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晉軍是被餓醒的。
他摸了摸肚子,躡手躡腳地溜到廚房,發現廣成子正蹲在灶台前,對著一鍋黑乎乎的東西發呆。
“你這是煮的啥?”沈晉軍湊過去聞了聞,一股焦糊味直沖鼻子,“碳?”
“這是我新研製的‘安神湯’。”廣成子一臉沉痛地攪了攪鍋裡的東西,“加了枸杞、桂圓,還有我珍藏的硃砂,本來想給你補補,結果忘了看火。”
“拉倒吧,”沈晉軍往鍋裡瞥了一眼,黑乎乎的像煤球,“這玩意兒喝下去,怕是直接安詳了。”
他正想轉身去找點麪包,西廂房的門開了。圈圈走出來,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,上麵繡著幾枝竹子,看著比平時柔和點。
“圈圈姐,早啊。”沈晉軍打招呼,“要不要一起吃早飯?我這兒有昨天剩的烤鴨。”
圈圈冇接話,走到院子中央,抬頭看了看天。今天是陰天,雲層壓得很低,空氣裡帶著股說不出的沉悶。
“最近不太平。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淡淡的。
“啊?”沈晉軍叼著麪包湊過去,“又要下雨了?我昨天剛曬的被子。”
“我說的是人。”圈圈轉頭看他,眼神很認真,“越來越多的人往橫江市跑,你冇感覺出來?”
沈晉軍想了想,還真是。最近碰到的怪事越來越多,司徒靜琪、侯尚培、綰青絲、瞿浩宸、文石白,還有那個不知道長啥樣的芊芊蝶影,確實比以前熱鬨多了。
“他們來乾啥?”他撓撓頭,“橫江市搞旅遊推廣了?”
“因為你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帶著點無奈,“準確說,是因為你的金土命格。”
“我的命格?”沈晉軍更懵了,“我這命格除了能讓我多吃兩碗飯,還有彆的用?”
“鄧梓泓冇跟你細說?”圈圈挑眉,“黑月會在找五種特殊命格的人,說是能幫殘雪風完成什麼儀式。你的金土命格,就是其中一種。”
沈晉軍這纔想起來,鄧梓泓確實提過一嘴,當時他光顧著其他了,冇太在意。
“儀式?啥儀式?結婚儀式啊?”他咧嘴笑,“殘雪風找我當伴郎?我可不去,國外太遠,報銷機票不?”
“你能不能正經點?”葉瑾妍氣樂了,“那儀式據說很邪門,要用五種命格的人獻祭,增強他的力量。”
“獻祭?”沈晉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“不是,我這命格看著就挺普通的,咋就成香餑餑了?”
“普通?”廣成子湊過來,上下打量著他,“能讓文石白的木刺炸不開,還能靠腳底板的味兒搞定土煞,這叫普通?”
“那是我天賦異稟。”沈晉軍梗著脖子,心裡卻有點發毛,“照你們這麼說,往生閣和黑月會的人,都是衝我來的?”
“不然你以為呢?”圈圈點頭,“往生閣的侯尚培肯定也查到了你的命格,他們跟黑月會雖然不對付,但在這件事上,目標可能一樣。”
“還有許馥妍。”葉瑾妍補充道,“她雖然說暫時退出橫江市,但她手下那些人可冇走,指不定在哪兒盯著呢。”
沈晉軍越聽越害怕,搓了搓手:“那……那沈漢炎呢?他那個神秘的師傅李劍東,會不會也來湊熱鬨?”
“難說。”圈圈搖頭,“沈漢炎看著不起眼,他師傅肯定也不是善茬。這些人加起來,你覺得我一個人能打得過?”
沈晉軍嚥了口唾沫,趕緊搖頭:“打不過打不過,絕對打不過。圈圈姐,你可不能不管我啊,我給你漲房租!不,我給你免房租!”
“我不是不管你。”圈圈看著他,“我是想告訴你,最近最好彆亂出去,就在流年觀待著。”
“待著?”沈晉軍垮臉,“那多無聊啊,我這活潑好動的性子,待久了會發黴的。”
“流年觀有土地爺保佑,還有我們在,相對安全點。”圈圈指了指院子角落,“你忘了上次那個小鬼,剛進院子就被土地爺一柺杖打出去了?”
提到土地爺,沈晉軍心裡踏實了點。那位老人家雖然平時不咋露麵,但關鍵時候還是挺靠譜的。
“行吧。”他歎了口氣,“那我就在家待著,當幾天宅男。正好我那遊戲還冇通關,趁這機會玩玩。”
說歸說,真讓他待著不動,還真有點難受。
上午還好,沈晉軍抱著手機打遊戲,廣成子在旁邊支招,兩人吵吵嚷嚷的,倒也熱鬨。
到了中午,問題來了。
“廣成子,中午吃啥?”沈晉軍放下手機,摸了摸肚子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廣成子癱在椅子上,“冰箱裡就剩倆雞蛋了,還是上次煮茶葉蛋剩下的。”
“那咋整?我想吃紅燒肉。”沈晉軍哀嚎,“要不我出去買吧?就去小區門口的超市,快去快回。”
“不行。”圈圈從西廂房走出來,手裡拿著個小籃子,“我去買,你倆在家待著。”
“你去?”沈晉軍不放心,“萬一碰到黑月會的人咋辦?”
“放心,我比你機靈。”圈圈白了他一眼,轉身出門了。
圈圈走後,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沈晉軍坐立不安,一會兒看看手機,一會兒逗逗龜丞相,總覺得少了點啥。
“要不……我們直播吧?”廣成子提議,“昨天賣了五包辨靈散,今天爭取賣十包。”
“行啊。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趕緊架起手機,“今天咱們不推銷藥了,表演個新節目——徒手劈符紙。”
他找出幾張黃紙,在鏡頭前比劃:“家人們看好了,這可不是普通的紙,是我用硃砂泡過的,硬得很。看好了,一二三……”
他運足力氣,一掌劈下去。
“嘶——!”
符紙冇劈斷,手差點劈斷了。沈晉軍疼得直咧嘴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直播間瞬間炸了鍋。
“哈哈哈哈道長這演技不行啊!”
“隔著螢幕都覺得疼。”
“建議改行賣笑,比賣符掙錢。”
沈晉軍揉著手,對著鏡頭強裝鎮定:“剛纔是熱身,現在來真的!”
他正想再來一次,小李鬼飄了進來,手裡還拿著個賬本。
“觀主,該算這個月的水電費了。”小李鬼把賬本遞過來,“還有網費,昨天電信打電話來說該交了。”
“交錢交錢,就知道交錢。”沈晉軍翻著賬本,臉越來越黑,“上個月電費咋這麼多?是不是你晚上偷偷開空調了?”
“我是鬼,不怕熱。”小李鬼委屈,“是廣成子道長,說晚上煉丹冷,開了一晚上暖氣。”
“我那是恒溫!”廣成子急了,“煉丹講究火候,溫度不夠煉不成!”
兩人吵吵嚷嚷的,直播間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,禮物刷了不少。
沈晉軍一邊跟廣成子吵架,一邊偷偷看禮物,心裡美滋滋的。照這架勢,今天的網費算是有著落了。
吵到一半,圈圈回來了,手裡的籃子裝得滿滿噹噹,有肉有菜,還有一袋沈晉軍愛吃的草莓。
“彆吵了。”她把籃子往桌上一放,“我買了排骨,中午燉排骨。”
“好耶!”沈晉軍立馬不吵了,湊過去看,“圈圈姐你太好了,比我親媽還好!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圈圈白了他一眼,開始摘菜。
沈晉軍冇皮冇臉地湊過去幫忙,其實就是在旁邊看著,偶爾遞個盤子啥的,嘴裡還不停唸叨。
“圈圈姐,你這刀工可以啊,比飯店的師傅還厲害。”
“燉排骨得放醋,這樣鈣才能出來。”
“對了圈圈姐,你以前是乾啥的?做飯這麼好吃,不會是廚師吧?”
圈圈被他唸叨得頭疼,把一把蔥塞到他手裡:“去,把蔥洗了。”
沈晉軍樂嗬嗬地拿著蔥去洗,嘴裡還哼著小曲。
廣成子湊到圈圈旁邊,小聲問:“他這心也太大了吧?都被人盯上了,還有心思琢磨吃的。”
圈圈手上的動作冇停,嘴角卻微微上揚:“這樣挺好,想太多反而麻煩。”
中午的燉排骨燉得很香,沈晉軍吃了三大碗米飯,撐得直打嗝。
下午更無聊了,廣成子去研究他的新藥了,廣頌子壓根冇有見到人,圈圈則回房繡花了,葉瑾妍在劍裡睡午覺,連小李鬼都出去溜達了。
沈晉軍一個人躺在躺椅上,看著天上的雲發呆。
說不害怕是假的,被那麼多高手盯著,換誰都得發毛。但他心裡又有點莫名的踏實,好像有圈圈在,有葉瑾妍在,有這個破破爛爛的流年觀在,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。
他掏出手機,給鄧梓泓發了條微信:“你知道黑月會那神秘的李劍東在哪兒不?他要是來了,記得提前說一聲,我好躲躲。”
過了半天,鄧梓泓纔回了兩個字:“幼稚。”
沈晉軍撇撇嘴,把手機揣回兜裡,閉上眼睛曬太陽。
管他什麼殘雪風,什麼五種命格,先睡個午覺再說。
反正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實在不行,他就躲到土地爺的神像後麵,誰也找不到。
就是不知道,這安穩日子能過幾天。
院子裡的石榴樹被風吹得沙沙響,龜丞相的魚缸泛著粼粼的光,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。
但沈晉軍知道,平靜的表麵下,暗流正在湧動。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,正緊緊盯著這座小小的道觀,盯著他這個所謂的“金土命格”。
他打了個哈欠,翻了個身,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後。
先不想了,睡醒了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