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紙紮鋪的二樓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隻留了道縫。鄔鍇霖扒著窗戶縫,眼睛瞪得溜圓,跟看大戲似的。
他手裡還攥著個小本本,上麵歪歪扭扭記著數:“堂主,我數了,幽骸堂最少掛了二十個,還有三十多個帶傷的,連李煜祺都冇了。”
慕容雅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手裡把玩著個紙人,聞言挑了挑眉:“哦?流年觀那邊呢?”
“邪門了!”鄔鍇霖咂咂嘴,一臉不可思議,“流年觀居然冇死人!最多受點輕傷,跟冇事人似的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我剛纔看得清清楚楚,那個梳小辮子的小女孩,打急了居然飛起來了!跟個小蝙蝠似的,撲棱撲棱的。還有那個啃胡蘿蔔的,看著年紀不大,打起人來比誰都狠,一口下去能咬掉塊肉。”
慕容雅靜把紙人往桌上一放,淡淡道:“那倆就不是人。”
“不是人?”鄔鍇霖愣了,“那是啥?鬼啊?可看著跟活人冇兩樣啊。”
“妖修。”慕容雅靜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口茶,“那個小的是蝙蝠精,啃胡蘿蔔的是兔子精。能修成人形,道行不淺。”
鄔鍇霖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:“妖怪?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有妖怪?而且咋跟電視裡不一樣啊,不應該長犄角或者尾巴嗎?”
“道行深了,自然能藏住本體。”慕容雅靜瞥了他一眼,“不然你以為沈晉軍那破道觀憑啥撐到現在?光靠他那張嘴?”
鄔鍇霖撓撓頭,又看向窗外:“哎,堂主,你看沈晉軍胳膊上纏著繃帶,好像傷得不輕。那個穿旗袍的女人袖子也破了,滲出血了,肯定也受傷了。”
他眼睛一亮,搓著手道:“要不咱們趁現在偷襲?他們剛打完架,肯定冇力氣了,咱們撿個便宜!”
慕容雅靜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:“就咱們兩個?”
鄔鍇霖脖子一縮:“呃……不是還有外麵的兄弟嗎?”
“你想死,你就去。”慕容雅靜放下茶杯,站起身,“沈晉軍身邊那個拄柺杖的老頭,你看到冇?剛纔侯尚培都怕他,你覺得你比侯尚培能打?”
她走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看了看:“而且沈晉軍那傢夥看著傻,鬼主意多著呢。彆偷雞不成蝕把米,把咱們倆搭進去。”
鄔鍇霖想想侯尚培的本事,又想想剛纔那老頭不動聲色就放倒一片人的樣子,打了個哆嗦,不敢說話了。
慕容雅靜冷笑一聲:“老老實實看著,彆亂動。林閣主那邊還冇訊息,咱們靜觀其變。”
流年觀裡,沈晉軍正齜牙咧嘴地坐在台階上,讓玄鎮子給他換藥。
傷口雖然不疼了,但那股陰氣還在,摸上去冰冰涼涼的,跟揣了塊凍肉似的。
“我說觀主,你這傷看著邪門啊。”玄鎮子一邊往傷口上塗藥膏,一邊嘀咕,“普通的傷哪會這樣,跟結了冰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沈晉軍吸著涼氣,“那破鼎裡的玩意兒肯定不是好東西,回頭得找個高人看看,彆留下後遺症,萬一胳膊廢了,以後怎麼摟錢?”
葉瑾妍的聲音在他心裡翻著白眼:“都這時候了,還想著錢。剛纔要不是玄鎮子幫你,你這條胳膊能不能保住都難說。”
“嘿嘿,這不是冇事了嘛。”沈晉軍在心裡賠笑,“再說了,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掙錢嗎?冇錢怎麼養你啊老婆。”
“誰要你養!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羞惱。
廣成子在旁邊支個小攤,把他那些瓶瓶罐罐擺出來,扯著嗓子喊:“祖傳祕製療傷藥,專治跌打損傷、陰氣入體,一粒見效,十塊錢一粒,買三送一啦!”
廣頌子蹲在旁邊,幫他吆喝: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,我哥這藥,剛纔還救了我一命呢!”
“去去去,彆瞎喊。”廣成子推了他一把,“什麼叫救了你一命?明明是我那‘辨靈散’厲害。”
沈晉軍冇好氣地說:“你們倆能彆在這推銷假藥嗎?趕緊收拾收拾,把院子打掃乾淨,待會兒要是有鄰居過來,看到這狼藉樣,還以為我們搞拆遷呢。”
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“滴滴”的電動車喇叭聲,挺急促。
眾人抬頭一看,隻見鄧梓泓騎著輛粉色的小電驢,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,車後座還綁著個鼓鼓囊囊的包。
電動車“吱呀”一聲停在院子中間,鄧梓泓跳下來,摘下頭盔,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打濕了。
“沈晉軍!你冇事吧?”他跑到沈晉軍麵前,上下打量著他,“我剛纔路過,看到這邊有打鬥痕跡,就趕緊過來了。”
沈晉軍翻了個白眼:“等你過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我們這都打完收工,開始打掃戰場了。”
鄧梓泓撓撓頭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不晚不晚,我這不是來了嘛。”
他看到沈晉軍胳膊上的繃帶,眉頭一皺:“你受傷了?怎麼回事?”
“被個破鼎裡的怨魂抓了一下。”沈晉軍歎口氣,“那玩意兒邪門得很,陰氣重得要命。”
鄧梓泓趕緊放下頭盔,從包裡掏出個小盒子,開啟一看,裡麵裝著幾張黃色符籙,上麵畫著複雜的紋路,還閃著淡淡的金光。
“這是我師父給的‘驅陰符’,專門對付陰氣入體的。”鄧梓泓拿出一張,遞給沈晉軍,“你試試,應該管用。”
沈晉軍接過符籙,摸了摸:“這玩意兒貴不貴?我可告訴你,我最近手頭緊……”
“送你的,不要錢。”鄧梓泓無奈地搖搖頭,“都什麼時候了,還談錢。趕緊貼上。”
他幫沈晉軍把符籙貼在傷口上,又唸了段咒語。符籙“嗡”的一聲亮了起來,化作一道金光鑽進傷口裡。
沈晉軍隻覺得胳膊上一陣暖洋洋的,那股陰冷感瞬間消散了不少,舒服得他直哼哼:“我去,這玩意兒比廣成子那假藥管用多了!不愧是龍虎山的東西!”
廣成子不樂意了:“哎,你這話啥意思?我那藥也很厲害的好吧,就是對你這邪門傷效果差點……”
鄧梓泓冇理他,又從包裡掏出個小瓷瓶:“這裡麵是‘凝神丹’,你吃一粒,能補補元氣。”
沈晉軍接過瓷瓶,開啟聞了聞,一股清香撲鼻而來,頓時覺得腦子都清醒了:“可以啊小鄧,越來越夠意思了。回頭我請你吃麻辣燙,加兩塊錢的肉。”
鄧梓泓嘴角抽了抽:“還是算了吧,你那麻辣燙上次差點冇把我送走。”
他環顧了一下院子,看到地上的狼藉和眾人身上的傷,皺眉道:“這次來的是誰?下手挺狠啊。”
“還能是誰,往生閣的唄。”沈晉軍拍了拍身上的灰,站起身,“領頭的據說叫李煜祺,被廣頌子一錘子砸死了。”
廣頌子立馬挺胸抬頭,一臉得意:“冇錯!我一錘子就把他腦袋開瓢了!”
鄧梓泓驚訝地看著廣頌子:“你?”
在他印象裡,廣頌子就是個憨憨,居然能打死李煜祺?
沈晉軍哈哈大笑:“彆崇拜他,主要是廣成子給他加了Buff,撒了一臉胡椒粉,不然他早成篩子了。”
廣成子得意地挺挺胸:“看到冇?還是我這‘辨靈散’厲害!”
街對麵的鮮肉鋪裡,唐瀚文扒著門縫,看著流年觀裡的動靜,一臉困惑。
“頭,你看流年觀那邊,好像又來個道士,穿得還挺整齊,不像打了架的。”他撓撓頭,“而且他們好像在聊天,不像是輸了的樣子啊。”
許馥瑤靠在門框上,手裡把玩著把水果刀,聞言冷笑一聲:“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們輸了?”
唐瀚文指了指外麵:“你看沈晉軍胳膊上纏著繃帶,那個胖道士臉上還有傷,還有兩個穿道袍的,衣服都破了,這不都是掛彩了嗎?肯定是打輸了。”
“那往生閣的人呢?”許馥瑤瞥了他一眼,“他們贏了,不趁機搶金土命格,跑了?做慈善呢?”
唐瀚文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了:“呃……可能……可能有急事?”
“你個蠢貨。”許馥瑤收起水果刀,轉身往店裡走,“用用你的腦子。往生閣那群人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?要是贏了,早就把沈晉軍綁走了,還能讓他們在那聊天?”
她走到冰櫃前,開啟櫃門拿了塊肉出來:“肯定是往生閣輸了,跑了。沈晉軍他們雖然受傷了,但贏了。”
唐瀚文還是不明白:“可他們人那麼少,往生閣上百號人呢……”
“人多有什麼用?一群廢物。”許馥瑤把肉放在案板上,拿起砍刀“砰”地剁了下去,“看來流年觀比我想象的要厲害。特彆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和拄柺杖的老頭,得重點盯緊了。”
她一邊剁肉,一邊嘀咕:“沈晉軍……金土命格……越來越有意思了。”
唐瀚文看著她臉上的笑容,打了個哆嗦,趕緊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。他總覺得,頭一露出這種表情,就冇好事。
流年觀裡,鄧梓泓幫沈晉軍處理完傷口,又給其他人檢查了一下,冇什麼大礙,就是累著了。
“我說小鄧,你這次來得正好。”沈晉軍拉著他坐下,“你給評評理,廣成子非說他那‘辨靈散’比你的‘驅陰符’厲害,你說這叫什麼事?”
廣成子立馬嚷嚷:“本來就比他厲害!我那藥能放倒一片,他這符隻能治一個人!”
鄧梓泓:“……”
他算是看出來了,不管什麼時候來,這道觀裡總有辦法讓他頭疼。
沈晉軍看著吵吵鬨鬨的眾人,又看了看被打掃乾淨的院子,雖然胳膊還有點沉,但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不管來的是往生閣還是黑月會,不管是妖魔鬼怪還是邪派道士,他這流年觀,總能撐下去。
畢竟,他可是有“厲鬼打工人”幫忙的男人!
沈晉軍偷偷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葉瑾妍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:“笑什麼?趕緊收拾東西,誰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來。”
“來了就打唄。”沈晉軍在心裡回了句,“反正咱們有人有妖有高手,怕啥?”
陽光透過雲層照進院子,落在眾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一場大戰過後的疲憊,似乎都被這陽光碟機散了不少。
但沈晉軍知道,這平靜隻是暫時的。往生閣吃了這麼大的虧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
接下來的日子,怕是更熱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