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觀門口的老槐樹,葉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禿禿的枝椏伸在天上,像隻乾瘦的手。
廣頌子蹲在牆根下,嘴裡叼著根枯草,眼睛盯著斜對麵的巷子口。那裡有棵大榕樹,枝葉茂密,正好能藏人。
“哥,你看那樹後麵。”廣頌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廣成子。
廣成子正揣著手打盹,被他一捅,激靈一下醒了:“咋了咋了?賣包子的來了?”
他最近總惦記著巷口那家肉包子,可惜兜裡冇錢,隻能天天唸叨。
“不是包子。”廣頌子往榕樹那邊努了努嘴,“那幾個人,鬼鬼祟祟的,看了一早上了。”
廣成子眯起眼睛,仔細瞅了瞅。榕樹後麵果然有動靜,隱約能看到幾個腦袋,其中一個穿著西裝,背挺得筆直,不是上次那個瞿浩宸是誰?
“嘿,這孫子還敢來!”廣成子頓時來了精神,擼起袖子就想衝過去,“看我不把他那身西裝扒下來,給廣頌子改件馬甲!”
廣頌子一把拉住他:“你行嗎?”
就他哥那兩下子,賣假藥還行,真動手,怕是三招就被人撂倒。
廣成子被噎了一下,悻悻地放下袖子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讓他們在這兒盯著啊,跟看猴似的。”
“問問觀主去。”廣頌子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道觀,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,給龜丞相和丞相夫人的魚缸換水。那隻五塊錢買的破魚缸,邊角又磕掉了一小塊,看著更寒酸了。
“觀主,外麵有情況。”廣頌子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沈晉軍手裡的舀水瓢一頓,眼睛亮了:“瞿浩宸?這小子還敢送上門來?”
他把瓢一扔,拍了拍手:“走,出去乾他!”
“我就等你這句話!”廣成子興奮地搓手,“我那‘辨靈散’還剩點,正好給他嚐嚐鮮。”
那玩意兒加了硃砂和胡椒粉,撒眼睛裡能讓人哭一下午。
“等等。”玄珺子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幾張黃符,“外麪人多眼雜,打起來不好看,我和玄鎮子布個陣,讓外麵的人看不見這邊的動靜。”
她手巧,畫符佈陣是把好手,上次黑月會的人來偷襲,就是她布的陣,把對方繞得暈頭轉向。
玄鎮子也跟著點頭:“對,得布個陣,免得打起來被廣場舞大媽拍下來發抖音,標題就寫‘道士街頭約架,疑似為搶地盤’,多丟人。”
這小子看著老實,腦子裡想法還挺多。
“白姑娘呢?”玄珺子突然想起什麼,“她那紙紮店就在隔壁,要不要把她那邊也遮蔽了?免得被誤傷。”
沈晉軍眼睛一斜:“遮蔽她乾啥?”
“為啥?”玄鎮子好奇地問。
“蠢貨。”沈晉軍拍了他後腦勺一下,“我們打架給誰看?”
玄鎮子摸著頭,一臉茫然:“給誰看?”
“當然是給美女看!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白姑娘長得那麼漂亮,正好讓她見識見識,我們流年觀天團有多厲害,說不定以後還能多照顧照顧咱們生意——比如給她的紙紮人畫幾張符,收點辛苦費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出來,帶著點鄙視:“沈晉軍,你能不能有點追求?打架都想著賺錢。”
“那不然呢?”沈晉軍把桃木劍彆在腰上,鑲金的劍鞘晃了晃,“總不能白打吧?出力就得有回報,這是市場經濟。”
玄鎮子小聲嘟囔:“我不是流年觀的,我是龍虎山的。”
“住這兒這麼久,吃我的喝我的,就是流年觀的人了!”沈晉軍瞪他,“怎麼?想交房租?”
玄鎮子趕緊搖頭——他那點月錢,連廣成子的假藥都買不起,哪交得起房租。
“對對對,都是流年觀的!”廣成子拍著胸脯,“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,乾他孃的!”
他說著,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,開啟一聞,一股刺鼻的胡椒粉味直沖鼻子。
“走!”沈晉軍一揮手,帶頭往外走。
玄珺子和玄鎮子留在後麵,手捏法訣,嘴裡唸唸有詞,黃符“嗖”地飛出去,貼在道觀四周的牆上、樹上,眨眼間,一道淡淡的白光籠罩了整個道觀門口,外麵看起來跟平常冇兩樣,裡麵卻自成一個小空間。
巷子口的榕樹下,瞿浩宸正拿著望遠鏡,盯著流年觀的大門。
他身邊站著個年輕人,二十多歲,戴著金絲眼鏡,文質彬彬的,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。但他手指關節處有層薄繭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動作敏捷得像隻貓。
這是邵彥山,金組的好手,也練金行之氣,隻是冇瞿浩宸那麼厲害。
還有個瘦高個,穿著花襯衫,是黑月會的探子阿力,負責望風。這傢夥以前是混社會的,偷雞摸狗的本事倒是一絕,就是膽子小,一緊張就哆嗦。
“組長,他們……他們好像要出來了。”阿力聲音發顫,指著流年觀的大門。
瞿浩宸放下望遠鏡,眼神一冷:“來了正好。”
他手一抬,掌心冒出淡淡的金光,一把寸許長的金刀憑空出現,懸浮在他指尖——這是他的金行之氣凝聚而成的武器,削鐵如泥。
邵彥山也做好了準備,雙手握拳,指縫間滲出金色的光芒。
就在這時,流年觀的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沈晉軍領頭走出來,後麵跟著廣成子、廣頌子,一個個摩拳擦掌,看著不像道士,倒像要去菜市場搶特價菜的大媽。
“瞿組長,彆來無恙啊。”沈晉軍笑眯眯地打招呼,手卻悄悄握住了腰間的桃木劍,“上次跑了,冇來得及跟你切磋,今天正好補上。”
瞿浩宸冇廢話,手一揮,指尖的金刀“嗖”地射向沈晉軍:“廢話少說,把金土命格交出來!”
沈晉軍早有準備,側身躲開,金刀擦著他的耳朵飛過,“釘”地一聲紮進旁邊的牆裡,半截刀刃都冇進去了。
“我去,一來就下死手?”沈晉軍咋舌,“廣頌子,這小子歸你了!”
廣頌子早就按捺不住,大喝一聲,像頭蠻牛似的衝過去,拳頭帶著風聲砸向瞿浩宸。
瞿浩宸冷哼一聲,身形一晃,躲開拳頭,掌心金光再閃,又一把金刀凝聚而成,劈向廣頌子的胳膊。
“鐺”的一聲,金刀劈在廣頌子胳膊上,居然被彈開了,隻留下一道白印。
“你這玩意兒冇開刃啊?”廣頌子咧嘴一笑,反手又是一拳。
瞿浩宸臉色一變——他冇想到這胖子這麼抗打。
這邊打得熱鬨,那邊邵彥山也動了。他目標明確,直衝玄鎮子而去,顯然是覺得這小道士好欺負。
“小屁孩,滾開!”邵彥山一拳揮出,拳頭上裹著金色的氣勁。
玄鎮子雖然年紀小,卻不慫,從懷裡掏出張黃符,往地上一扔:“起!”
黃符落地的地方,突然冒出根土刺,直挺挺地戳向邵彥山的膝蓋。
邵彥山嚇了一跳,趕緊收拳跳開,差點被絆倒:“耍陰的?”
“對付你們這些壞人,不用點手段怎麼行?”玄鎮子又掏出幾張符,看得邵彥山頭皮發麻。
阿力一看情況不對,轉身就想跑。他這點三腳貓功夫,上去就是送菜。
“想跑?”廣成子早就盯上他了,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“辨靈散”的紙包,使勁往阿力那邊一撒,“嚐嚐這個!”
胡椒粉混著硃砂粉末,像煙霧似的飄過去,正好被阿力吸進鼻子裡。
“阿嚏!阿嚏阿嚏!”阿力瞬間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流,捂著鼻子蹲在地上,眼淚汪汪的,“什麼玩意兒……辣死我了……”
沈晉軍看得直樂,走過去,抬腳輕輕一踹:“就這點出息,還敢來當奸細?”
阿力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剛想罵,廣成子又補了一腳,直接把他踹暈了過去。
“搞定一個。”廣成子拍了拍手,得意地說。
這邊,廣頌子和瞿浩宸打得難解難分。廣頌子拳拳到肉,招招凶猛;瞿浩宸身形靈活,金刀不斷飛舞,卻始終傷不到廣頌子分毫,反而被他逼得有點狼狽。
“你就這點本事?”廣頌子越打越興奮,衣服都被金刀劃開了好幾道口子,卻跟冇事人似的,“剛纔不是挺橫嗎?”
瞿浩宸心裡憋屈——他這金刀削鐵如泥,砍在這胖子身上居然跟撓癢癢似的,這叫什麼事!
另一邊,玄鎮子也占了上風。他雖然力氣不如邵彥山,但符咒用得溜,一會兒召土刺,一會兒放藤蔓,把邵彥山纏得團團轉,身上被土刺劃了好幾道口子,鮮血直流。
“停!停!”邵彥山被一根突然冒出來的藤蔓絆倒,摔了個狗吃屎,“我認輸!”
玄鎮子冇理他,上去一腳踩住他的後背:“認輸也晚了!剛纔不是挺囂張嗎?”
瞿浩宸看到邵彥山被製服,心裡一急,招式露出破綻。廣頌子抓住機會,一記重拳砸在他胸口。
“噗”的一聲,瞿浩宸被打得後退好幾步,捂著胸口,嘴角溢位一絲血。
“你……”他指著廣頌子,說不出話來。
“還打不打?”廣頌子活動活動手腕,“不打就趕緊滾,彆在這兒礙眼。”
瞿浩宸看了眼被踩在地上的邵彥山,又看了眼暈過去的阿力,知道今天討不到好,咬了咬牙:“我們走!沈晉軍,你給我等著!”
他扶起邵彥山,又看了眼地上的阿力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冇管,狼狽地往巷子外退去。
沈晉軍看著他們的背影,哼了一聲:“等著就等著,誰怕誰。”
廣成子走過來,踢了踢地上的阿力:“這小子咋辦?”
“還能咋辦?”沈晉軍摸著下巴,“黑月會的人,留著也是禍害,交給警察叔叔吧,就說他非法闖入,還攜帶管製刀具——那把金刀不算管製刀具?那就說他隨地大小便,汙染環境!”
葉瑾妍忍不住吐槽:“沈晉軍,你這理由越來越離譜了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沈晉軍笑嘻嘻的,眼睛卻瞟向隔壁的紙紮店。
剛纔打得那麼熱鬨,白姑娘不可能冇聽見,說不定正趴在窗戶上看呢。
“走,回觀裡喝茶去!”沈晉軍大手一揮,“今天這架打得漂亮,得慶祝慶祝,廣成子,你那包茶葉拿出來,彆總藏著掖著。”
“那可是我捨不得喝的龍井!”廣成子心疼得臉都皺了。
“少廢話,打贏了就得喝好茶!”
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,陽光透過陣法的白光照下來,落在他們身上,暖洋洋的。
冇人注意到,隔桌布紮店的窗戶後麵,慕容雅靜正放下窗簾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