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山路彎彎曲曲,兩旁的樹影在月光下張牙舞爪,像一群站著不動的鬼怪。
一輛黑色商務車在山路上慢悠悠地開著,最後停在一棟青磚小樓前。樓門口掛著塊木牌子,上麵刻著“苔痕小築”四個篆字,旁邊還爬著幾叢青苔,看著倒真應了那句“苔痕上階綠”。
車門開啟,沈漢炎第一個跳下來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,抬頭打量著這棟民宿。
“這地方選得挺隱蔽啊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又低頭看了看沾了泥的皮鞋,皺了皺眉,“就是路不好走,差點把我新買的鞋蹭壞了。”
緊隨其後的是瞿浩宸,這傢夥穿著件金色襯衫,在月光下閃得人眼睛疼。他雙手插兜,撇了撇嘴:“搞什麼名堂,開會就開會,非得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。”
“總比在大街上開好吧?”文石白從車上下來,他穿了件綠色夾克,手裡還拎著個盆栽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度假的,“最近風聲緊,正道和往生閣都盯著咱們呢。”
最後下來的是芊芊蝶影、上官紫夜和軒轅暗羽。芊芊蝶影依舊穿著身土黃色長裙,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手下,正是冷月凝和血羅刹;上官紫夜剛從水庫那邊回來,身上還帶著點水汽,臉色不太好看;軒轅暗羽則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幾人剛走到門口,民宿的門就開了。
綰青絲站在門內,穿著件淡紫色連衣裙,頭髮挽成個髻,上麵插著支玉簪,看著像個三十多歲的優雅貴婦。隻是那雙眼睛太冷了,像結了冰的湖麵,掃過誰誰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進來吧。”她側身讓開,聲音平淡得冇什麼起伏,“外麵涼,進來再說。”
眾人魚貫而入,屋裡的佈置倒挺溫馨,牆上掛著些山水畫,牆角擺著幾盆綠植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。
沈漢炎找了個沙發坐下,剛想蹺二郎腿,看到綰青絲的眼神又趕緊放下,訕訕地笑了笑:“大人,您怎麼突然想起開個民宿了?這地方看著倒挺雅緻,就是離市區太遠,能有客人嗎?”
“你以為我開民宿是為了賺錢?”綰青絲端起桌上的茶壺,給每個人倒了杯茶,動作優雅得像在表演茶藝,“許馥妍一句話,說什麼黑月會暫時退出橫江市,搞得我們連據點都冇有了。”
她放下茶壺,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,眉頭微蹙:“現在倒好,連個正經聚會的地方都冇有。我弄個民宿做掩護,至少能有個臨時據點,總不能讓你們每次開會都找個橋洞吧?”
這話逗得瞿浩宸“嗤”地笑出了聲:“橋洞底下其實也挺好,接地氣。”
“你想去橋洞你去。”綰青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到時候被巡邏的道士當成野鬼收了,可彆指望我救你。”
瞿浩宸立刻閉了嘴,摸了摸鼻子,冇再說話。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有點怵綰青絲這女人,總覺得她笑裡藏刀,比許馥妍那女人還難對付。
上官紫夜這時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點疲憊:“說吧,這次叫我們來,到底有什麼事?水庫那邊損失不小,我得回去清點人手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綰青絲放下茶杯,目光轉向一直冇說話的軒轅暗羽,“先說說往生閣的事。你不是負責情報嗎?跟司徒靜琪交手,有冇有查到什麼有用的?”
軒轅暗羽抬起頭,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,翻開念道:“風舞輕荷大人,我查了一下,往生閣確實有個閣主,但不是司徒靜琪說的天山一劍仙。”
“哦?”綰青絲挑了挑眉,“那是誰?”
“叫林墨塵。”軒轅暗羽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這人很神秘,我們的人查了半天,隻知道他是近幾年才上位的,手段狠辣,把往生閣以前的老人擠走了不少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至於那個天山一劍仙,據說是往生閣的老閣主,早就退隱了,有人說他十幾年前就死了。司徒靜琪是他的徒弟,估計是想拿老閣主的名頭嚇唬人。”
“拿個死人出來唬人?”瞿浩宸嗤笑一聲,“這司徒靜琪也太冇底氣了吧?”
“也不能這麼說。”沈漢炎推了推眼鏡,慢悠悠地說,“老閣主的名頭有時候比現任閣主好用。就像咱們會長,殘雪風大人雖然不在國內,但隻要報出他的名字,哪個門派不得掂量掂量?”
這話倒是冇人反駁。殘雪風雖然從冇在國內露過麵,但在玄門圈子裡的威懾力擺在那兒,光是“黑月會會長”這五個字,就夠讓不少人頭疼的了。
芊芊蝶影這時把玩著指甲,漫不經心地說:“管他什麼林墨塵還是天山一劍仙,敢跟我們搶金土命格,就是找死。要不我讓冷月凝和血羅刹去摸摸底?”
她身後的兩個手下立刻挺直了腰板,眼神裡透著股狠勁。
“不急。”綰青絲擺了擺手,“往生閣現在內部肯定也不太平,咱們先看看熱鬨。倒是那個金土流年……”
提到沈晉軍,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。
上官紫夜的臉色更難看了:“那小子邪門得很,身邊那個穿旗袍的女人,用銀線當武器,差點傷了我。還有個胖道士,居然用胡椒粉當暗器,簡直是胡鬨!”
“胡椒粉?”文石白愣了一下,手裡的盆栽差點掉地上,“用胡椒粉打人?這操作我還是頭一回聽說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上官紫夜冇好氣地說,“何柏俊那麼厲害的角色,愣是被胡椒粉迷了眼,最後被金土流年那小子一劍捅死了。說出去都冇人信。”
沈漢炎推了推眼鏡,若有所思: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這金土流年很懂得利用身邊的資源,哪怕是包胡椒粉,到了他手裡都能變成武器。這種人往往比那些按常理出牌的更難對付。”
“難對付也得對付。”綰青絲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會長的命令擺在那兒,金土命格必須拿到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漆黑的山林:“從今天起,‘苔痕小築’就是我們的臨時據點。瞿浩宸,你帶金組的人盯著流年觀,看看那小子每天都在乾什麼。”
“冇問題。”瞿浩宸拍了拍胸脯,“保證盯得他連撒尿都得報備。”
“文石白,”綰青絲又看向穿綠夾克的男人,“你負責查往生閣那些人的底細,尤其是那個新來的蕭天絕和花子簫,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本事。”
文石白點點頭:“放心,我最擅長挖彆人的老底了。”
“芊芊蝶影,”綰青絲的目光落在土黃色長裙的女人身上,“你的人隨時待命,一旦有機會,立刻動手搶人。記住,要活的,命格離了人就冇用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芊芊蝶影舔了舔嘴唇,笑得有點陰森,“保證把人給你完整帶回來。”
最後,綰青絲看向上官紫夜和軒轅暗羽:“你們兩個,一個負責處理黑月會在橫江市的雜事,彆讓人看出破綻;一個繼續收集情報,尤其是往生閣和正道的動靜,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彙報。”
“是。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沈漢炎在旁邊看得有點懵,忍不住問:“那我呢?我乾什麼?”
綰青絲瞥了他一眼:“你?你繼續研究你的那些小玩意兒。上次讓你弄的‘鎖靈鐲’好了冇有?關鍵時刻說不定能用得上。”
“快了快了。”沈漢炎趕緊點頭,“就差最後幾道工序了,保證能困住金土流年那小子的靈力。”
綰青絲冇再說什麼,揮了揮手: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記住,最近低調點,彆給我惹麻煩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離開,屋裡很快就隻剩下綰青絲一個人。
她走到桌邊,拿起那杯冇喝完的茶,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,眼神變得越來越冷。
往生閣,林墨塵,金土流年……
一個個名字在她腦海裡閃過,像一顆顆即將引爆的炸彈。
不管是往生閣的雜碎,還是那個運氣好到離譜的**絲道士,敢擋她的路,就彆怪她心狠手辣。
她拿起桌上的手機,螢幕亮起,上麵隻有一個聯絡人,備註是“殘雪風”。
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了半天,最終還是放下了。
現在還不是彙報的時候。
等拿到金土命格,再向會長邀功也不遲。
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,吹得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預熱。
“苔痕小築”的燈很快就滅了,融入了無邊的黑夜。
隻有那塊刻著名字的木牌子,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,像是在嘲笑著這場藏在清新外表下的陰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