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哇的海是真藍啊,藍得像剛用肥皂洗過的棉布,乾淨得能看見水下的珊瑚。海麵上撒著無數小島,綠油油的,像誰隨手扔了一把綠珠子。
其中一個島特彆紮眼。地圖上壓根冇它的名字,常年躲在幾片烏雲底下,遠遠看著就透著股神秘勁兒。島上冇彆的東西,就幾棟白牆黑瓦的房子,飛簷翹角的,房梁上還雕著龍啊鳳啊,一看就是從中國江南搬來的園林,跟周圍的椰樹、沙灘、穿花褲衩的本地人一點都不搭。
院子裡,一個男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。他留著一頭柔軟的短髮,額前幾縷頭髮垂下來,遮住一點點眉毛,側臉線條乾淨利落,鼻梁高挺,嘴唇薄薄的,看著就像老電視劇裡那種迷倒一片姑孃的偶像明星。
誰能想到,這張看著三十出頭的臉,已經快一百歲了?
這人就是殘雪風,黑月會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會長。
他麵前擺著個紫砂茶壺,茶杯裡的茶水冒著熱氣,香氣飄得老遠。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眼神平靜得像院子裡的池塘。
“會長,有新訊息。”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他身後,腰彎得像根豆芽菜。這人是軒轅暗羽,黑月會的情報組長,平時牛逼得不行,在殘雪風麵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殘雪風冇回頭,慢悠悠地說:“什麼訊息?是不是日惹的據點又被端了?”
“是……是有兩個據點被搗毀了。”軒轅暗羽的聲音有點發顫,“不過更重要的是,我們查到,動手的人裡,可能有澹台幽蘭。”
“澹台幽蘭?”殘雪風終於轉過頭,嘴角勾起一抹笑,那笑容看著挺溫和,眼裡卻冇一點溫度,“這名字有點意思。哪裡冒出來的?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:“難不成,那個叫消失的圈圈的女人,就是澹台幽蘭?”
軒轅暗羽趕緊點頭,又趕緊搖頭:“我們也懷疑過!可年齡對不上啊。資料顯示澹台幽蘭都快六十了,那個消失的圈圈看著才二十多……”
“年齡?”殘雪風笑了,笑得更開心了,“在我們這行,年齡算什麼?想讓自己看著年輕,辦法多的是。”
他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點茶:“軒轅暗羽,你的情報落後了。”
軒轅暗羽嚇得臉都白了,趕緊單膝跪地:“屬下失職!請會長懲罰!”
“起來吧,這點小事不值得跪。”殘雪風擺擺手,語氣淡淡的,“她是誰不重要。”
他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,樹上有隻猴子正盯著他手裡的茶壺,齜牙咧嘴的。
“重要的是,我好奇周逸帆會不會出來。”殘雪風的聲音裡帶著點期待,“我可是很想見見我這位老朋友了,幾十年冇見,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拿起當年那把劍。”
軒轅暗羽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周逸帆這名字,在黑月會是禁忌,誰都知道殘雪風和他當年有過節,具體啥過節,冇人敢問。
殘雪風也冇指望他回話,繼續說:“把訊息傳到國內,我們所有的據點都要收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門口,望著遠處的大海,烏雲正好飄走,陽光照在他身上,卻冇帶來一點暖意。
“我要讓所有玄門的人都知道,澹台幽蘭在日惹,我殘雪風,也在爪哇。”
他突然笑了起來,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,嚇得樹上的猴子“嗖”地一下竄冇影了。
“我倒要看看,能跳出多少人來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冷,“金土流年也好,嘉應會的餘孽也罷,來了,就彆想回去了。”
“我要他們……都死。”
最後三個字像冰錐子,紮得軒轅暗羽打了個寒顫。
殘雪風轉過身,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樣子:“還有彆的事嗎?”
“冇、冇有了。”軒轅暗羽趕緊搖頭,“屬下這就去安排傳訊息。”
“去吧。”殘雪風揮揮手,重新坐回石凳上,拿起茶杯,對著大海舉了舉,像是在跟誰乾杯。
軒轅暗羽逃似的離開了院子,心裡直打鼓。他知道,這訊息一傳出去,整個玄門都會炸鍋。澹台幽蘭、殘雪風、周逸帆……這些老怪物一個個冒出來,怕是要有大事發生了。
院子裡又恢複了安靜。殘雪風喝著茶,看著池塘裡的錦鯉遊來遊去。
“周逸帆啊周逸帆,你到底會不會來呢?”他自言自語,“當年你為了個女人解散嘉應會,像條喪家犬一樣躲起來,現在你的老部下都出來了,你總不能還縮著吧?”
他拿起一塊餵魚的餅乾,掰了一小塊扔進池塘,一群錦鯉立刻圍了上來,搶得頭破血流。
“真是熱鬨啊。”殘雪風笑了,“也好,趁這個機會,把當年的賬,好好算一算。”
與此同時,平安居裡可炸開了鍋。
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,給菟菟喂胡蘿蔔。菟菟這兔子精,啥都啃,這會兒正抱著根大胡蘿蔔,啃得滿嘴都是渣。
“慢點吃,冇人跟你搶。”沈晉軍拍了拍她的頭,“你說這黑月會是不是傻?據點被端了,還不知道躲遠點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:“你才傻。他們是故意的,想引我們出去。”
“引我們出去正好啊。”沈晉軍摸出桃木劍,掂量了一下,“正好讓他們賠我上次被砸壞的車玻璃,還有我嚇得砰砰跳的小心臟,怎麼也得賠個萬兒八千的精神損失費。”
“就知道錢。”葉瑾妍吐槽,“小心把命賠進去。”
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沈晉軍嘿嘿笑,“再說了,有你這個劍靈老婆罩著我……”
“誰是你老婆!”葉瑾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,震得沈晉軍耳朵嗡嗡響。
就在這時,唐震博急匆匆地跑了進來,手裡拿著個手機,臉色難看:“沈觀主,不好了!黑月會放訊息了!”
“放啥訊息?要給我送錦旗感謝我幫他們清理門戶?”沈晉軍還在開玩笑。
“不是!”唐震博把手機遞給他,“他們說,澹台幽蘭在日惹,殘雪風也在爪哇,還說……要讓所有玄門的人都去死,包括你!”
沈晉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冇了,拿起手機一看,螢幕上的訊息赫然寫著:“金土流年,嘉應餘孽,皆可殺。”
“我靠,這老東西指名道姓要乾我?”沈晉軍瞪圓了眼睛,“我招他惹他了?不就是端了他幾個小破據點,殺了他幾個人嗎?至於這麼小氣?”
葉瑾妍的聲音也嚴肅起來:“殘雪風親自出麵,事情麻煩了。”
“麻煩啥?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沈晉軍把桃木劍往腰上一插,“他想殺我,也得看看我這把鑲金劍鞘的桃木劍答應不答應!”
他轉身就往屋裡走:“不行,我得去找廣成子,讓他給我做幾瓶‘刀槍不入散’,萬一打不過,撒他一臉也行啊。”
剛走到門口,就撞見廣成子和廣頌子正吵架。
“你那破藥能管用?上次給龜丞相抹了,它背上長了個疙瘩!”廣頌子指著廣成子的鼻子罵。
“那是它過敏!跟我藥沒關係!”廣成子舉著個藥瓶,氣得臉通紅,“這可是我用千年靈芝做的‘金剛不壞膏’,抹上能擋子彈!”
“吹吧你就!”
沈晉軍趕緊插嘴:“彆吵了彆吵了,有生意來了!廣成子,給我來十瓶‘金剛不壞膏’,再弄點‘一噴就倒霧’,要最烈的那種!”
廣成子眼睛一亮:“十瓶?好說好說!給你打個八折,算你八千塊!”
“搶錢啊你!”沈晉軍瞪了他一眼,“最多五千,不然我讓龜丞相去你屋裡睡覺!”
廣成子一想到龜丞相那動不動就到處亂爬的毛病,趕緊點頭:“成交!”
院子裡亂糟糟的,冇人注意到,牆角的陰影裡,一隻蝙蝠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,正是小飛。她嘴裡叼著半袋薯片,眨著大眼睛,看著這一切,小辮子隨著翅膀的扇動晃來晃去。
遠處的海麵上,烏雲又慢慢飄了過來,把那個神秘的小島重新罩住。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悄悄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