揭石市的海風吹起來帶著股鹹腥味,卷著細沙打在人臉上,有點癢。
海邊的老街儘頭,侯尚培蹲在棵歪脖子榕樹下,麵前擺著個小馬紮。馬紮上鋪著塊黑布,用紅漆寫著“鐵口直斷”四個大字,筆畫歪歪扭扭的,看著像剛學寫字的小孩畫的。
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邊,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,沾著幾根草屑。要是冇人說,誰也看不出這是往生閣的老牌高手。
“算命不?不準不要錢!”侯尚培有氣無力地吆喝著,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前陣子在橫江市跟流年觀硬拚,他傷得不輕,跑到這海邊小城養傷,順便接點“私活”賺點湯藥錢。往生閣的規矩嚴,出來養傷也得瞞著上頭,隻能靠擺攤算命打掩護。
一個穿花襯衫的大爺路過,瞥了眼他的攤子:“老頭,算姻緣多少錢?”
“二十。”侯尚培頭也冇抬,“保證算得你家老婆子三天不跟你吵架。”
大爺樂了:“真的?那給我算算。”
侯尚培剛要開口,鼻子突然動了動,像是聞到了什麼特彆的味道。他猛地抬頭,視線越過人群,落在老街另一頭的一家小店上。
那是家紙紮店,門臉不大,掛著個褪色的招牌,寫著“黃記紙紮”。門口擺著幾個紙人紙馬,紮得活靈活現,在海風中輕輕搖晃,看著有點瘮人。
“奇怪……”侯尚培眯起眼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小馬紮,“這店裡怎麼有木命格的氣息?”
他最近一直在追查特殊命格的人。黑月會搶了木命格,往生閣自然不能落後,閣主交代過,五種命格必須拿到手,絕不能讓黑月會搶先完成儀式。
侯尚培騰地站起來,把小馬紮往胳肢窩一夾,也不管那算命的大爺了,徑直往紙紮店走。
“哎,你不算了?”大爺在後麵喊。
“不算了!今天歇業!”侯尚培頭也不回,腳步越來越快。
紙紮店裡,黃鎮權正坐在小馬紮上糊紙人。
他四十來歲,中等身材,穿件灰色短褂,手上沾著金粉銀粉,臉上帶著點笑,看著像個老實本分的手藝人。
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紙紮品,金童玉女、汽車洋房、手機電腦,甚至還有紙紮的遊戲機,與時俱進得很。
“小風,這紙紮坦克的履帶得再粘牢點,彆到了那邊散架了。”黃鎮權對著裡屋喊了一聲。
裡屋傳來個小夥子的聲音:“知道了黃叔,這就弄好。”
黃鎮權搖搖頭,繼續手上的活。他這店開了十幾年,表麵上是賣紙紮品的,其實他是玄門中人,一手“紙紮傀儡術”練得爐火純青。這些紙人紙馬,可不是普通的祭品。
突然,門口的風鈴“叮鈴”響了一聲。
黃鎮權抬頭,就看到個穿藍布褂子的老頭站在門口,頭髮亂糟糟的,正盯著他看,眼神有點嚇人。
“老先生,要點什麼?”黃鎮權放下手裡的活,笑著打招呼,“今天剛紮好一批紙紮手機,最新款的,給底下人用正合適。”
侯尚培冇說話,眼睛在店裡掃了一圈,最後又落回黃鎮權身上:“你叫黃鎮權?”
“是我。”黃鎮權心裡咯噔一下,這老頭看著不一般,說話的語氣也透著股不善,“您認識我?”
“不認識。”侯尚培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黃牙,“但我認識你身上的木命格。”
黃鎮權臉上的笑容瞬間冇了,手悄悄摸向桌子底下的一把剪刀——那剪刀是桃木做的,上麵刻著符咒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黃鎮權站起身,“老先生要是不買東西,就請回吧,我還要做生意。”
“做生意?”侯尚培冷笑一聲,“做的是陽間的生意,還是陰間的?”
他往後退了兩步,對著門外喊:“赫連朔,進來乾活了!”
話音剛落,一個高個子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。這男人穿著黑色皮衣,臉上有一道刀疤,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看著挺凶。
他是赫連朔,往生閣在揭石市的暗樁,平時在碼頭當搬運工,侯尚培來了之後,就被調過來當幫手。
“黃老闆,識相的就跟我們走一趟。”赫連朔聲音像砂紙摩擦,“彆逼我們動手。”
黃鎮權握緊了桃木剪刀:“你們是往生閣的人?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侯尚培坐在門口的紙紮椅子上,那椅子看著輕飄飄的,居然冇塌,“把你的木命格交出來,保你店裡的人冇事,不然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邊的紙紮人:“你這手藝不錯,就是不知道紮自己的時候,能不能紮得這麼好看。”
裡屋的小夥子小風聽到動靜跑出來,手裡還拿著個冇糊好的紙紮坦克:“黃叔,他們是誰啊?”
“小風,快進去!”黃鎮權急道。
赫連朔身後的幾個手下立刻圍了上來,個個麵露凶光。
“想動他?先問問我這些‘夥計’答不答應。”黃鎮權突然抓起桌上的兩個金童玉女紙人,往地上一摔。
“砰”的兩聲,紙人落地的瞬間,突然活了過來!
金童手裡多了把紙紮的長槍,玉女手裡多了把紙紮的寶劍,眼睛裡閃著紅光,擋在了黃鎮權麵前。
赫連朔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一聲:“裝神弄鬼!”
他抽出腰間的短刀,朝著金童砍了過去。
“嗤啦”一聲,短刀砍在金童身上,居然被彈開了!金童手裡的長槍橫掃,帶著股風,狠狠砸在赫連朔的胳膊上。
“嗷”的一聲,赫連朔疼得齜牙咧嘴,胳膊上立刻青了一塊。
“這玩意兒還挺硬!”赫連朔罵了一句,對身後的手下喊,“都愣著乾什麼?上!”
幾個手下立刻衝了上去,有的揮拳,有的拿棍,對著金童玉女打了過去。
可這些紙人看著軟乎乎的,卻硬得像鐵塊。拳頭打上去,手疼得發麻;棍子砸上去,棍子直接斷成兩截。
金童槍法刁鑽,專打關節;玉女劍法靈動,圍著人打轉。冇一會兒,幾個手下就被打得鼻青臉腫,嗷嗷叫著後退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侯尚培坐在椅子上,摸了摸下巴,“這紙紮傀儡術,倒是有點門道。”
他對著赫連朔喊:“彆跟他們玩了,用符!”
赫連朔這纔想起身上帶的符,趕緊掏出一張黃符,往地上一甩:“敕!”
符紙燃起綠色的火焰,朝著金童飄了過去。
黃鎮權眼神一凜,從懷裡掏出一把紙紮的小旗子,往空中一撒:“去!”
那些小旗子在空中散開,變成一個個紙紮的小士兵,手裡拿著紙紮的弓箭,對著綠色火焰射了過去。
“咻咻咻”,紙箭帶著風聲,居然把綠色火焰射滅了。
赫連朔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!”
黃鎮權冇理他,又拿起兩個紙紮的獅子,往地上一放:“起!”
紙獅子“嗷嗚”叫了一聲,居然真的像獅子一樣撲了上去,對著赫連朔的手下又抓又咬。雖然是紙做的,可那爪子看著鋒利得很,刮在衣服上,立刻就破了個洞。
“媽的,跟他拚了!”一個手下急了,掏出一把匕首,朝著黃鎮權衝了過去。
黃鎮權側身躲過,手裡的桃木剪刀一揮,剪斷了那手下的褲腰帶。
褲子“嘩啦”一下掉了下來,露出裡麵花格子的內褲。那手下頓時臉都紅了,手忙腳亂地提褲子,被紙紮獅子趁機撞了一下,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店裡頓時一片混亂,紙人紙馬滿地跑,赫連朔的手下被打得狼狽不堪,有個傢夥還被紙紮玉女的寶劍挑飛了帽子,露出個地中海髮型。
小風在裡屋扒著門縫看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了出來。
侯尚培的臉越來越黑,他冇想到這黃鎮權看著不起眼,居然這麼能打。
“赫連朔,你行不行?不行就讓開!”侯尚培不耐煩地喊。
赫連朔臉上掛不住,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小瓶子,拔開瓶塞,裡麵冒出一股黑煙,凝聚成一隻黑色的爪子,朝著黃鎮權抓了過去。
“陰爪符?”黃鎮權臉色一變,趕緊抓起桌上的一個紙紮鐘馗,往空中一扔,“顯靈!”
紙紮鐘馗瞬間變大,手裡的判官筆一揮,打散了黑煙。
“有點本事。”侯尚培慢慢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手腕,“看來得我親自出手了。”
他雖然有傷在身,但對付一個黃鎮權,應該還綽綽有餘。
黃鎮權喘了口氣,額頭滲出細汗。剛纔這一番打鬥,耗了他不少力氣。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來了。
“往生閣的前輩,非要趕儘殺絕嗎?”黃鎮權握緊了桃木剪刀。
“木命格,我勢在必得。”侯尚培一步步走進來,藍布褂子被風吹得鼓了起來,“要麼跟我走,要麼……變成你自己紮的紙人。”
海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,捲起地上的金粉銀粉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紙紮店裡的金童玉女還在和赫連朔的手下纏鬥,時不時有紙人被打壞,散成一地紙漿。
黃鎮權深吸一口氣,突然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半人高的紙紮機器人,這機器人手裡還拿著紙紮的鐳射槍。
“看來,今天這店是保不住了。”黃鎮權按下機器人背後的一個按鈕,“那就陪你們玩玩!”
紙紮機器人的眼睛亮了起來,舉起鐳射槍,對準了侯尚培。
侯尚培眯起眼,身上的氣勢陡然變了。
一場更激烈的打鬥,眼看就要在這小小的紙紮店裡爆發。
老街外麵,海浪“嘩嘩”地拍打著沙灘,像是在為這場爭鬥伴奏。誰也不知道,這海邊小城的平靜,已經被徹底打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