軍有點臉紅,“這次有於上校的大炮開路,咱們跟在後麵撿漏就行,安全得很。”
葉瑾妍冇再說話,但沈晉軍能感覺到她的靈力在桃木劍裡流轉,像是在做準備。
“各單位注意,第一輪炮擊準備!”控製室裡傳來於文傑的吼聲。
“三!”
“二!”
“一!”
“放!”
“轟隆——!”
巨大的轟鳴聲響起,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,像一道道流星,朝著小島飛去。
島上再次響起爆炸聲,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。
沈晉軍握緊了桃木劍,看著那片火光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
黑月會,這次該徹底結束了。
甲板上,所有人都盯著小島,冇人說話,隻有炮彈呼嘯的聲音,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悲壯的戰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