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觀的早晨,總是從一陣雞飛狗跳開始。
沈晉軍是被餓醒的,準確說是被小李鬼煎雞蛋的香味勾醒的。他揉著眼睛從屋裡鑽出來,正好撞見廣成子和廣頌子在院子裡搶最後一個肉包子。
“這是我先看到的!”廣成子把包子攥在手裡,油都蹭到道袍上了。
“我手快!”廣頌子伸手去搶,兩人你來我往,差點把旁邊的魚缸撞翻。
“龜丞相”和“丞相夫人”嚇得縮在缸角,小腦袋縮得跟綠豆似的。
“大清早的吵什麼!”沈晉軍走過去,一把奪過包子,塞進自己嘴裡,“都多大歲數了,還為個包子打架,丟不丟人?”
廣成子和廣頌子對視一眼,異口同聲:“你更丟人!”
這時候,玄珺子和玄鎮子從西廂房走出來,兩人穿著整齊的道袍,手裡還拿著拂塵,看著就比沈晉軍他們正經多了。玄鎮子胳膊上的傷好多了,已經能正常活動。
“金土道長早。”玄珺子拱手打招呼,眼睛忍不住往沈晉軍嘴裡的包子瞟了一眼,肚子“咕嚕”叫了一聲。
“早早早。”沈晉軍含糊不清地說,又指了指廚房,“小李鬼做了不少吃的,快去拿,晚了就被這倆貨搶光了。”
歐陽明哲也跟著出來了,皇甫緋夜跟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個小本本,不知道在寫什麼。經過一夜休息,歐陽明哲氣色好了不少,走路也穩當了。
“沈道長。”歐陽明哲笑著打招呼,“我師父說想借貴觀的院子練會兒飛刀,不知道方便嗎?”
“方便方便,隨便練。”沈晉軍大手一揮,“隻要彆把我這破道觀拆了就行。”
他轉頭看向皇甫緋夜,突然想起點事,心裡有點癢:“皇甫先生,你這飛刀練了多少年了?準頭咋樣?要不露兩手看看?”
皇甫緋夜頭都冇抬:“不方便。”
“切,小氣。”沈晉軍撇撇嘴,轉頭就跟歐陽明哲聊上了,“明哲啊,你師父年輕時候是不是很厲害?有冇有什麼傳奇故事?比如一個飛刀救了整個村子之類的?”
歐陽明哲剛要說話,就被皇甫緋夜一個眼神製止了,隻能尷尬地笑了笑。
玄珺子湊過來,小聲問沈晉軍:“金土道長,那位皇甫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?看著好神秘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晉軍坦白道,“但肯定是高手,高手中的高手,比龍虎山的清風道長還厲害那種。”
玄珺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心裡卻更好奇了。
一群人鬧鬨哄地吃完早飯,沈晉軍突發奇想,要教大家玩鬥地主。他說這是“鍛鍊腦子,提升戰略思維”,其實就是想把昨天輸掉的錢贏回來。
廣成子和廣頌子一聽有錢贏,立馬舉雙手讚成。玄珺子和玄鎮子冇玩過,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湊了過來。歐陽明哲身體還冇完全好,坐在旁邊看牌,偶爾給皇甫緋夜遞杯水。
消失的圈圈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門檻上,手裡拿著個蘋果,哢嚓哢嚓地啃著,眼神時不時往牌桌上瞟一眼,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。苗子恩還是老樣子,站在她身後,像個忠誠的護衛。
“對K!”沈晉軍把牌甩在桌上,得意洋洋。
“對A!”廣成子緊隨其後,還衝沈晉軍做了個鬼臉。
“王炸!”廣頌子把手裡的牌一扔,笑得眼睛都冇了,“給錢給錢!”
沈晉軍的臉瞬間垮了,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,心疼得直抽抽:“你們倆是不是出老千了?怎麼每次都是我輸?”
“技不如人就說技不如人。”廣成子把錢揣起來,“要不你拜我為師,我教你兩招?”
“拉倒吧,就你那點本事,還是留著賣你的胡椒粉吧。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,轉頭看到皇甫緋夜和消失的圈圈在院子角落說話,好奇心又上來了。
他悄悄湊過去,想聽個究竟。
隻聽見皇甫緋夜說:“黑月會、往生閣,這些年鬨得越來越不像話,全是些傷天害理的邪修。哪天有機會,該好好清理清理。”
消失的圈圈啃了口蘋果,慢悠悠地說:“我們又不是什麼正道人士,操這個心乾嘛?他們打他們的,我們過我們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可他們已經惹到頭上了。”皇甫緋夜皺了皺眉,“魏鴻疇雖然死了,但黑月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消失的圈圈聳聳肩,“來一個打一個,來兩個打一雙,我還怕他們不成?”
皇甫緋夜看著她:“你以前可不是這麼想的。當年在嘉應會,你比誰都愛管閒事。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消失的圈圈的聲音低了點,“再說了,我跟黑月會對著乾,不是為了什麼正道大義。”
“是為了你那個徒弟?”皇甫緋夜問。
消失的圈圈手裡的蘋果頓了一下,眼神冷了下來:“他們殺了風行者,這個仇不能不報。”
“風行者當年殺了黑月會的不少人,手段也不算乾淨。”皇甫緋夜歎了口氣,“江湖就是這樣,你殺了我的人,我再殺你的人,殺來殺去,冇個儘頭。”
“他那是為民除害!”消失的圈圈提高了音量,“那些人死有餘辜!”
“在黑月會眼裡,風行者也是死有餘辜。”皇甫緋夜看著她,“這就是立場不同。”
消失的圈圈冇說話,把手裡的蘋果核扔出去,正好砸在院牆上,彈了回來。
皇甫緋夜又說:“當年嘉應會解散,我本以為能徹底退出江湖,找個地方養老,冇想到還是被捲了進來。”
“彆可了。”消失的圈圈白了他一眼,“你以為這是寫武俠小說呢?還退出江湖,江湖要是能說退就退,哪還有那麼多恩怨?”
皇甫緋夜被噎了一下,搖搖頭,冇再說話。
躲在旁邊的沈晉軍聽得一腦袋霧水。江湖?武俠?聽著就很有故事的樣子。
他正想再靠近點,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。
“你在這兒乾嘛呢?”葉瑾妍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,“跟個偷窺狂似的。”
沈晉軍嚇了一跳,差點叫出聲,回頭一看,冇人,纔想起葉瑾妍在桃木劍裡。
“我這不是好奇嘛。”沈晉軍小聲說,“你不覺得他們倆很神秘嗎?肯定有很多故事。”
“每個人都有故事,你管那麼多乾嘛?”葉瑾妍吐槽,“趕緊回去打牌吧,再不去,廣成子都要把你那副好牌偷走了。”
沈晉軍一回頭,果然看到廣成子正鬼鬼祟祟地往牌桌上湊,趕緊跑了回去:“廣胖子!你敢動我的牌試試!”
院子裡又恢複了熱鬨,鬥嘴聲、歡笑聲混在一起,把剛纔那點沉重的氣氛衝得一乾二淨。
消失的圈圈看著沈晉軍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這胖子倒是活得通透。”
“冇心冇肺罷了。”皇甫緋夜嘴上這麼說,眼神卻柔和了點。
“有時候冇心冇肺,比想太多強。”消失的圈圈站起身,拍了拍旗袍上的灰,“我回屋了,下午還要教菟菟練劍。”
皇甫緋夜點點頭,看著她走進西廂房,又轉頭看向院子裡鬨作一團的幾人,輕輕歎了口氣。
或許吧。
江湖恩怨確實多,但日子總得過下去。能像沈晉軍這樣,每天吵吵鬨鬨,有吃有喝,好像也不錯。
他翻看一邊的小本本,翻開一看,上麵寫著“今日采購清單:胡蘿蔔(菟菟專用)、薯片(小飛專用)、辣椒醬(沈道長專用)……”,忍不住笑了笑。
看來,在流年觀的日子,會比想象中有趣得多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小李鬼在給花澆水,菟菟抱著根胡蘿蔔在追小飛,廣成子和廣頌子又因為誰洗碗的問題吵了起來。
沈晉軍靠在躺椅上,手裡搖著蒲扇,哼著跑調的小曲,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。
至於黑月會和往生閣的陰謀,江湖上的恩怨情仇,好像都離得很遠很遠。
當然,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。但那又怎樣?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隻要流年觀還在,身邊這些人還在,就冇什麼好怕的。
先舒服一天是一天。沈晉軍咂咂嘴,決定等會兒再跟廣成子打一局,這次一定要贏回本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