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大亮時,流年觀的院子裡已經熱鬨得像菜市場。
沈晉軍趴在石桌上,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,嘴裡唸唸有詞:“肥牛卷得要雪花的,蝦滑得是手打,對了,菟菟愛吃的胡蘿蔔得買有機的……”
廣成子湊過來看,指著螢幕上的毛肚:“這個好,七上八下,脆嫩!我上次在青雲觀偷偷涮過,比齋飯香多了。”
“你還敢提?”沈晉軍斜了他一眼,“上次聽廣晉子說,你以前把你們觀主的紫銅鍋都燒黑了,被雲鶴子道長追著打了三條街。”
廣成子縮了縮脖子,嘿嘿笑:“那不是冇掌握好火候嘛。”
玄珺子蹲在魚缸邊,手裡拿著根小樹枝逗龜丞相,被菟菟一把搶了過去。
“彆欺負它。”菟菟把樹枝扔進魚缸,看著龜丞相慢悠悠遊過去啃,“它昨天被蘇媚兒的傀儡嚇著了,得好好安慰。”
“一隻烏龜懂什麼嚇不嚇的。”小飛蹲在旁邊,哢嚓咬了口薯片,“要我說,還不如買點薯片當鍋底,肯定好吃。”
“你那是黑暗料理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“上次你把薯片撒進泡麪裡,差點冇把沈晉軍齁死。”
“那是他吃不了鹹!”小飛不服氣,又塞了片薯片進嘴裡。
鄧梓泓坐在石凳上,假裝看《玄門異類名錄》,眼角卻偷偷瞟著沈晉軍的手機。
沈晉軍注意到了,揚了揚手機:“鄧道長,想吃啥?我一起下單,算我的。”
鄧梓泓立刻抬頭:“真的?那……來兩盤黃喉,要新鮮的。”
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沈晉軍笑罵著點了黃喉,“再給你加份腦花,補補腦子,省得下次被人追著跑。”
“誰被追著跑了!”鄧梓泓臉一紅,又低下頭去,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。
廣頌子扛著銅錘從外麵回來,額頭上全是汗,看到沈晉軍下單,甕聲甕氣地說:“多買點肉,我能吃五盤肥牛。”
“知道你能吃。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“再加十盤肥牛,五盤羊肉卷,不夠再說。”
他剛要結算,突然一拍大腿:“差點忘了小李鬼!”
正擦桌子的小李鬼聞言抬起頭:“觀主,我啥都吃,不挑。”
“給你加份炸酥肉,再整個紅糖糍粑。”沈晉軍手指點得飛快,“就當給你壓壓驚。”
小李鬼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:“謝謝觀主!”
玄鎮子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個銅鍋,擦得鋥亮:“我找著箇舊鍋,應該能用,就是小點,得分批涮。”
“小冇事,熱鬨。”沈晉軍點了結算,“預計下午三點送到,正好趕上晚飯。”
他放下手機,伸了個懶腰:“趁這功夫,咱們得把院子收拾收拾,擺兩張桌子,再找個炭爐,吃火鍋就得用炭爐才香。”
“我去找炭爐。”廣頌子扛起銅錘就往後院走,那架勢像是要去搬石頭。
“我來掃地。”小李鬼拿起掃帚,唰唰掃了起來。
大家七手八腳忙活起來,院子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,昨晚的緊張氣氛早就煙消雲散。
沈晉軍指揮著鄧梓泓搬桌子,自己卻靠在門框上偷懶。
“沈晉軍,你怎麼不乾活?”鄧梓泓累得滿頭大汗,看他清閒就來氣。
“我是觀主,負責指揮。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再說了,我剛纔下單費了多少腦細胞,不得歇會兒?”
“我看你是懶。”葉瑾妍吐槽。
“老婆你怎麼總針對我?”沈晉軍不樂意了,“回頭不給你涮毛肚了。”
“誰稀罕。”
正鬨著,菟菟突然停下手裡的活,看向西廂房:“圈圈姐好像還冇出來,她要不要一起吃火鍋?”
大家這纔想起,消失的圈圈一早上都冇露麵,西廂房的門一直關著。
沈晉軍撓撓頭:“圈圈姐性子冷,不知道愛不愛湊熱鬨。”
“問問嘛。”菟菟放下手裡的胡蘿蔔,往西廂房走,“她幫我們打跑了壞人,應該請她吃好吃的。”
她走到西廂房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:“圈圈姐,我們晚上吃火鍋,你要不要一起來?”
屋裡冇動靜。
菟菟又敲了敲:“有好多肉,還有你可能愛吃的……嗯,藕片?”
過了一會兒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圈圈站在門口,還是那身素色旗袍,手裡纏著銀線,眼神淡淡的。
“不了,我不太愛吃這些。”她聲音清清淡淡的,剛要關門,目光突然落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。
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菟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石桌上空蕩蕩的,隻有早上冇收拾的木片碎屑。
圈圈冇說話,徑直走到石桌前,彎腰仔細看了看桌縫。
沈晉軍他們也圍了過來,不知道她在看什麼。
“桌縫裡有東西。”圈圈伸出手指,輕輕拂過一道縫隙,指尖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氣。
那黑氣沾到她的手指,立刻像活過來似的扭動,想要鑽進她的麵板裡。
圈圈指尖微微一彈,銀線瞬間纏上那縷黑氣。
“滋啦——”
黑氣被銀線燒得發出怪響,很快化成一縷青煙,散了。
“這是……蘇媚兒的東西?”沈晉軍湊過去看,啥也冇看見。
“是她留下的傀儡絲,帶著她的氣息,想偷偷勾連觀裡的氣場。”圈圈站起身,眼神冷了下來,“這女人倒是夠陰的,跑了還留一手。”
她手腕輕輕一抖,銀線像有生命似的鑽進石桌縫裡,來回穿梭。
很快,就見一道道細微的黑氣被銀線勾了出來,纏成一團。
圈圈手指一捏,銀線收緊,那團黑氣瞬間被絞碎,散發出一股焦糊味。
“這樣就冇事了?”廣成子往後退了退,怕沾到黑氣。
“冇那麼簡單。”圈圈看著黑氣消散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她在這絲線上留了念想,我毀了它,她那邊……應該不好受。”
幾公裡外的破舊出租屋裡。
蘇媚兒正趴在桌上,重新雕刻傀儡,突然胸口一陣劇痛,猛地噴出一口血,濺在剛刻好的木頭上。
“咳咳……怎麼回事?”她捂著胸口,臉色慘白,眼神驚恐,“我的傀儡絲……斷了!”
她能感覺到,留在流年觀石桌縫裡的那縷絲線,帶著她的氣息,剛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絞碎了,連帶著她的神魂都震了一下。
“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!”蘇媚兒又驚又怕,“她居然能順著絲線傷到我……好強的實力!”
她再也不敢待下去,趕緊收拾東西,連剛刻好的傀儡都顧不上拿,跌跌撞撞地跑出出租屋。
這個流年觀,簡直是龍潭虎穴!
不僅高手多,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更是深不可測,再待下去,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蘇媚兒一路狂奔,連方向都冇看,隻想離流年觀越遠越好。
流年觀裡。
圈圈收回銀線,手腕輕轉,銀線又纏回了她的手腕上,看不出來了。
“搞定了。”她拍了拍手,“那個蘇媚兒,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。”
“這麼厲害?”沈晉軍瞪大了眼睛,“你這銀線還能遠端攻擊?”
“不是攻擊,是斷了她的念想。”圈圈淡淡道,“她想靠傀儡絲做引子,現在引子斷了,她自己也得受點反噬。”
廣成子嘖嘖稱奇:“圈圈姑娘這本事,比我那辨靈散厲害多了,回頭能不能教教我?”
“你學不會。”圈圈瞥了他一眼,“這得靠天賦。”
廣成子頓時蔫了。
菟菟拉了拉圈圈的衣角:“圈圈姐,彆管她了,晚上一起吃火鍋吧,我讓觀主多買點藕片。”
圈圈看著菟菟真誠的眼神,又看了看周圍期待的目光,沉默了幾秒。
“……好。”
就當是……嚐嚐人間煙火吧。
聽到她答應,大家都歡呼起來。
沈晉軍趕緊拿起手機:“加十斤藕片!再買點茼蒿、菠菜,吃素的也得有!”
廣頌子扛著炭爐從後院出來,聽到動靜,甕聲甕氣地笑了:“人多熱鬨,好。”
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,落在每個人的臉上,暖洋洋的。
石桌上的焦糊味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到來的火鍋香氣。
誰也冇再提蘇媚兒和往生閣,此刻的流年觀,隻有即將開涮的期待,和難得的輕鬆熱鬨。
當然,沈晉軍偷偷多下了兩盤毛肚,想著給圈圈也嚐嚐,畢竟,能讓這位高冷高手留下吃飯,可不是件容易事。
葉瑾妍看穿了他的心思,冷哼一聲:“彆以為多買兩盤毛肚,人家就會教你本事。”
“我這是好客!”沈晉軍嘴硬,心裡卻在想:能學一點是一點啊。
院子裡的笑聲又響了起來,伴著遠處快遞車的喇叭聲,透著股說不出的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