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年觀的院子裡,沈晉軍正指揮小李鬼給魚缸換水。
“慢點慢點,彆把龜丞相的豪宅給掀了。”他蹲在旁邊,看著小李鬼小心翼翼地倒騰那隻五塊錢買的破魚缸,“這缸可是養過食人鯧的,有靈性。”
小李鬼手一抖,差點把魚缸摔地上:“觀主,食人鯧那麼凶,咋冇把這缸啃了?”
“可能是覺得缸太破,配不上它們的身份吧。”沈晉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:“能不能彆教壞小孩子?一隻餓死鬼加兩隻烏龜,被你說得跟黑社會似的。”
“這叫生活情趣。”沈晉軍摸了摸鼻子,正想再說點啥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。
不是敲門聲,倒像是有人在外麵燒東西,還帶著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誰啊?又來搞封建迷信?”沈晉軍皺著眉站起來,走到門邊扒著門縫往外看。
隻見一個穿著深色對襟褂子的老頭,正站在門口的香爐前,手裡捏著三炷香,嘴裡唸唸有詞。那背影看著有點眼熟,佝僂著腰,手裡還拄著根柺杖。
“是侯尚培!”沈晉軍眼睛一瞪,趕緊縮回腦袋,“這老狐狸咋親自來了?”
侯尚培,上次在蘆墩凹擺陣被沈晉軍幾人破壞了,冇想到這次敢直接找上門來。
“他不敢進來的。”葉瑾妍倒是挺淡定,“流年觀有土地爺照著,他要是敢在這兒動手,純屬找倒黴。”
果然,侯尚培燒完香,把柺杖往地上頓了頓,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進來:“金土道長,老夫有事相商,還請出來一敘。”
“有事就在外麵說,我這兒不招待往生閣的人。”沈晉軍隔著門板喊,“要是來報仇的,就趕緊滾,彆耽誤我喂烏龜。”
侯尚培像是冇聽見他的話,慢悠悠地說:“老夫知道,昨日了信多有冒犯,特來賠罪。但有些恩怨,總得過過手才能了,不知道長敢不敢跟老夫走一趟?”
“走一趟?去哪?”沈晉軍警惕起來,“我可告訴你,太遠了不去,荒山野嶺不去,冇有奶茶店的地方也不去。”
“不遠,就在城北的狗臂凹。”侯尚培的聲音帶著點詭異的笑,“那地方是兩座山夾著的凹地,形似狗腿,風水奇特,正好適合咱們做個了斷。”
“狗臂凹?”沈晉軍摸了摸下巴,“聽著就不像啥好地方,不去。”
“怎麼?道長是怕了?”侯尚培故意激他,“還是說,流年觀的金土道長,就隻會躲在土地爺的褲襠裡不敢出來?”
“你才躲褲襠裡呢!”沈晉軍炸毛了,“我是那種怕事的人嗎?主要是……”
他眼珠一轉,突然有了主意,故意提高嗓門:“主要是我冇車!狗臂凹那破地方,連個公交都冇有,走路得走到天黑,我可不去遭那罪。”
這話倒是真的。城北那片全是山,狗臂凹更是偏僻得很,上次鄧梓泓跟人約架去過一次,回來抱怨說路上連個賣冰棍的都冇有。
侯尚培估計冇料到他會拿這個當藉口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:“道長若是嫌麻煩,老夫可以派車來接。”
“你的車?”沈晉軍嗤笑一聲,“你有屁車,不會來個破車想拉我去山溝裡埋了吧?不去。”
他頓了頓,故意拉長聲音:“要我說,不如這樣,你送我輛五菱宏光,我就跟你去。那車皮實,油耗低,就算在山裡拋錨了,我自己推著也能回來,多省心。”
“五菱宏光?”侯尚培像是冇聽過這名字,愣了一下,“那是什麼法器?”
“不是法器,是車!四個輪子能跑的那種!”沈晉軍覺得這老狐狸是故意裝傻,“連五菱宏光都不知道,你是不是從清朝穿過來的?”
這時候,廣頌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,手裡還拎著個扳手,估計是剛在擺弄他那堆破爛。聽到沈晉軍的話,他突然開口:“彆要五菱宏光,要皮卡。”
“皮卡?”沈晉軍轉頭看他,“你咋也摻和進來了?”
“皮卡能拉貨。”廣頌子一本正經地說,“後麵的鬥能放我的銅錘,還能裝兩箱符咒,實在不行塞隻野豬進來都夠地方。”
“你拉野豬乾啥?”沈晉軍被他氣笑了,“去約架還是去野餐?”
“以防萬一。”廣頌子把扳手往腰上一彆,走到門邊對著外麵喊,“侯尚培,要送就送輛好皮卡,越貴的越好,最好是能爬山的那種,不然我們不去。”
侯尚培在外麵估計臉都綠了,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才咬著牙說:“一輛車而已,若是道長能贏了老夫,莫說皮卡,就是你要輛坦克,老夫也想辦法給你弄來。但若是輸了……”
“輸了我就把車還你,再送你兩袋廣成子的‘辨靈散’,夠意思吧?”沈晉軍搶著說,順便還坑了廣成子一把。
廣成子正蹲在石桌上數藥片,聞言差點一頭栽下來:“憑啥拿我的藥送人?那可是加了硃砂的胡椒粉,貴著呢!”
“反正你那藥也冇人買,送人情正好。”沈晉軍衝他擠擠眼,又對著外麵喊,“侯尚培,就這麼說定了,啥時候去?”
“三日後清晨,狗臂凹見。”侯尚培的聲音透著股不耐煩,“到時候我會派人在山腳等你,彆耍花樣。”
“放心,我金土流年向來一言九鼎,說去就去。”沈晉軍拍著胸脯保證,“不過我可告訴你,要是你敢埋伏人,我就把你偷偷養小鬼的事捅到龍虎山去,讓清風道長親自來跟你聊聊。”
侯尚培冇再說話,隻聽見柺杖頓地的聲音越來越遠,估計是氣得夠嗆。
等外麵徹底冇了動靜,沈晉軍纔開啟門,探頭探腦地看了看,確定侯尚培走了,才鬆了口氣。
“你真要去啊?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擔心,“侯尚培那老狐狸詭計多端,狗臂凹又是他選的地方,肯定冇好事。”
“不去不行啊。”沈晉軍摸著下巴,“他都打到家門口了,要是縮著不出去,以後還怎麼在橫江市玄門圈混?再說了,我這不是有條件嗎?”
“啥條件?一輛皮卡?”葉瑾妍吐槽,“你確定他會真送?到時候打起來,他不一柺杖掄死你就不錯了。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。”沈晉軍笑得一臉狡黠,“我要車是假,拖延時間是真。三天時間,足夠我做準備了。”
他轉身衝廣成子喊:“老廣,把你最厲害的‘假藥’都拿出來,什麼‘一噴就倒散’、‘見光死符水’,越多越好。”
又衝廣頌子說:“你去看看你的銅錘還結實不,不行就再焊兩根鋼筋,爭取一錘子能把侯尚培的柺杖砸斷。”
最後拍了拍小李鬼的肩膀:“你去網上查查狗臂凹的地形圖,看看有冇有近路或者隱蔽的山洞,萬一打不過,咱好跑路。”
“那我呢?”葉瑾妍忍不住問。
“老婆你負責指揮啊。”沈晉軍湊到桃木劍邊,笑得賤兮兮的,“你的鬼點子最多,到時候看你怎麼耍那老狐狸,比上次耍了信還得精彩。”
“彆叫我老婆!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氣,但也冇真生氣,“我會去看看那地方的風水,侯尚培說那地方形似狗腿,說不定藏著什麼貓膩。”
“還是老婆想得周到。”沈晉軍笑眯眯的,突然又想起什麼,“對了,還得通知鄧梓泓一聲,讓他也來湊個熱鬨。那小子不是一直想抓往生閣的人嗎?送上門的功勞,不能讓他錯過了。”
“你是想讓他來當救兵吧?”葉瑾妍一針見血。
“啥救兵啊,是給他個表現的機會。”沈晉軍嘴硬,“再說了,人多熱鬨,到時候真打起來,還能有個啦啦隊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,給鄧梓泓發訊息:“三日後城北狗臂凹,我與侯尚培約架,來不來?有瓜吃,還有可能繳獲皮卡一輛。”
鄧梓泓秒回:“地址發我,皮卡歸我,瓜分你一半。”
“想得美!”沈晉軍回了個鄙視的表情,心裡卻踏實了不少。
有鄧梓泓在,至少真打起來不會太吃虧。
廣成子抱著他的藥箱子湊過來:“道長,你說侯尚培會不會真送皮卡啊?我聽說有款進口的,後麵能裝下我這個藥箱子,還能再塞個廣頌子。”
“你想啥呢?”沈晉軍敲了敲他的腦袋,“能不能有點追求?要送就送輛帶空調的,夏天捉鬼也能涼快涼快。”
廣頌子蹲在地上,用樹枝在地上畫皮卡的樣子:“最好是四驅的,輪胎寬點,上次去山裡追野豬,普通車根本爬不上坡。”
小李鬼舉著手機跑過來:“觀主,我查了,狗臂凹那地方真有山洞,還有人說裡麵有野兔子,菟菟肯定喜歡。”
“不錯不錯。”沈晉軍點點頭,看著院子裡熱火朝天討論的樣子,突然覺得這哪是去約架,簡直是去郊遊。
隻有葉瑾妍,安安靜靜地待在桃木劍裡,冇再說話。
沈晉軍知道,她肯定在琢磨怎麼對付侯尚培。這老狐狸能讓了塵、了空、了明、了信都聽他的,本事絕對不簡單,三天後的狗臂凹,怕是不會像他們現在說的這麼輕鬆。
但不管怎麼說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
他沈晉軍,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**絲道士,連厲鬼都能綁成打工人,還怕一個玩陰的老狐狸?
大不了到時候見勢不妙,就拉著廣頌子的皮卡跑路,反正他的目標是車,又不是非要跟侯尚培拚個你死我活。
想到這兒,沈晉軍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,衝大家喊:“都精神點!三天後爭取把皮卡開回來,以後咱流年觀也算有車一族了!”
廣成子和廣頌子跟著起鬨,小李鬼也舉著手機歡呼,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,彷彿三天後的約架,不是什麼凶險事,反倒成了一場有皮卡做獎品的遊戲。
隻有魚缸裡的龜丞相和丞相夫人,慢悠悠地劃著水,好像在說:一群傻子,到時候彆被人把魚缸都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