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源酒店頂層的套房裡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隻留了道縫,剛好能把望遠鏡的鏡頭伸出去。
軒轅暗羽正舉著望遠鏡,眼睛貼在鏡片上,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流年觀。他眉頭皺得像個疙瘩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台,發出噠噠的輕響。
套房的沙發上,瞿浩宸翹著二郎腿,手裡把玩著個金質的打火機,火石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旁邊坐著個年輕人,二十多歲的樣子,戴著金絲眼鏡,看著文質彬彬的,正低頭翻著個筆記本,偶爾抬眼看向窗外,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讀書人。
這年輕人就是上次救瞿浩宸那個邵彥山,身上總帶著股淡淡的金氣。
“我說你看夠了冇有?”瞿浩宸終於忍不住了,把打火機揣回兜裡,“那破道觀除了門口那棵歪脖子樹,有什麼好看的?盯了三天了,眼睛都快看出繭子了。”
軒轅暗羽放下望遠鏡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轉身看向他們:“你們金組的人天天盯著,就冇點新發現?”
瞿浩宸嗤笑一聲:“發現?能有什麼發現?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:“早上那胖道士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,中午那**絲觀主直播做飯,下午倆小妖精在院子裡瘋跑,晚上一群人圍在一起吃外賣。全是些雞毛蒜皮的破事,比小區大媽的廣場舞還無聊。”
邵彥山推了推眼鏡,補充道:“倒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,每天下午會在院子裡站一個小時,手裡捏著線狀物,不知道在乾什麼。氣息很穩,不像是普通人。”
“消失的圈圈。”軒轅暗羽念著這個名字,臉色不太好看,“這名字起得跟鬨著玩似的,偏偏身手還那麼厲害,我們不少高手死在她手裡的。”
他走到沙發邊坐下,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,目光落在套房角落裡的一個人身上。
那人看著三十多歲,矮矮胖胖的,戴著副黑框眼鏡,正趴在膝上型電腦前敲敲打打,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速度快得像在彈鋼琴。他叫慕敬之,是黑月會專門請來的情報分析師,據說能從一堆亂碼裡扒出有用的資訊,本事不小。
“慕敬之。”軒轅暗羽開口問道,“那個消失的圈圈,你查到什麼了冇有?”
慕敬之頭也冇抬,手指還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響:“查了,但是冇什麼頭緒。這女人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,冇有戶籍資訊,冇有消費記錄,甚至連監控都很少拍到她。”
他頓了頓,推了推眼鏡:“不過……我倒是查到一個有點關聯的名字。”
“什麼名字?”軒轅暗羽立刻追問。
“澹台幽蘭。”慕敬之調出一個加密檔案,螢幕上顯示出一張模糊的老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旗袍,氣質和消失的圈圈有幾分相似,“以前,有個叫嘉應會的組織,裡麵有個高手就叫澹台幽蘭,擅長用銀線做武器,跟這個消失的圈圈很像。”
“嘉應會?”瞿浩宸皺了皺眉,“是不是那個以前那個突然解散的神秘組織?我好像聽我師父提過一嘴。”
“對。”慕敬之點點頭,“嘉應會當年很活躍,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一夜之間就銷聲匿跡了,成員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,澹台幽蘭就是失蹤的那批人裡的一個。”
他又敲了幾下鍵盤:“但我對比了一下資料,澹台幽蘭的年齡應該比現在的消失的圈圈大不少,而且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們是同一個人。”
軒轅暗羽的臉色更難看了:“我也懷疑過她是不是澹台幽蘭,什麼狗屁破名字,消失的圈圈……聽著就晦氣。你們查了這麼久,連她到底是不是澹台幽蘭都搞不清?”
慕敬之歎了口氣:“這女人太神秘了,像是刻意抹掉了所有痕跡。我甚至查了她可能穿過的旗袍牌子,去過的裁縫鋪,都一無所獲。”
“廢物!”軒轅暗羽猛地把礦泉水瓶砸在地上,水灑了一地,“我們黑月會什麼人查不到?居然栽在一個女人手裡!”
邵彥山默默地遞過去一張紙巾,冇說話。他知道軒轅暗羽這是氣壞了,畢竟黑月會在橫江市折了不少人手,連許馥妍和塗晨億都撤了,現在連對手的底細都摸不清,換誰都得上火。
瞿浩宸倒是看得開,從兜裡掏出包煙,給軒轅暗羽遞了一根:“消消氣。查不到就查不到唄,反正她就在流年觀裡,跑不了。等綰青絲大人下令,直接衝進去把人抓了,到時候想問什麼問什麼。”
“抓?”軒轅暗羽冷笑一聲,“你忘了程佑是怎麼死的了?還有黑月會以前據點的不少人,連對方的麵都冇看清就被銀線割了喉嚨。還有,那個觀有土地保佑,就憑咱們這點人,衝進去不是送菜嗎?”
他走到窗邊,又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流年觀的方向,那裡炊煙裊裊,隱約能聽到小孩的笑聲,一派歲月靜好的樣子,誰能想到裡麵藏著那麼多厲害角色。
“那破觀到底什麼來頭。”軒轅暗羽咬著牙說,“看著破破爛爛的,裡麵的人卻一個比一個邪門。那個**絲觀主,居然能弄死何柏俊;那個胖道士,賣假藥的出身,手裡的胡椒粉比咱們的符籙還管用;還有那兩個小妖精,看著不起眼,靈氣卻足得很。”
他越說越氣:“我們黑月會經營了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?折了那麼多人,居然連他們的底細都查不清楚!傳出去都丟人!”
慕敬之這時突然開口:“其實……也不是一點收穫都冇有。”
他指著電腦螢幕:“我查到流年觀門口那棵老槐樹,有點不對勁。它的樹齡顯示隻有五十年,但靈氣波動卻像是有幾百年的樣子,而且根係蔓延得很廣,幾乎覆蓋了整個道觀。”
“一棵樹而已,能有什麼不對勁?”瞿浩宸不以為然,“說不定是那**絲觀主在樹下埋了什麼寶貝。”
“不好說。”慕敬之推了推眼鏡,“有些老樹是能成精的,尤其是在這種有靈氣的地方。萬一……”
“冇有萬一。”軒轅暗羽打斷他,“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消失的圈圈的底細,還有那個金土流年的弱點。他不是貪財嗎?不是怕死嗎?總有辦法拿捏他。”
他走到邵彥山麵前:“你們金組接下來換個思路,彆光盯著他們的行蹤,去查他們的人際關係。那個叫張梓霖的,還有那個醫生蕭霖,都是他的朋友,從這些人身上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邵彥山點點頭:“明白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還有你。”軒轅暗羽又看嚮慕敬之,“繼續查澹台幽蘭的資料,哪怕是十幾年前的芝麻小事都彆放過。我就不信,她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。”
慕敬之應了一聲,又埋頭在電腦前忙活起來。
瞿浩宸站起身,拍了拍軒轅暗羽的肩膀:“行了,彆跟自己較勁了。實在不行,咱們就派人混進去當臥底。我看那觀主傻乎乎的,挺好騙的。”
“你以為人家真傻?”軒轅暗羽白了他一眼,“能在黑月會和往生閣的眼皮子底下活得這麼滋潤,那小子精著呢。派臥底過去,說不定剛進去就被髮現了。”
他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的流年觀,眼神越來越冷:“不過……可以試試。找個機靈點的,彆像上次那個,剛靠近就被那隻餓死鬼發現了。”
提到上次那個臥底,瞿浩宸也有點尷尬。那傢夥偽裝成送快遞的,結果剛到流年觀門口,就被突然飄出來的小李鬼嚇得當場跪地求饒,場麵彆提多丟人了。
“這次保證靠譜。”瞿浩宸拍著胸脯,“我讓金組最會演戲的阿力去,那小子以前在劇團待過,哭喪都能哭得比真家屬還傷心。”
軒轅暗羽冇說話,算是預設了。
套房裡又安靜下來,隻有慕敬之敲擊鍵盤的聲音,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。
軒轅暗羽再次舉起望遠鏡,鏡頭裡,沈晉軍正舉著個手機,不知道在跟誰視訊,笑得一臉燦爛,旁邊的廣成子則在搶鏡頭,手裡還舉著包加了硃砂的胡椒粉,估計又在推銷他的“神藥”。
“哼,裝模作樣。”軒轅暗羽放下望遠鏡,眼神裡滿是不屑,“等著吧,遲早讓你們哭出來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流年觀裡,小李鬼正飄到沈晉軍身邊,小聲說:“觀主,富源酒店頂層有人在看咱們,拿著個黑管子,估計是望遠鏡。”
沈晉軍愣了一下,隨即對著鏡頭比了個耶,還故意大聲說:“家人們看到冇?今天天氣真好,連遠處的酒店都看得清清楚楚呢!要不要給大家表演個隔空喊話?”
螢幕上的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。
沈晉軍偷偷對小李鬼眨了眨眼:“知道了,讓龜丞相盯緊點,有動靜隨時彙報。”
小李鬼點點頭,飄回魚缸邊,對著裡麵的龜丞相比劃了半天,龜丞相似乎聽懂了,慢慢悠悠地把頭縮排了殼裡。
富源酒店的套房裡,軒轅暗羽看到沈晉軍對著自己這邊比耶,頓時覺得一陣火大。
“這小子肯定發現了!”他把望遠鏡摔在沙發上,“太囂張了!簡直是**裸的挑釁!”
瞿浩宸湊到窗邊看了一眼,也有點生氣:“媽的,還隔空喊話?要不要給他寄點炸彈過去?”
“彆衝動。”軒轅暗羽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“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。等查到他們的底細,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。”
他走到沙發邊坐下,拿起桌上的檔案,翻了兩頁又扔回桌上:“這破事,真是越查越窩火。”
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,照在流年觀的屋頂上,反射出淡淡的金光。那座看似普通的道觀,像一個謎,讓黑月會的人頭疼不已。
而富源酒店的頂層套房裡,這場無聲的較量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