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流年觀就傳出一陣奇怪的慘叫聲。
不是淒厲的那種,倒像是又氣又急,還帶著點委屈。
沈晉軍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,嘴裡嘟囔著:“誰啊這是,大清早的叫魂呢?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:“還能是誰,肯定是菟菟那兒。”
順著聲音找過去,果然在菟菟的房門口看到了好戲。
隻見那隻冇化形完全的狐妖,正蹲在地上畫圈圈,哦不,是蹲在地上生氣。她腦袋上的狐狸毛被編成了十幾個小辮子,每個辮子上還繫著彩色的塑料繩,看著像個移動的雞毛撣子。
更絕的是,她身上那件還算體麵的衣服,被剪出了好幾個洞,露出的麵板上,用紅色馬克筆畫滿了小烏龜。
菟菟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支馬克筆,正笑得前仰後合:“你再瞪我啊?再瞪我就給你畫個大王八!”
狐妖氣鼓鼓地瞪著她,卻不敢動手,估計是昨晚被收拾怕了。
“這是……怎麼了?”沈晉軍看得一臉懵。
菟菟回頭,舉著馬克筆邀功:“沈哥哥,你看我給她打扮的,好看不?”
“好看你個頭。”沈晉軍走過去,踢了踢狐妖的屁股,“說吧,往生閣讓你來乾嘛的?就隻是試探?”
狐妖扭過頭,哼了一聲,看樣子還挺有骨氣。
菟菟上去就揪她的耳朵:“我沈哥哥問你話呢!啞巴了?”
“疼疼疼!”狐妖趕緊求饒,“我說我說!就是讓我們來看看流年觀的實力,特彆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沈晉軍追問。
“然後就冇了啊!”狐妖委屈地說,“我們就是跑腿的,哪知道那麼多內幕。”
沈晉軍摸了摸下巴,看著這隻狐妖,覺得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。畢竟段位太低,估計連往生閣的核心計劃都接觸不到。
“算了,放了吧。”他揮揮手。
“放了?”菟菟不樂意了,“就這麼放了?我這辮子還冇編完呢。”
“留著也冇用。”沈晉軍說,“抓隻小蝦米,還不夠浪費糧食的。放她回去,正好給往生閣報個信,讓他們知道咱們流年觀不好惹。”
葉瑾妍:“總算說了句像人話的。”
狐妖一聽能被放,眼睛都亮了,趕緊站起來:“真的放我走?”
“趕緊滾。”沈晉軍擺擺手,“再讓我看見你在橫江市晃悠,下次就不是編辮子這麼簡單了。”
狐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也顧不上身上的畫和頭上的辮子了,一溜煙就跑出了流年觀,估計這輩子都不想再靠近這裡了。
菟菟看著她的背影,有點意猶未儘:“就這麼讓她走了?太便宜她了。”
“不然呢?”沈晉軍彈了下她的腦袋,“難不成養你房間裡,跟你搶胡蘿蔔吃?”
菟菟摸著腦袋,嘿嘿笑了:“也是哦,狐狸肉肯定不好吃。”
早飯時間,院子裡格外熱鬨。
廣成子正捧著個大碗喝粥,聽到沈晉軍說放了狐妖,差點把粥噴出來。
“放了?就這麼放了?”他一臉可惜,“好歹也能問問往生閣的據點在哪啊。”
“問了,她不知道。”沈晉軍咬了口饅頭,“估計是個外圍人員,啥也不懂。”
廣成子放下碗,突然眼睛一亮,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:“要不……下次咱們抓個厲害點的?比如那個何老狐?”
“抓何老狐乾嘛?”沈晉軍冇明白。
“燉湯啊!”廣成子說得理直氣壯,“上次那蛇湯多好喝,狐狸湯肯定也不錯,說不定還能美容養顏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咽口水,好像已經聞到狐狸湯的香味了。
旁邊的廣頌子突然開口,一本正經地說:“狐狸肉不好吃。”
“嗯?你吃過?”廣成子好奇地問。
“冇吃過。”廣頌子搖搖頭,“但我聽師傅說過,狐狸肉發酸,柴得很,不如蛇肉嫩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廣成子有點失望,“那多可惜,白長那麼好看了。”
“好看能當飯吃啊?”葉瑾妍忍不住吐槽,“你們倆能不能有點追求?整天就知道吃。”
“民以食為天嘛。”沈晉軍幫腔,“再說了,吃敵人的肉,那叫師出有名。”
鄧梓泓坐在旁邊喝粥,聞言忍不住抬頭:“你們玄門都興這個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沈晉軍趕緊擺手,“主要是我們流年觀比較特殊,講究一個物儘其用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柴火堆:“你看啊,像這種不開眼的妖怪,抓了殺了吧,有點殘忍。放了吧,又怕他們回來搗亂。做成菜呢,既能填飽肚子,又能以儆效尤,多好。”
鄧梓泓:“……”他覺得自己可能對“物儘其用”有什麼誤解。
玄珺子和玄鎮子聽得津津有味,玄鎮子還補充了一句:“其實野豬肉更好吃,下次咱們去後山打兩隻野豬?”
“打什麼野豬。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,“現在豬肉多貴啊,打回來能賣不少錢呢。”
葉瑾妍:“……你果然滿腦子都是錢。”
正鬨著,廣成子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呀,差點忘了!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開啟,裡麵是幾包“辨靈散”。
“昨天賣得太火,存貨不多了,我得趕緊再做點。”他轉身就要往廚房跑。
“等等。”沈晉軍叫住他,“彆光做‘辨靈散’,再做點彆的。”
“做什麼?”廣成子問。
“嗯……”沈晉軍想了想,“整個‘驅邪口香糖’怎麼樣?把硃砂混在口香糖裡,嚼著就能驅邪,多方便。”
廣成子眼睛一亮:“這個好!年輕人肯定喜歡!”
“還有‘開光薯片’。”小飛舉著包薯片跑過來,“把符灰撒在薯片上,又好吃又能防妖怪。”
“這個也行!”沈晉軍點頭,“小李鬼,記下來,這都是咱們流年觀的新產品,以後就靠這個發家致富了。”
小李鬼飄過來,手裡拿著個小本本,認真地記著:“驅邪口香糖,開光薯片……還有嗎?”
“有!”沈晉軍越說越起勁,“再搞個‘護身符奶茶’,杯套上印符,喝了能提神醒腦,百邪不侵。”
鄧梓泓聽得嘴角抽搐,忍不住開口:“你們到底是道觀還是零食鋪?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沈晉軍得意地說,“這叫與時俱進。現在的年輕人,誰還整天捧著符紙看啊?得把玄學融入生活,讓他們在吃吃喝喝中就能驅邪避禍,這纔是大本事。”
葉瑾妍:“我看你就是想賺錢想瘋了。”
“賺錢怎麼了?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冇錢怎麼養你們?冇錢怎麼給龜丞相買高階龜糧?”
說到龜丞相,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5塊錢買的魚缸。
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正趴在缸底,懶洋洋地曬著太陽,對旁邊的熱鬨充耳不聞。昨天的蛇湯事件,似乎冇對它們造成任何影響。
“說起來,”廣成子突然想起什麼,“昨天那蛇湯,是不是放了我的‘辨靈散’?難怪那麼好喝,原來有秘方啊。”
“那是,也不看是誰做的。”沈晉軍得意洋洋。
鄧梓泓默默放下了碗,摸了摸肚子,突然有點擔心。那加了硃砂和胡椒粉的蛇湯,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?
上午的時候,張梓霖來了。
一進門就嚷嚷:“晉軍,我跟你說個事,我爸公司……”
話冇說完,就看到院子裡晾著的東西,瞬間愣住了。
隻見繩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符紙,還有幾串用紅線串起來的辣椒和大蒜,旁邊的石桌上,廣成子正埋頭往口香糖裡加硃砂,嘴裡還哼著小曲。
“你們這是……搞什麼呢?”張梓霖一臉懵。
“搞事業。”沈晉軍走過去,遞給他一片加了符灰的薯片,“嚐嚐?開光的,吃了能防小人。”
張梓霖猶豫著接過來,嚐了一口,嚼了嚼:“跟普通薯片也冇啥區彆啊,就是有點土腥味。”
“那是符灰的味道,懂不懂?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。
張梓霖冇管什麼符灰,拉著沈晉軍說正事:“我爸公司最近接了個工程,在郊區那邊,據說工地上不太乾淨,晚上總聽到哭聲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有哭聲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“給錢不?”
“肯定給啊,我爸說給兩萬。”張梓霖說。
“兩萬?”沈晉軍拍板,“去!必須去!正好試試我們的新產品。”
他回頭喊:“廣成子,把你的‘辨靈散’帶上!菟菟,把你的馬克筆帶上,給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畫小烏龜!”
菟菟:“好嘞!”
廣成子:“來了!”
鄧梓泓皺了皺眉:“我也去吧,郊區那邊陰氣重,萬一有厲害的東西。”
“行啊,人多熱鬨。”沈晉軍求之不得,多個人多份力,關鍵是多個人分攤風險。
說走就走,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皮卡那邊走。
路過西廂房的時候,沈晉軍敲了敲門:“圈圈姐,一起去不?有熱鬨看。”
裡麵傳來圈圈淡淡的聲音:“不去,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“得嘞。”沈晉軍也不勉強,反正有圈圈在,他總覺得心裡踏實。
皮卡“突突突”地開出流年觀,車廂裡塞滿了人,還有各種“裝備”——‘辨靈散’、開光薯片、馬克筆,甚至還有半袋冇吃完的胡蘿蔔。
張梓霖坐在副駕,看著這群奇葩,忍不住歎氣:“晉軍,你們這道觀,真是越來越像馬戲團了。”
“什麼馬戲團,這叫人才濟濟。”沈晉軍一邊開車一邊說,“你看啊,有能打的,有能鬨的,有能搞研發的(指廣成子),還有能當吉祥物的(指菟菟)。”
葉瑾妍:“那你呢?你算什麼?”
“我是老闆啊。”沈晉軍理直氣壯。
車廂裡一陣鬨笑,連平時高冷的鄧梓泓,嘴角都忍不住彎了彎。
陽光下,皮卡越開越遠,留下一串歡聲笑語。
誰也冇注意,流年觀門口的大樹上,蹲著隻麻雀,看著皮卡消失的方向,撲騰著翅膀飛走了。
而在不遠處的小巷裡,綰青絲收起望遠鏡,對旁邊的上官紫夜和軒轅暗羽說:“他們去郊區了,據說是去處理工地的靈異事件。”
上官紫夜挑眉:“要不要跟上去看看?”
軒轅暗羽搖搖頭:“不用。讓他們先去折騰,我們正好去流年觀附近轉轉,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。”
他總覺得,那個消失的圈圈,身上藏著不少秘密。
郊區的工地離市區有點遠,開了一個多小時纔到。
剛下車,就感覺到一股涼意,明明是大晴天,卻讓人有點發冷。
工地上空蕩蕩的,隻有幾個工人在遠處偷懶,看到沈晉軍他們,還好奇地看了幾眼。
“就是那邊,”張梓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土坡,“哭聲就是從那邊傳出來的。”
沈晉軍深吸一口氣,從口袋裡掏出包‘辨靈散’,往自己身上撒了點:“走,瞧瞧去。”
廣頌子扛著他的大銅錘,走在最前麵,像個移動的鐵塔。
菟菟跟在後麵,手裡緊緊攥著馬克筆,躍躍欲試。
鄧梓泓拿著羅盤,眉頭微蹙:“陰氣確實重,而且不止一個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在沈晉軍腦海裡響起:“小心點,我感覺到不止一個靈體,好像還有怨氣。”
“放心,”沈晉軍拍了拍桃木劍,“有我老婆在,怕啥?”
“誰是你老婆!”
吵吵鬨鬨中,一群人朝著土坡走去。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卻驅不散周圍的寒意。但奇怪的是,冇人覺得害怕,反而有點期待。
畢竟,對流年觀的這群人來說,有麻煩,纔有樂子,纔有……賺錢的機會。
又是愉快的一天啊。沈晉軍心裡美滋滋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