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水庫的堤壩上，夜風裹著水汽，吹得人骨頭縫都發涼。
水麵黑沉沉的，像塊巨大的墨玉，岸邊插著的十幾根木樁上纏著黑布，隱約能看到布上繡著暗紅色的符文，在風中微微晃動。
沈晉軍剛爬上堤壩，就被一股寒氣逼得打了個哆嗦。
“這地方比亂葬崗還瘮人。”他裹了裹外套，手裡的桃木劍在月光下泛著微光，“老婆，你感覺到冇？水裡好像有東西在動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警惕：“陰氣很重，比城西工廠和北郊亂葬崗加起來還濃。小心點，這裡的陣不簡單。”
話音剛落，堤壩對麵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綰青絲帶著人從水庫管理處的舊房子裡走出來，淡紫色的連衣裙在夜色裡格外顯眼，手裡的黑檀木摺扇輕輕搖著，玉簪在髮髻上閃著冷光。
陳弘方站在她左邊，挺拔的身影像棵枯樹，眼神銳利得能穿透黑暗。傅彤雯站在右邊，臉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胡蘿蔔渣，看著沈晉軍的眼神像要吃人。
更讓人意外的是，水庫中央的小土台上，站著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頭，手裡握著柄鐵劍，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——正是李劍東。
“皇甫先生，彆來無恙啊。”李劍東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，帶著點嘲諷，“嘉應會都解散幾十年了，您老還這麼閒不住？”
皇甫緋夜從眾人身後走出，臉色平靜無波：“隻要有你們黑月會在，我就閒不住。”
“口氣還是這麼硬。”李劍東笑了笑，鐵劍在手裡轉了個圈，“上次在橫江市冇分勝負，今晚這水庫，正好做咱們的戰場。”
皇甫緋夜冇說話，隻是從腰間解下飛刀囊，隨手往空中一拋。七八把飛刀在月光下劃出弧線，穩穩落回他手裡，刀身閃著寒光。
“好功夫！”李劍東讚了一聲，鐵劍突然指向天空，“那就請吧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腳下的小土台突然亮起紅光，岸邊的木樁同時冒出黑氣，黑氣順著水麵蔓延，轉眼間就把整個水庫罩在了裡麵。
“動手！”綰青絲的摺扇“唰”地展開，扇骨對著消失的圈圈一指。
消失的圈圈早有準備，旗袍裙襬一旋，手裡的銀線像頭髮絲似的飛出去，纏住了扇骨。
“又是你。”綰青絲眼神變冷，摺扇猛地合上，想把銀線夾斷。可銀線卻像橡皮筋似的，不僅冇斷，反而越收越緊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消失的圈圈手指輕動，銀線突然改變方向，纏向綰青絲的手腕。
綰青絲趕緊後退，摺扇再次展開，扇麵擋住銀線，兩人瞬間鬥在一處。銀線如網，摺扇似蝶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另一邊，陳弘方的目標是苗子恩。
苗子恩拄著竹柺杖，站在堤壩上，黝黑的小腿在月光下泛著光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漢。
“老頭，識相的就滾開。”陳弘方語氣冰冷，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。
苗子恩冇說話，隻是把竹柺杖往地上一頓。“咚”的一聲，柺杖頭陷入堤壩的泥土裡，濺起的泥點突然變成小石子，朝著陳弘方飛去。
陳弘方側身躲開，手一揮，一道黑氣化作利爪，直撲苗子恩麵門。
苗子恩柺杖一挑，擋住利爪，另一隻手抓住柺杖中間，猛地一擰。原本普通的竹柺杖，居然從中間抽出根鐵管，鐵管上還刻著符文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陳弘方眼睛一眯，身上的黑氣凝聚成把長刀，朝著苗子恩砍去。
傅彤雯則盯上了玄鎮子。
“小道士，剛纔在工廠讓你跑了，這次看你往哪躲！”傅彤雯掏出黑色符籙，往空中一甩。
玄鎮子剛經曆過城西的激戰，靈力有點跟不上，但還是咬著牙掏出黃符：“妖女，休要猖狂！”
兩道符籙在空中碰撞，發出“滋啦”的響聲，黃符的火光和黑符的霧氣纏在一起，誰也壓不倒誰。
沈晉軍正想上去幫忙，突然從旁邊的草叢裡鑽出兩個胖子，都穿著黑月會的衣服，肚子圓滾滾的，擋住了他的路。
“胖……胖子？”沈晉軍愣了一下，“黑月會什麼時候招了這麼多肉盾？”
左邊的胖子哼了一聲：“少廢話！我們哥倆就是專門來收拾你的！”
右邊的胖子跟著點頭：“冇錯！聽說你也是個胖子，今天就讓你知道，胖子和胖子之間，也是有差距的！”
“哦？什麼差距？”沈晉軍來了興趣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“是我這肚子比你們圓，還是我這桃木劍比你們的拳頭硬？”
“找死！”兩個胖子對視一眼，同時往前衝。他們的速度居然不慢，像兩顆肉彈似的，帶著風聲撞過來。
沈晉軍趕緊往旁邊一跳，躲開撞擊。兩個胖子冇收住力，“砰”地撞在一起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我靠！你們這是碰瓷啊？”沈晉軍看得直樂，“要不要我給你們叫個救護車？”
“笑個屁！”左邊的胖子揉著肩膀，從懷裡掏出個銅葫蘆，葫蘆口對著沈晉軍，“嚐嚐我的‘吸魂葫蘆’！”
一股黑氣從葫蘆口冒出來，帶著股腥臭味，朝著沈晉軍飄去。
“又是這招！”沈晉軍趕緊掏出廣成子給的“辨靈散”，往黑氣裡一撒。白色粉末遇到黑氣，頓時冒起白煙，把黑氣擋了回去。
“你怎麼會有這東西？”胖子愣住了。
“十塊錢買的，要不要給你也來一包？”沈晉軍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紙包，突然把紙包往右邊的胖子扔去，“接著！”
右邊的胖子下意識接住，開啟一看是白色粉末，剛想扔回去，就被左邊胖子的“吸魂葫蘆”吸了過去。
“阿弟！快扔！”左邊的胖子大喊。
可已經晚了，白色粉末被吸進葫蘆，葫蘆突然“砰”地炸開，把兩個胖子炸得滿臉是灰。
“哈哈哈！自食其果了吧！”沈晉軍笑得直不起腰，“廣胖子這藥還真百搭，既能驅邪，又能當炸彈！”
兩個胖子氣得哇哇叫，撲上來想動手。沈晉軍仗著靈活，圍著他們轉圈，時不時用桃木劍拍一下他們的屁股，氣得胖子們嗷嗷叫，卻怎麼也抓不到他。
“彆玩了！看那邊！”葉瑾妍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。
沈晉軍趕緊往水庫中央看去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皇甫緋夜和李劍東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。
皇甫緋夜的飛刀如流星，每一刀都瞄準李劍東的要害，刀身帶著金光，顯然加持了陽氣。李劍東的鐵劍則如遊龍，在黑氣中穿梭，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擋住飛刀。
可隨著時間推移，皇甫緋夜的動作越來越慢。岸邊的木樁不斷往黑氣裡注入陰氣，這些陰氣像藤蔓似的纏著他，讓他的飛刀越來越沉。
“皇甫先生，這水庫的陣，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。”李劍東的聲音帶著得意，鐵劍突然劃破水麵，黑色的水花濺起，化作無數水箭，射向皇甫緋夜。
皇甫緋夜揮刀擋開水箭，可就在這時，李劍東的鐵劍突然從水下鑽出，帶著濃鬱的黑氣，刺向他的胸口。
“小心！”歐陽明哲大喊著，甩出兩把小刀。
小刀雖然冇傷到李劍東，卻逼得他慢了半秒。皇甫緋夜趁機後退，躲開要害，但肩膀還是被鐵劍劃到，頓時冒出黑氣。
“噗！”皇甫緋夜噴出一口血，臉色瞬間蒼白。
“師父！”歐陽明哲想衝過去，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住。
“皇甫先生，承讓了。”李劍東收回鐵劍，看著倒在土台上的皇甫緋夜，眼神裡冇有勝利的喜悅，隻有一絲複雜。
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消失的圈圈分神的瞬間，綰青絲的摺扇突然打到她的胳膊，銀線頓時亂了節奏。
“分心可是大忌。”綰青絲冷笑一聲，摺扇乘勝追擊。
苗子恩也被陳弘方抓住機會，鐵管被黑氣纏住，一時動彈不得。
玄鎮子更是被傅彤雯的符籙逼得連連後退，胳膊上已經中了一道黑氣，疼得直咬牙。
沈晉軍看著倒在地上的皇甫緋夜，心裡的玩笑心思全冇了。他一腳踹開身邊的胖子，桃木劍指著李劍東：“你敢傷他！”
“傷了又怎樣？”李劍東轉過身，鐵劍指向沈晉軍，“下一個，就是你這金土命格。”
兩個胖子趁機從後麵抱住沈晉軍，肥碩的胳膊像鐵鏈似的，把他捆得結結實實。
“放開我！你們這兩個油膩的肉團！”沈晉軍使勁掙紮，可越掙紮，胖子抱得越緊。
葉瑾妍急得在桃木劍裡打轉，魂力不斷衝擊劍鞘，想幫沈晉軍掙脫，可胖子的力氣實在太大。
“哈哈哈！抓住他了！”左邊的胖子得意地喊。
右邊的胖子跟著笑：“早就說過，胖子和胖子是有差距的！”
沈晉軍氣得想罵人，可嘴巴也被胖子的胳膊肘懟了一下，隻能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。
他看著水庫中央的皇甫緋夜，看著被纏住的消失的圈圈和苗子恩，看著苦苦支撐的玄鎮子，突然覺得這局麵有點眼熟。
這不就是遊戲裡的團滅預警嗎？
“老婆，想想辦法啊！”沈晉軍在心裡大喊，“再不想轍，咱們就得集體回泉水複活了！”
葉瑾妍冇說話，但沈晉軍能感覺到，桃木劍裡的魂力越來越強，鑲金的劍鞘開始發燙。
岸邊的黑氣越來越濃，李劍東的鐵劍再次舉起，這次的目標，是被捆住的沈晉軍。
“金土流年，你的命格，我就卻之不恭了。”李劍東的聲音在黑氣中迴盪。
沈晉軍看著越來越近的鐵劍，突然笑了。
“想拿我的命格？”他猛地吸了口氣，用儘全身力氣喊道，“先問問我這桃木劍答不答應！”
話音未落，桃木劍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，紅光穿透胖子的胳膊，把兩個胖子震得飛了出去。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：“沈晉軍，接住！”
紅光凝聚成道虛影，正是葉瑾妍的樣子。她穿著職業裝，頭髮在空中飄動，手裡握著把透明的劍，劍尖直指李劍東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。
綰青絲的摺扇停在半空，看著那道紅色虛影，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。
陳弘方也停下了手，盯著桃木劍上的紅光，若有所思。
李劍東的鐵劍頓在半空，看著葉瑾妍的虛影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沈晉軍抓住機會，撿起掉在地上的桃木劍，紅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“遊戲還冇結束呢。”沈晉軍握緊桃木劍，朝著李劍東衝去，“這局，咱們還能翻盤！”
夜風更緊了，水庫的水麵翻起巨浪，黑氣和紅光在堤壩上碰撞，戰鬥，纔剛剛進入白熱化。誰也不知道，這場在老水庫的夜戰，最終會是誰笑到最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