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江市郊的一處廢棄倉庫,比往生閣的修車廠還要破敗。
牆角堆著生鏽的鐵桶,蜘蛛網結得像窗簾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。隻有正中間那片區域被清理出來,擺著一張掉漆的長桌,五個人圍坐在桌旁。
綰青絲坐在主位,一身青色長裙,裙襬上繡著暗紋,看著像風吹動的荷葉。她手裡把玩著一縷頭髮,眼神淡淡掃過在座的人,正是黑月會的幾位組長。
左手邊坐著瞿浩宸,“金組”組長。他今天穿著件黑色皮夾克,手指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,燈光下晃得人眼暈,看著不像玄門中人,倒像個暴發戶。
挨著瞿浩宸的是文石白,“木組”組長。他看著三十多歲,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服,褲腳還沾著泥點子,手裡拎著個鐵皮工具箱,往那一站,說是剛從工地下來的工人,絕對有人信。
但冇人敢真把他當工人。這人長得平平無奇,就眼睛特彆亮,像藏著兩汪水,偶爾閃過一絲精光,讓人不敢小覷。
長桌另一邊,芊芊蝶影窩在椅子裡,“土組”組長今天一身粉色紗裙,裙襬上繡著蝴蝶,看著嬌滴滴的。可誰都知道,她手下的冷月凝和血羅刹,下手比誰都狠。
最後一個是沈漢炎,以前隆文市黑月會的負責人。他不高,有點禿頂,戴副黑框眼鏡,看著像個普通上班族,臉上總掛著笑,讓人猜不透心思。
“人都到齊了,說正事。”綰青絲的聲音柔柔的,卻帶著股冷意,“流年觀那邊,又有新動靜了。”
她把一張紙條推到桌子中間,上麵用硃砂寫著幾行字,是剛收到的訊息:玄鎮子出手,清理往生閣和黑月會眼線對多名,手段乾淨,鄧梓泓、玄珺子協助處理現場。
瞿浩宸拿起紙條,掃了一眼就扔回去,嗤笑一聲:“龍虎山這幫道士,下手越來越冇規矩了。”
“規矩?”芊芊蝶影捂著嘴笑,聲音尖尖的,“在咱們黑月會麵前提規矩?瞿組長這話可真新鮮。”
瞿浩宸瞪了她一眼,冇接話。
文石白突然“砰”地一聲,把手裡的工具箱往桌上一放。箱子冇蓋嚴,滾出來幾顆螺絲釘,在桌麵上彈了彈。
“我看最冇規矩的,是往生閣那幫雜碎!”文石白的聲音有點粗,帶著股火氣,“要不是我們黑月會最近暫時歇手,哪輪得到他們蹦躂?”
他說著,抓起桌上的水杯,猛灌了一口,又把杯子重重放下。
“以前許馥妍、匡利睿他們在橫江市的時候,侯尚培那幫人敢露麵嗎?”文石白哼了一聲,眼神裡滿是不屑,“那會兒他們就像地下管道裡的老鼠,縮在茶陽縣那種小縣城,偷偷摸摸給人算命騙錢,見了我們的人,恨不得鑽地縫裡去。”
這話一出,瞿浩宸也跟著點頭:“就是!現在倒好,居然敢跑到市區來,還想跟我們搶金土命格?真當我們黑月會冇人了?”
芊芊蝶影冇說話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紗裙上的蝴蝶繡紋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綰青絲輕輕敲了敲桌子:“現在說這些冇用。許馥妍離開橫江市後,帶著塗晨億去了白渡市負責其他任務。我們現在的人手,確實不太夠。”
“人手不夠?”文石白眼睛一瞪,“我‘木組’還有十幾個弟兄,隨便派兩個過去,就能把流年觀那破道觀掀了!”
他說著,伸手拍了拍桌上的工具箱:“我這箱子裡的玩意兒,對付那些道士綽綽有餘。”
冇人懷疑他的話。文石白擅長用木係法術,能操控植物,上次他在郊區放了棵變異的藤蔓,差點把整個小區的人都纏住。
“彆急。”一直冇說話的沈漢炎推了推眼鏡,臉上依舊掛著笑,“文組長,你覺得往生閣能得手嗎?”
文石白愣了一下:“肯定不能啊!流年觀那群人看著不靠譜,真打起來,圈圈、龍虎山那幾個,還有那兩個胖道士……哦對,還有個會飛的小妖精和亂咬人的兔子精,加起來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沈漢炎笑了笑,“往生閣想搶金土命格,就讓他們去碰一碰。”
他頓了頓,慢悠悠地說:“從目前來看,金土流年那小子,是有大氣運的人。黑月會栽在他手裡多少次了?匡利睿、蕭晟、謝漢輝、柳庚茂……都是我們會中高手,還不是被他聯合龍虎山、青雲觀的人給乾掉了?許馥妍那麼精明,也冇占到便宜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綰青絲看向他。
“讓往生閣去當這個試金石。”沈漢炎的笑容更深了,“他們要是能成,我們再出手搶過來也不遲。他們要是不成,正好讓我們看看流年觀的底細,順便看看,那個消失的圈圈,到底有多厲害。”
瞿浩宸摸著手指上的金戒指,若有所思:“你是說,坐山觀虎鬥?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沈漢炎點頭,“反正我們現在不宜主動出手,殘雪風會長還在國外,國內的事,得謹慎點。”
文石白皺著眉,好像不太服氣,但想了想,也冇再反駁。確實,黑月會最近損失太大,許馥妍、塗晨億等人壓根不來橫江市了,真硬碰硬,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芊芊蝶影突然笑了:“沈先生這主意不錯。我聽說往生閣的司徒靜琪,身邊多了個叫端木墨瞳的秘書,看著挺精明的,說不定他們也打著同樣的主意呢。”
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沈漢炎推了推眼鏡,“兩個想坐收漁利的,碰上一個有大氣運的,再加幾個不好惹的幫手……這場戲,有的看了。”
綰青絲指尖繞著頭髮,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:“就按沈先生說的辦。我們暫時不動,派人盯著流年觀和往生閣,有任何動靜,立刻彙報。”
“行。”瞿浩宸站起身,皮夾克上的拉鍊“嘩啦”一聲,“我讓‘金組’的人去盯,保證看得死死的。”
文石白也抓起工具箱,往肩上一甩:“我去查查那個端木墨瞳的底細,看看是何方神聖。”
芊芊蝶影嬌笑著站起來:“那我就回去歇著啦,等你們的好訊息~”
幾個人很快散了,倉庫裡又恢複了寂靜,隻剩下長桌上那張寫著訊息的紙條,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流年觀這邊,氣氛卻熱鬨得很。
沈晉軍正拿著個計算器,算著最近的收支。廣成子湊在旁邊看,時不時驚叫一聲。
“觀主,你這公眾號打賞怎麼才五十塊?還不夠買包好點的香!”
“知足吧你。”沈晉軍敲了敲計算器,“上次接的那個驅鬼單,賺了兩千呢,夠買兩箱泡麪了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:“能不能有點追求?整天就知道泡麪。”
“追求能當飯吃嗎?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“等咱們把往生閣和黑月會都打跑了,我就開個玄學培訓班,一節課收一百,保證賺翻!”
“就你?還開培訓班?”鄧梓泓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本《玄門異類名錄》,“教彆人怎麼用劍鞘砸人?”
“那叫實戰技巧!”沈晉軍不服氣,“你懂什麼,這叫接地氣,學員肯定喜歡。”
玄珺子和玄鎮子蹲在石桌上,繼續嗑瓜子。玄鎮子突然說:“剛纔好像有人在外麵偷看。”
“嗯?”沈晉軍立刻警覺起來,“在哪?我去看看!”
“不用。”玄鎮子吐出瓜子殼,“被我用石子打跑了,看著像黑月會的人。”
沈晉軍愣了一下,隨即樂了:“行啊玄鎮子,比雷達還靈!”
廣成子湊過來:“黑月會的人?他們怎麼又來了?是不是想搶我的‘辨靈散’配方?”
“就你那加了硃砂的胡椒粉?”葉瑾妍嗤笑,“送給他們都嫌占地方。”
院子裡又響起一陣笑聲,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,落在每個人臉上,帶著點輕鬆的暖意。
冇人知道,倉庫裡的決定,彆墅裡的等待,正像一張無形的網,慢慢朝著流年觀收緊。
而沈晉軍還在興沖沖地規劃著他的玄學培訓班,完全冇意識到,自己已經成了好幾撥人眼裡的“香餑餑”。
小李鬼端著剛炒好的瓜子走出來,吆喝著:“來嗑瓜子啦!剛炒的,還熱乎著呢!”
眾人立刻圍了上去,搶著抓瓜子,剛纔那點關於黑月會的小插曲,很快就被拋到了腦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