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縣的城西，廢棄工廠像頭蟄伏的怪獸，趴在夜色裡。
生鏽的鐵門虛掩著，風吹過破損的窗戶，發出“嗚嗚”的怪響，聽著比亂葬崗的哭聲還瘮人。
沈晉軍把賓士大G停在工廠對麵的土坡後，探出頭往那邊瞅：“看著挺安靜啊，不像有埋伏的樣子。”
“越安靜越不對勁。”消失的圈圈整理著旗袍下襬，銀線已經悄悄纏在指尖，“黑月會的人冇那麼容易認輸。”
苗子恩拄著竹柺杖，站在車邊打量著工廠，粗布褂子被夜風吹得晃悠：“裡麵陰氣不重，但殺氣濃得很。”
他這話說完，冇人再吭聲。剛纔亂葬崗的血戰還曆曆在目，誰都不敢大意。
“要不還是讓我先去看看？”小飛啃著最後一片薯片，把包裝袋塞進口袋，拍了拍胸脯，“我飛得快，他們抓不到我。”
沈晉軍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，你小心點，彆靠太近，看看裡麵有多少人，手裡都拿著啥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小飛原地打了個轉，身形一晃，就化作隻小蝙蝠，撲棱著翅膀往工廠飛去，冇一會兒就冇影了。
等人飛走，廣成子從皮卡上探出頭：“我說胖子，咱等會兒怎麼分工？是直接衝進去，還是先放把火？”
“放你個頭！”廣頌子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，“這是工廠，萬一有易燃易爆的東西，把咱們自己炸了怎麼辦？”
“那你說咋辦？”廣成子揉著後腦勺嘟囔，“總不能站在這兒乾等吧？”
玄珺子拿出羅盤看了看，指標一個勁地哆嗦：“裡麵不止有邪術的氣息，還有……金屬的味道，很濃。”
“金屬？”沈晉軍愣了下，“難道他們還帶了刀槍棍棒？”
正說著，小蝙蝠“撲棱”一聲飛回來，變回小姑孃的樣子，臉色有點白：“好多……好多槍！”
“啥？”沈晉軍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槍？真槍？”
“嗯！”小飛使勁點頭，小辮子都晃悠起來，“我看到他們把槍架在窗戶上，還有人手裡拿著黑乎乎的東西，好像是手榴彈！”
廣成子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：“玄門中人，居然用槍？這也太不講規矩了吧！”
“人家是黑月會，又不是名門正派。”廣頌子翻了個白眼，“跟邪祟講規矩，你腦子被門夾了？”
“可……可槍這玩意兒，符籙擋得住嗎？”玄鎮子有點慌，他練的是劍法，對付鬼怪還行，對付子彈是真冇經驗。
沈晉軍也有點發怵，他雖然貪財怕死，但也知道子彈的厲害——那玩意兒可不管你是不是金土命格，挨一下都得見血。
“彆慌。”皇甫緋夜突然開口，手裡把玩著飛刀，“槍是厲害，但也得打得中才行。”
苗子恩拄著柺杖，慢悠悠地說：“用槍又如何？皇甫先生的飛刀，比子彈快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卻讓人莫名安心。
沈晉軍定了定神，拍板：“這樣，咱們分兩撥進。賓士快，帶著高手先衝正麵，吸引他們的火力。皮卡慢點，從後門繞過去，偷襲！”
“我跟賓士！”消失的圈圈率先表態，她的銀線適合遠端攻擊。
“我也跟賓士！”皇甫緋夜點頭，飛刀需要視野。
苗子恩冇說話，默默上了賓士的副駕，他雖然負責劈柴，但真打起來，柺杖也能當武器用。
小飛和菟菟自然跟著大部隊，一個靈活，一個力氣大，關鍵時刻能幫忙。
剩下的廣成子、廣頌子、玄珺子、玄鎮子和歐陽明哲，隻能擠皮卡。
“憑啥我們坐皮卡啊？”廣成子不樂意了，“那車連個空調都冇有，坐著硌得慌！”
“誰讓你胖呢，賓士坐不下。”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鑽進賓士駕駛座，“走了！等會兒見！”
賓士大G“嗚”地一聲衝出去，輪胎碾過石子路，發出“嘎吱”的響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工廠裡，傅彤雯正靠在生鏽的機器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把手槍，槍身擦得鋥亮。她身後站著幾十個黑衣人，一半人手裡拿著槍，另一半人捧著符籙，分工明確。
“來了。”傅彤雯耳朵動了動，嘴角勾起冷笑，“都給我打起精神！誰先打死金土流年，賞十萬！”
黑衣人頓時精神一振，把槍架得更穩了，槍口齊刷刷地對準工廠大門。
賓士大G“砰”地一聲撞開鐵門，直接衝進工廠院子。還冇等停穩，沈晉軍就喊：“跳車！”
他自己第一個推開車門滾下去，動作狼狽但迅速。消失的圈圈緊隨其後，落地時還不忘整理旗袍，銀線“嗖”地飛出去，纏上旁邊的鐵架子，借力翻到機器後麵。
皇甫緋夜更乾脆，從車窗一躍而出，手裡的飛刀同時甩出去，“咻咻”兩聲，直接打在兩個架槍的黑衣人手腕上。
“啊！”兩聲慘叫，兩把槍掉在地上。
苗子恩最淡定，拄著柺杖慢慢下車，好像不是來打架，是來散步的。但誰都冇注意，他腳下的影子裡，藏著半截斷裂的竹片。
菟菟抱著大胡蘿蔔，從後座鑽出來，看到有人舉槍對著她，嚇得把胡蘿蔔往前一扔：“看招！”
胡蘿蔔“嗖”地飛出去，不偏不倚砸在一個黑衣人臉上，打得對方鼻血直流。
“好傢夥，這準頭不去打棒球可惜了。”沈晉軍躲在機器後麵，看得直咋舌。
“彆光顧著看！他們要開槍了！”葉瑾妍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。
話音剛落，“砰砰砰”的槍聲就響起來，子彈打在機器上，濺起一串火花，嚇得沈晉軍趕緊縮回頭。
“我去！真打啊！”他拍著胸口，心臟砰砰直跳，“這要是中一槍，彆說金土命格了，連小命都得交代在這兒！”
“知道怕了？剛纔誰喊著要衝第一個的？”葉瑾妍吐槽。
“那不是不知道他們有槍嗎！”沈晉軍反駁，手裡卻冇閒著，掏出幾張黃符，往機器上一貼，“給我擋！”
黃符發出淡淡的金光，子彈打在上麵，居然被彈開了，就是符紙自己“嘶”地冒了煙，看著有點可憐。
“廣胖子的符質量不行啊！”沈晉軍心疼地說，“這可是五塊錢一張買的！”
另一邊，消失的圈圈手指一動，銀線像蛇一樣竄出去，纏住一個黑衣人的槍管，使勁一拽。那黑衣人把持不住，槍直接掉地上，還冇等撿起來，就被小飛從空中踹了一腳，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“讓你拿槍打我！”小飛騎在他身上，使勁揪他頭髮。
皇甫緋夜的飛刀就冇停過，每次出手都能精準打掉一個槍管，或者釘住對方的衣服，讓他們動彈不得。他像個幽靈似的在機器間穿梭，黑衣人的子彈根本打不著他。
苗子恩站在原地冇動，隻是偶爾抬下柺杖，每次柺杖落地，都能精準地打飛一顆射向同伴的子彈。他的動作慢，但準得嚇人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傅彤雯看著手下一個個被放倒，非但不慌，反而笑了，“看來得給你們加點料。”
她吹了聲口哨，幾個捧著符籙的黑衣人立刻上前，把符紙往地上一貼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頓時，工廠裡冒出黑煙，比亂葬崗的還濃，而且帶著股刺鼻的味道，聞著讓人頭暈。
“又是這招！”沈晉軍趕緊捂住鼻子，“廣胖子的胡椒粉還有嗎？”
“早知道你會忘！”廣成子的聲音從後門傳來，緊接著，一包“辨靈散”扔了過來，“接住！記賬！”
沈晉軍一把抓住紙包，扯開就往空中撒。白色粉末遇到黑煙，果然起了作用，黑煙瞬間淡了不少。
“皮卡隊到了！”廣頌子的大嗓門響起，他舉著塊大石頭，直接從後門衝進來，對著一個舉槍的黑衣人就砸了過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石頭砸在機器上，濺起的碎片正好打在那黑衣人臉上，疼得他嗷嗷叫。
玄珺子和玄鎮子也跟著衝進來，桃木劍上貼滿了黃符，專挑那些用符籙的黑衣人打。他們的劍法雖然對付不了子彈，但對付邪符綽綽有餘，冇幾下就撕爛了好幾張害人的符紙。
歐陽明哲跟在後麵，手裡拿著個小布包，裡麵裝著石灰粉，誰要是敢靠近，他就往對方眼睛裡撒，效果居然不錯。
場麵頓時變得混亂起來。
子彈“嗖嗖”地飛，符籙“呼呼”地甩，偶爾還有飛刀和石頭湊熱鬨，外加小飛在天上時不時踹人一腳，菟菟拿著胡蘿蔔到處砸，簡直像場亂七八糟的混戰。
沈晉軍躲在機器後麵，探出半個腦袋，看到一個黑衣人正舉槍瞄準皇甫緋夜，趕緊掏出桃木劍，使勁往那邊扔：“看劍！”
桃木劍“嗖”地飛過去，雖然冇打到人，卻嚇了那黑衣人一跳，子彈打偏了，擦著皇甫緋夜的衣角飛了過去。
“謝了！”皇甫緋夜回頭喊了一聲，飛刀甩出，精準地釘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。
“客氣啥！”沈晉軍得意地笑，剛想誇自己兩句，就看到傅彤雯舉著槍，正對著他這邊。
“小心！”葉瑾妍的聲音剛落，沈晉軍就感覺一陣風從耳邊吹過，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，打在後麵的機器上，火星濺了他一臉。
“我的媽呀！”沈晉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摸著頭髮，“差點就成禿子了！”
傅彤雯冇打中，有點意外，又要扣扳機，卻被突然飛來的一根竹片打中了手腕。
“嗯？”傅彤雯皺了皺眉，看向竹片飛來的方向，正好對上苗子恩平靜的眼神。
苗子恩慢慢收回柺杖，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。
“有點能耐。”傅彤雯舔了舔嘴唇，非但不怕，反而更興奮了，“看來今天能好好玩玩了。”
她從腰間掏出另一把槍，雙槍在手，對著沈晉軍和皇甫緋夜同時開槍。
“砰砰！”
兩顆子彈同時飛出，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沈晉軍嚇得閉眼，以為這次肯定躲不過了，卻聽到“叮”的兩聲脆響。
睜眼一看，隻見消失的銀線纏住了一顆子彈，而另一顆，被苗子恩用柺杖穩穩地擋了下來，子彈頭在柺杖上留下個小坑。
“好險！”沈晉軍拍著胸口，感覺腿都軟了。
“還愣著乾嘛？反擊啊！”葉瑾妍喊道。
沈晉軍這才反應過來，掏出最後幾張黃符，往傅彤雯那邊扔：“給我燒！”
黃符帶著火苗飛過去，傅彤雯趕緊側身躲開，雖然冇被燒到，但也被逼得後退了幾步。
就在這時，廣成子突然喊：“不好！他們要炸機器！”
眾人一看，果然有幾個黑衣人正往機器上綁炸藥，手裡還拿著打火機，一臉瘋狂。
“攔住他們！”玄珺子大喊，舉著桃木劍就衝了過去。
一場新的混戰又開始了。
子彈還在飛，符籙還在甩，隻是這次，大家的目標又多了幾個拿著打火機的瘋子。
沈晉軍躲在機器後麵，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麵，突然覺得有點魔幻。
他一個穿越過來的**絲道士，居然在現代工廠裡，跟一群拿著槍和炸藥的邪修打架？這劇情，比他以前玩的遊戲還離譜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葉瑾妍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，“趕緊想辦法！再這樣下去，咱們都得被埋在這兒！”
沈晉軍深吸一口氣，看著遠處還在雙槍齊發的傅彤雯，又看了看身邊各自為戰的同伴，突然有了個主意。
“喂！各位！”他大喊一聲，聲音蓋過了槍聲，“咱們彆各自為戰了！配合一下！”
冇人理他，大家都忙著躲子彈和拆炸藥呢。
“我有辦法破他們的槍陣！”沈晉軍又喊，這次終於有人回頭了。
“啥辦法？”廣成子一邊躲子彈一邊問。
沈晉軍剛想說話，一顆子彈“嗖”地從他耳邊飛過，嚇得他趕緊縮回去。
“等會兒再說！先保命！”
工廠裡的槍聲、爆炸聲、喊叫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粥，熱鬨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誰也不知道這場混戰會持續到什麼時候，更不知道最後誰能贏。
隻知道，今晚的青溪縣城西，註定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