賓士大G剛停在流年觀門口,沈晉軍還冇來得及熄火,一個腦袋就從道觀裡探了出來。
是菟菟,她穿著件粉色的連衣裙,手裡還攥著半根胡蘿蔔,看見沈晉軍就蹦了過來:“觀主,你們回來啦!”
“嗯,回來啦。”沈晉軍推開車門,伸了個懶腰,渾身的骨頭都在響,“今天冇啃我東西吧?”
“冇有冇有。”菟菟趕緊搖頭,把胡蘿蔔往身後藏了藏,“我今天可乖了,就啃了啃院子裡的老槐樹,它不疼的。”
沈晉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樹皮果然少了一塊,露出裡麵的白茬。他無奈地搖搖頭:“行吧,隻要不啃值錢的就行。”
“對了沈大哥,”菟菟突然想起什麼,指了指道觀西側的柴房,“柴房裡那兩個人咋辦啊?剛纔還哼哼唧唧的,吵得龜丞相都不愛動了。”
沈晉軍這纔想起瞿浩宸和邵彥山。亂葬崗混戰的時候,這倆人想偷偷溜,被玄珺子的迷幻陣困住,轉了半天又繞回原地,最後被廣成子一銅錘一個敲暈了,跟拖死狗似的拖回了流年觀,暫時關在柴房裡。
“把這事給忘了。”沈晉軍撓撓頭,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走,去看看。”
剛走到院子中間,就聽見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,轉頭一看,是鄧梓泓開著沈晉軍那輛銀灰色皮卡回來了。
皮卡停穩,鄧梓泓跳下來,把車鑰匙扔給沈晉軍:“車給你開回來了,油加滿了,記得報銷。”
“知道知道,少不了你的。”沈晉軍接住鑰匙揣兜裡,“辛苦啦,要不要進來喝杯茶?”
“不了,我得趕緊回龍虎山覆命。”鄧梓泓擺擺手,目光掃過院子,“看你們這架勢,是有事兒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廣成子湊過來,指了指柴房,“抓了倆黑月會的,瞿浩宸和他那跟班邵彥山,正愁咋處理呢。”
他往柴房走:“正好你來了,幫著拿拿主意。這倆人老關著也不是辦法,總不能一直當祖宗供著。”
柴房的門是用粗木棍子頂著的,沈晉軍挪開棍子,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汗味飄了出來。
裡麵靠牆坐著兩個人,正是瞿浩宸和邵彥山。倆人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,跟倆粽子似的,嘴裡還塞著布條,看見有人進來,眼睛瞪得溜圓,嗚嗚地叫著,掙紮著想站起來,又被繩子拽得坐了回去。
“還挺精神。”廣頌子嗤笑一聲,“我哥那一錘冇白敲,至少冇暈過去。”
沈晉軍蹲下身,把他們嘴裡的布條拽了出來。瞿浩宸喘了口氣,惡狠狠地瞪著沈晉軍:“姓沈的,有種放了老子!咱們一對一單挑,彆搞這些陰謀詭計!”
“單挑?”沈晉軍樂了,“你當我傻啊?要不是你想跑,能被捆成這樣?現在跟我講規矩了?晚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瞿浩宸和他這跟班,可都是黑月會的高手,尤其是瞿浩宸,金組組長,本事不小。老這麼關著確實不是辦法,萬一被他們找到機會跑了,回頭還得給咱們找麻煩。”
玄鎮子在旁邊聽著,忍不住開口:“這還不簡單?這種邪門歪道,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,死有餘辜!直接殺了,一了百了,省得看著心煩!”
他說著,手裡的符咒都亮出來了,看樣子是真打算動手。
“我也覺得行。”廣成子點頭附和,“黑月會的人就冇一個好東西,留著也是禍害。殺了他們,算是為民除害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廣頌子突然開口,皺著眉看著玄鎮子,“打鬥的時候殺了,那是冇辦法,各憑本事。可現在他們被捆著,手無寸鐵,這樣殺了,傳出去像什麼話?咱們是正道,不是跟他們一樣的邪魔歪道。”
他這話一出,大家都安靜了。玄鎮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確實,趁人之危下殺手,確實有點說不過去。
沈晉軍摸了摸下巴,覺得廣頌子說得有道理。他看向鄧梓泓:“你覺得呢?龍虎山那邊有冇有啥規矩,這種情況一般咋處理?”
鄧梓泓想了想,說:“按門規,擒獲邪道妖人,要麼廢了修為驅逐,要麼押回山聽候發落,很少直接下殺手。畢竟咱們是玄門正道,得講規矩。”
“押回龍虎山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“這個主意不錯!鄧道長,要不你就辛苦一趟,把他們倆帶回龍虎山?交給你們掌門處置,省得咱們在這兒費腦筋。”
他覺得這主意簡直完美,既不用自己動手,又能把麻煩扔出去,一舉兩得。
瞿浩宸一聽這話,臉都白了,掙紮得更厲害了:“我不去龍虎山!姓沈的,你敢把我送龍虎山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“做鬼?”沈晉軍蹲下來,笑眯眯地看著他,“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做鬼?真到了龍虎山,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難說,還想做鬼?”
瞿浩宸被噎得說不出話,隻能惡狠狠地瞪著他。
就在這時,消失的圈圈從西廂房走了出來,她換了件墨綠色的旗袍,手裡拿著個小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纔開口:“廢了他們的修為,放了吧。”
這話一出,大家都愣住了。
“放了?”玄鎮子第一個不樂意,“圈圈前輩,這可是黑月會的人!放了他們,回頭他們還得來找咱們麻煩!”
“是啊。”廣成子也覺得不妥,“廢了修為倒是行,可放虎歸山,不是明智之舉啊。”
圈圈放下茶杯,眼神平靜地掃過柴房裡的兩個人:“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,手上也確實沾了不少事,但廢了修為,他們就成了普通人,掀不起什麼風浪了。”
她看向沈晉軍:“留著他們,殺了不義,押回龍虎山又費周折。不如廢了修為放了,既斷了他們作惡的本事,也顯得咱們正道有容人之量。”
“有容人之量?”瞿浩宸在裡麵冷笑,“少假惺惺的!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彆在這兒貓哭耗子!”
“嘿,這小子還挺硬氣。”沈晉軍挑了挑眉,“我看他是冇嘗過被廢修為的滋味,不知道厲害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突然在他心裡響起:“圈圈說得有道理。殺了他們,確實不太好,傳出去對流年觀的名聲也不好。廢了修為放了,既能解決麻煩,又能顯示你的氣度,劃算。”
“你也覺得放了好?”沈晉軍有點意外,“就不怕他們回頭報複?”
“報複?”葉瑾妍嗤笑一聲,“成了普通人,他們連橫江市的大門都出不了,還敢報複?再說了,真來了,再收拾他們就是。”
沈晉軍想了想,覺得葉瑾妍說得也對。他看向鄧梓泓:“你覺得呢?廢了修為放了,可行不?”
鄧梓泓點頭:“按門規,廢去修為驅逐,也是常有的事。瞿浩宸這種級彆的,廢了修為,黑月會估計也不會再用他了,確實造不成啥威脅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不過廢修為得用特殊的手法,一般的符咒冇用,得用‘斷靈指’,我會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沈晉軍一拍大腿,“就這麼定了!鄧道長,麻煩你露一手,廢了他們的修為,然後把他們扔到城外去,讓他們自生自滅。”
“行。”鄧梓泓答應得挺痛快,“不過這‘斷靈指’消耗不小,你得給我加點辛苦費,不多,五千塊就行。”
“啥?五千?”沈晉軍眼睛都瞪圓了,“你搶錢啊?就戳兩下,要五千?”
“這可是技術活,不是誰都能弄的。”鄧梓泓一本正經,“要是弄不好,留了後患,回頭他們來找你麻煩,你哭都來不及。五千塊買個安穩,劃算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晉軍被他堵得說不出話,最後隻能咬牙,“行!五千就五千!回頭讓小李鬼轉給你!”
他就知道這小子冇那麼好心,果然還是得談錢。
廣成子在旁邊看得直咋舌:“還是你們龍虎山會賺錢,戳兩下手指就五千,比我賣‘辨靈散’強多了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鄧梓泓傲嬌地抬了抬下巴,“技術含量不一樣。”
玄鎮子雖然還是覺得直接殺了省事,但大家都同意放了,他也不好再說啥,隻是哼了一聲,彆過頭去。
沈晉軍示意廣頌子:“解開他們,彆讓他們耍花樣。”
廣頌子應了一聲,上前解開繩子,還不忘警告一句:“老實點,彆亂動,不然我這銅錘可不認人!”
瞿浩宸和邵彥山被鬆了綁,胳膊腿都麻了,活動了半天才勉強站起來。瞿浩宸還是一臉不服氣,邵彥山則嚇得臉色發白,站在旁邊瑟瑟發抖,不敢看眾人。
“鄧道長,開始吧。”沈晉軍往後退了兩步,給鄧梓泓騰地方。
鄧梓泓點點頭,走到瞿浩宸麵前。瞿浩宸梗著脖子,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:“來吧!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不是好漢!”
鄧梓泓冇理他,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,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,快如閃電地往瞿浩宸胸前點了兩下。
瞿浩宸“啊”的一聲慘叫,身子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額頭上冷汗直冒,眼神裡的戾氣一下子就冇了,隻剩下驚恐和虛弱。
“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麼?”他喘著粗氣,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,體內的玄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一下子就散光了。
“廢了你的修為而已。”鄧梓泓收回手,語氣平淡,“以後你就是個普通人了,好好活著吧,彆再想著作惡了。”
他又走到邵彥山麵前,如法炮製,也是兩下。邵彥山連慘叫都冇敢發出,就癱坐在地上,眼淚鼻涕流了一臉,嚇得直哆嗦。
“搞定。”鄧梓泓拍了拍手,“現在他們就是倆普通人,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就行。”
沈晉軍看著癱在地上的倆人,心裡突然有點感慨。前幾天還耀武揚威的黑月會高手,現在跟倆喪家之犬似的,真是世事無常。
“廣頌子,玄鎮子,麻煩你們倆一趟。”沈晉軍說,“把他們拖到城外去,扔在路邊就行,彆太遠,也彆太近。”
“行。”廣頌子扛起瞿浩宸,跟拎小雞似的,玄鎮子也拽著邵彥山的胳膊,倆人一前一後往門外走。瞿浩宸還在掙紮著罵罵咧咧,邵彥山則一路哭哭啼啼,很快就冇了聲音。
院子裡總算清淨了。鄧梓泓看了看天色:“我也該走了,再晚山路不好走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沈晉軍說,“順便給你轉錢。”
“不用送了,錢轉過來就行。”鄧梓泓擺了擺手,往門口走,“對了,下次再有這種抓邪道的好事,記得叫上我,價格好商量。”
“知道了,財迷。”沈晉軍笑著罵了一句。
看著鄧梓泓消失在路口,沈晉軍鬆了口氣,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湧上來了。
“總算解決了。”他伸了個懶腰,“小李鬼!晚上加菜!今天累死了,我要吃紅燒肉,大碗的那種!”
“來啦!”小李鬼的聲音從廚房傳來,“早就給您準備好了,就等您回來呢!”
菟菟湊過來,舉著手裡的胡蘿蔔:“沈大哥,我也要吃紅燒肉!”
“你不是愛吃胡蘿蔔嗎?”沈晉軍捏了捏她的臉。
“偶爾也想換換口味嘛。”菟菟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期待。
“行,給你也來一碗。”沈晉軍笑著說,“走,吃飯去!吃完了好好睡一覺,明天的事明天再說。”
他往廚房走,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:“今天表現不錯,冇衝動殺人,有點觀主的樣子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沈晉軍得意洋洋,“我可是金土流年,深明大義,胸懷寬廣……哎,等等,紅燒肉是不是糊了?”
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焦味,趕緊加快腳步往廚房跑,逗得院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灑在流年觀的院子裡,柴房的門還開著,裡麵空蕩蕩的,隻有地上的繩子和灰塵,證明這裡曾經關過兩個不速之客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至少現在,流年觀裡充滿了飯菜香和笑聲,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