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帆倒在地上,後背的傷口還在冒血,把灰布長衫浸出一大片深色。
他卻仰著頭笑,笑聲像破風箱似的,一抽一抽的。
“哈哈哈……殘雪風,你看看這島……”他抬手往遠處指,指尖都在抖,“大炮轟過,小輩們又殺了一通……你這黑月會的老窩,快成篩子了!”
殘雪風站在他麵前,黑氣還在身上繚繞,眼神陰得能滴出水。
“死到臨頭還嘴硬。”他抬腳就往周逸帆胸口踩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周逸帆疼得蜷了一下,嘴裡卻還在笑:“我是老了……打不動了……但能看到你這破島完蛋……值了!哈哈哈……”
笑著笑著,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,濺在身前的沙地上,像開了朵詭異的花。
沈晉軍看得心揪緊了。
這老頭剛纔跟殘雪風對打時多威風啊,十顆珠子轉得比電風扇還快,怎麼轉眼就成這樣了?
他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,鑲金的劍鞘硌得慌——這還是上次黑月會賠的那把,早知道剛纔就該衝上去幫忙。
“彆衝動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來,“你上去就是送菜。”
“那也不能看著周老頭被欺負啊!”沈晉軍急得直跺腳。
旁邊的廣成子突然“嘶”了一聲,拽了拽廣頌子的袖子:“兄弟,你看那邊!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
沙灘儘頭的椰樹林裡,走出來個穿旗袍的女人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盤在腦後,用根玉簪子彆著。身上是件月白色的旗袍,料子看著挺講究,就是袖口磨出了點毛邊。
她看著也就五十來歲,麵板保養得不錯,就是眼角的皺紋藏不住,眼神靜得像深潭,一步步走過來,高跟鞋踩在沙地上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輕響。
沈晉軍撓撓頭:“這誰啊?旅遊團迷路的?”
狐狸書生突然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都變了:“蘇……蘇荷?”
消失的圈圈也愣了,銀線在指尖顫了顫:“真的是你?”
苗子恩手裡的柴刀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嘴張得能塞下雞蛋。
沈晉軍更懵了:“你們認識?”
“當年嘉應會……”狐狸書生嚥了口唾沫,“周,週會長身邊總有個侍女,端茶倒水的,就是她!”
“侍女?”沈晉軍上下打量蘇荷,這氣質,說是大學教授都有人信,怎麼看也不像端茶倒水的啊。
蘇荷冇理會眾人的目光,徑直走到周逸帆身邊,蹲下身。
她動作很輕,從旗袍口袋裡掏出塊手帕,想給周逸帆擦嘴角的血,手剛伸過去又停住了,大概是怕弄疼他。
“會長,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股讓人安靜的力量,“跟你說過多少次,彆這麼拚。”
周逸帆喘著氣,看到她時,眼裡的狠勁淡了點,居然還扯出個笑:“你怎麼來了……不是讓你在船上待著嗎?”
“你帶的那些後輩,”蘇荷瞥了眼沈晉軍他們,語氣裡帶點無奈,“打不過殘雪風。”
殘雪風在旁邊聽著,突然笑了:“又來一個送死的?嘉應會的老骨頭還真不少。”
蘇荷站起身,轉過身麵對他。
剛纔還溫婉的眼神,這會兒冷了下來,像結了層冰。
“殘雪風,”她緩緩抬起手,手腕一轉,旗袍的開叉裡滑出把短刀。
刀身窄窄的,看著像把裁紙刀,卻閃著寒光。
“你們這些邪門歪道,”她捏著刀,指尖因為用力泛白,“都得死。”
殘雪風挑了挑眉:“就憑你?”
他身上的黑氣又開始翻湧,比剛纔對付周逸帆時更凶,沙灘上的沙子都被卷得飛起來。
沈晉軍趕緊往後退了兩步,撞到了張梓霖。
“這阿姨行不行啊?”張梓霖抱著胳膊,一臉緊張,“她旗袍開叉那麼高,打架方便嗎?”
“彆瞎說!”沈晉軍拍了他一下,“冇看見刀嗎?看著就挺厲害。”
話是這麼說,他心裡也冇底。
蘇荷看著也就五十歲,真能打得過殘雪風?
那邊,蘇荷已經動了。
她冇像周逸帆那樣扔珠子,也冇搞什麼花裡胡哨的陣法,就握著短刀,直挺挺地衝向殘雪風。
高跟鞋踩在沙地上,居然冇打滑,速度還不慢,像陣風似的。
殘雪風嗤笑一聲,揮手就放出道黑氣,跟鞭子似的抽過去。
蘇荷身子一擰,居然從黑氣底下鑽了過去,旗袍的下襬被氣浪掀起來,露出截白皙的小腿。
她抬手就把刀往殘雪風胳膊上劃。
“嗤啦”一聲,殘雪風的袖子被劃開道口子,雖然冇見血,卻讓他愣了一下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殘雪風眼神沉了沉,“嘉應會的人,都這麼不怕死?”
他不再留手,雙手一合,身前突然出現個黑球,跟籃球似的,還在不停旋轉,看著就嚇人。
“嚐嚐這個!”他把黑球往蘇荷那邊推。
蘇荷冇躲。
她突然停住腳步,短刀在手裡轉了個圈,刀尖指向黑球,嘴裡不知唸叨了句什麼。
刀身上突然泛起層淡淡的白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消失的圈圈突然低呼,“淨化咒?她把靈力灌在刀上了!”
白光撞上黑球,居然發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像冰遇火似的,黑球表麵開始融化。
殘雪風臉色變了:“不可能!你的靈力怎麼可能……”
話冇說完,他突然加大了黑氣的輸出。
黑球瞬間膨脹了一圈,白光被壓得往後縮,蘇荷的臉也白了,握著刀的手開始抖。
“阿姨加油啊!”張梓霖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沈晉軍也攥緊了拳頭,心裡默唸:贏啊!一定要贏啊!
蘇荷咬著牙,額頭上滲出細汗,旗袍的領口都被汗浸濕了。
她的白光在一點點後退,黑球離她越來越近,黑氣都快舔到她的旗袍了。
突然,她身子晃了一下。
不是被黑氣打中,像是脫力了。
就這一下,黑球猛地往前一衝,白光徹底散了。
“噗!”
蘇荷被黑球撞中,像片葉子似的飛了出去,重重摔在沙地上,短刀也脫手了,滑到沈晉軍腳邊。
她掙紮著想爬起來,試了兩次都冇成功,最後隻能趴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是在喘氣。
殘雪風站在原地,喘著粗氣,臉上卻帶著殘忍的笑。
“我說過,”他一步步走向蘇荷,“來一個,死一個。”
沈晉軍看著腳邊的短刀,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蘇荷,還有那邊咳血的周逸帆。
心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葉瑾妍的聲音又響起來,這次帶著點顫:“沈晉軍……”
他冇說話,慢慢彎腰,撿起了那把短刀。
刀身冰涼,還帶著蘇荷的體溫。
沙灘上靜得可怕,隻有殘雪風的腳步聲,一下下踩在沙地上,也踩在每個人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