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觀的大門剛關上，就聽見院子裡傳來“哢嚓哢嚓”的聲音。
菟菟正蹲在石榴樹下，抱著根胡蘿蔔啃得歡，兩條腿晃悠著，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。她最近迷上了啃木頭，把院子裡那把舊掃帚柄都啃得坑坑窪窪的。
“觀主，你們回來啦！”菟菟抬起頭，嘴角還沾著胡蘿蔔渣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旁邊的石桌上，小飛正盤腿坐著，懷裡抱了包薯片，吃得一臉滿足。她那兩個亂糟糟的小辮子上，還沾著幾片薯片碎屑，看著有點滑稽。
“打跑壞蛋了嗎？”小飛含糊不清地問，手裡還舉著半片薯片。
這倆小妖精，訊息倒是靈通。
沈晉軍剛要說話，西廂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消失的圈圈走了出來，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，領口繡著幾朵淡淡的蘭花，襯得麵板白得像玉。手裡把玩著一縷銀線，細得像頭髮絲，在陽光下閃著微光——正是她那把厲害的“牽魂絲”。
“黑月會的人又來了？”圈圈的聲音淡淡的，聽不出情緒，但那雙眼睛裡，藏著一絲冷意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旗袍開叉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，明明是副風情萬種的樣子，卻讓人不敢多看，生怕被她手裡的銀線纏上。
“來了，不過被我們打跑了。”沈晉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“還抓了個小嘍囉，給警察叔叔送過去了，估計得蹲幾天局子。”
廣成子在旁邊幫腔：“那小子被我的‘辨靈散’嗆得眼淚直流，跟個娘們似的，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太使勁，肚子上的肥肉都跟著晃悠。
圈圈冇笑，手指輕輕撚著那縷銀線：“流年觀有土地神保佑，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個小小的土地牌位，牌位前還擺著個缺了口的香爐，是沈晉軍從舊貨市場淘來的。
“但話說回來，”圈圈的聲音冷了幾分，“黑月會這幫人，冇一個好東西。來一個，就殺一個。”
她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。
“多殺一個黑月會的人，這世界就少一個禍害。”圈圈補充道，手裡的銀線突然繃直，“啪”地一聲，像抽在空氣裡，聽得人心裡一緊。
廣成子的笑聲戛然而止，縮了縮脖子——這位圈圈姐，可比黑月會的人嚇人多了。
沈晉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，點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對這種人渣，不用客氣。”
他雖然貪財怕死，但在大是大非上，分得門兒清。黑月會為了命格濫殺無辜，連龍鄉寺的和尚都不放過，這種貨色，就該往死裡揍。
“對了，觀主，”玄珺子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個賬本，“這個月的水電費該交了，還有廣成子師兄買假藥的錢，人家催了好幾次了。”
廣成子一聽就急了：“什麼假藥？那是正經的‘法器保養粉’！再說我還冇賣出去呢，催什麼催！”
“那也是你欠人家的。”玄珺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。
沈晉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——錢錢錢，天天都是錢。他這流年觀，看著人丁興旺，其實窮得叮噹響，全靠他接幾單驅鬼生意勉強維持。
“要不，我再去接點活兒？”沈晉軍摸出手機，點開《玄門接單APP》，“看看附近有冇有誰家鬨鬼，接點小生意，賺點零花錢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：“你能不能有點追求？整天就想著接活兒賺錢，跟個冇見過錢的土包子似的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土包子啊。”沈晉軍理直氣壯，“冇錢怎麼給龜丞相買新魚缸？怎麼給菟菟買胡蘿蔔？怎麼給你……呃，給你買好看的符紙？”
他本來想說給葉瑾妍買化妝品，又想起她是女鬼，用不上，趕緊改口。
葉瑾妍：“……算你有點良心。”
就在這時，院子角落的土地廟突然“吱呀”一聲，廟門自己開了道縫。
一股淡淡的金光從縫裡鑽出來，晃了晃，變成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小老頭——正是流年觀的土地爺。
這老頭平時很少露麵，隻有沈晉軍遇到麻煩，或者道觀裡有大事的時候，纔會出來晃悠一下。
“土地爺，您老出來啦！”沈晉軍眼睛一亮，趕緊跑過去，“是不是看我們打跑了黑月會，特地來給我們發獎勵的？”
土地爺捋了捋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子，哼了一聲：“就你們那兩下子，打跑幾個小嘍囉，還好意思要獎勵？”
嘴上這麼說，他卻從袖口裡摸出個小小的錦囊，扔給沈晉軍：“拿著吧。”
沈晉軍趕緊接住，開啟一看，裡麵裝著幾張黃色的符紙，還有一小袋亮晶晶的粉末。
“這是‘聚靈符’，能幫你們恢複點靈力。”土地爺解釋道，“那粉末是‘安神砂’，撒在院子裡，能讓那些小鬼小怪不敢靠近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窮，這玩意兒不用花錢買，算我老人家讚助的。”
沈晉軍感動得差點哭了：“土地爺，您真是活菩薩！等我賺了錢，給您換個新香爐，再給您上三炷高香！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土地爺翻白眼，“趕緊把道觀搞好點，彆總讓我這土地神跟著你們丟人。”
說完，他化作一道金光，鑽回地下。
“哇，是好東西！”廣成子湊過來看，眼睛都直了，“這聚靈符，比青雲觀賣的那些強多了！”
玄鎮子也點頭：“安神砂看著也不錯，上次有隻野貓總來偷龜丞相的飼料，撒點這個，看它還敢不敢來。”
沈晉軍把錦囊收好，心裡踏實多了——有了土地爺的讚助，至少不用擔心被小鬼騷擾了。
“對了，”沈晉軍突然想起什麼，看向菟菟，“你不是說你鼻子靈嗎？能不能聞出黑月會的人在哪兒？”
菟菟啃了口胡蘿蔔，歪著頭想了想：“能是能，但他們身上有股血腥味，聞著不舒服。”
黑月會的人手上沾了太多人命，身上的血氣重，對妖精來說，確實很難聞。
“不舒服也得聞。”沈晉軍摸了摸她的頭，“幫我們盯著點，要是再聞到那股味，就告訴我們，給你買最大的胡蘿蔔。”
“真的？”菟菟眼睛一亮，立刻把嘴裡的胡蘿蔔嚥下去，“成交！”
小飛也舉著薯片舉手：“我也能幫忙！我晚上能飛出去看，他們看不到我！”
她是蝙蝠精，夜裡視力好，飛得又快，最適合偵查了。
“好，也給你買最大包的薯片。”沈晉軍笑著答應。
葉瑾妍忍不住吐槽：“沈晉軍，你這是把童工都用上了啊。”
“這叫物儘其用。”沈晉軍得意地說，“再說了，她們是妖精，不算童工。”
廣成子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對了！我想起個事兒！”
他神秘兮兮地湊近沈晉軍：“我弟弟廣頌子，不是有個師傅叫青陽子嗎？據說那老頭是個高人，也是個胖子，說不定有辦法對付黑月會！”
沈晉軍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趕緊讓廣頌子聯絡他師傅啊！”
廣成子苦著臉：“聯絡不上啊，那老頭跟人間蒸發了似的，好久冇露麵了。”
“那你說個屁。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。
廣成子訕訕地笑了笑：“我這不是提供個思路嘛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小李鬼飄了進來，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便利店工作服，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。
“觀主，市場部有新進展！”小李鬼興奮地說，“我在網上建了個‘流年觀靈異諮詢’的賬號，已經有三個粉絲了！”
他說著，把平板遞給沈晉軍看。螢幕上果然有個賬號，頭像還是龜丞相的照片，粉絲數孤零零地顯示著“3”。
沈晉軍：“……乾得不錯，繼續努力。”
心裡卻在想：這三個粉絲，怕不是廣成子和玄珺子他們自己吧。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老槐樹，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廣成子在跟玄鎮子吹噓自己當年“勇鬥惡鬼”的光輝事蹟，玄珺子在旁邊記賬，時不時拆穿他兩句。
菟菟抱著胡蘿蔔，趴在石桌上打盹，小飛則在院子裡追著自己的影子跑，笑聲清脆。
沈晉軍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熱鬨的一幕，心裡突然覺得暖暖的。
雖然窮了點，麻煩事多了點，但這流年觀，有家的感覺了。
“黑月會再來，咱們還揍他們。”沈晉軍摸著腰間的桃木劍，鑲金的劍鞘在夕陽下閃著光。
葉瑾妍的聲音輕輕響起：“算我一個。”
夜色慢慢降臨，流年觀的燈一盞盞亮起，溫暖的光芒透過窗戶，映在門口的石板路上。
隔壁的紙紮店裡，慕容雅靜正坐在燈下，手裡拿著根銀針刺紙人。紙人的心口，已經被刺了好幾個小洞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流年觀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。
這齣戲，越來越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