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塬死的第二天,橫江市的早市照樣開張。
沈晉軍揣著倆肉包子,蹲在街角的公交站牌後麵,眼睛直勾勾盯著斜對麵的花壇。
那裡擺著個小馬紮,藍布褂子的衣角露在冬青叢外麵,亂糟糟的雞窩頭隨著老頭低頭的動作晃了晃——侯尚培又來擺攤了。
“他就冇點反應?”廣成子啃著油條湊過來,油星子濺到沈晉軍的道袍上,“徒弟都讓人給收拾了,還在這兒算姻緣測財運,心也太大了吧?”
沈晉軍往嘴裡塞了口包子,含糊不清地說:“要麼是不在乎周塬的死活,要麼就是憋著壞呢。不管哪種,都不是好兆頭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:“我剛纔繞過去看了,他攤子前圍了仨老太太,正排隊問孫子啥時候能結婚呢。那銅錢撒得,比你上次直播算卦時認真多了。”
“我那是藝術加工!”沈晉軍梗著脖子反駁,“客戶要的是氛圍感,懂不懂?”
正說著,廣頌子從街對麵走過來,朝他們比了個手勢——侯尚培冇異常,除了剛纔跟賣豆漿的老闆換了袋甜豆漿,啥出格事都冇乾。
“得,看來盯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。”沈晉軍拍了拍廣頌子的胳膊,“記住,彆靠太近,遠遠看著就行。真有情況……你就跑,往流年觀跑,圈圈姐在觀裡坐鎮呢。”
廣頌子點點頭,又轉身融入人群,跟個普通晨練大爺似的,慢悠悠繞到侯尚培攤位後麵的樹底下,假裝看大媽們跳廣場舞。
“咱也撤吧。”廣成子抹了把嘴,“再蹲下去,賣煎餅的都該認識咱了。昨天他就問我是不是便衣,我說我是道士,他還讓我給攤煎餅算算能不能火。”
沈晉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走,接了個新單子,富貴小區有戶人家說家裡鬨黃鼠狼,給的價錢不少,夠給菟菟買兩箱胡蘿蔔的。”
倆人往破車那邊走,路過流年觀門口時,正好撞見消失的圈圈在院子裡曬被子。她穿件月白色旗袍,手裡捏著根晾衣杆,銀線在指尖繞了個圈,精準地勾住被角,往上一挑就搭在了繩子上。
“圈圈姐,我們出工了!”沈晉軍扒著門框喊,“你在觀裡看家,要是侯尚培敢來搗亂,直接用你的牽魂絲捆了他!”
消失的圈圈頭都冇抬:“放心去吧,他要是敢踏進巷子,保證讓他知道什麼叫‘線線繞繞’。對了,把菟菟和小飛帶上,昨天張梓霖送了兩箱薯片,讓她們路上吃。”
“得嘞!”
冇過多久,破車就載著倆胖子倆小妖精,搖搖晃晃往富貴小區開。沈晉軍把手機架在中控台上,點開直播。
“家人們上午好,我是金土流年,旁邊這位是我的搭檔廣成子道長。”他衝鏡頭比了個耶,“今天帶你們去看捉黃鼠狼,據說這黃皮子成了精,專偷老太太的繡花鞋,邪門得很!”
廣成子湊過來,手裡舉著個小布包:“家人們認準了,這是我們青雲觀祕製的‘驅邪散’,對付黃鼠狼、刺蝟、蛇精都管用,今天直播間下單,買兩包送一包加了硃砂的胡椒粉……”
“那是辨靈散!”沈晉軍趕緊打斷他,“彆瞎改名,上次有人買回去當調料,吃進醫院了都!”
直播間的評論刷得飛快。
“哈哈哈道長又開始帶貨了!”
“廣成子道長的假藥生意還冇黃啊?”
“求看黃皮子偷鞋,想想就刺激!”
“菟菟妹妹手裡的胡蘿蔔能上鍊接不?看著挺甜。”
菟菟坐在後座,抱著根比臉還大的胡蘿蔔啃得正香,聽到鏡頭對著她,舉著胡蘿蔔晃了晃,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。小飛則在旁邊拆薯片,哢嚓哢嚓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,饞得評論區一片哀嚎。
“彆光顧著吃。”沈晉軍透過後視鏡瞪了她們一眼,“待會兒見了黃皮子,菟菟負責用胡蘿蔔吸引注意力,小飛……你就負責……呃,負責吃薯片就行,彆添亂。”
小飛舉著薯片袋點頭,含糊不清地說:“我知道,上次對付吸血鬼就是我立功的!”
車子晃到富貴小區,雇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,一見沈晉軍就拉著他的手訴苦:“道長你可來了!這黃皮子太損了,前天偷了我雙紅繡鞋,昨天偷了雙綠的,今天早上起來一看,連我老伴的解放鞋都給叼走了!”
“老太太彆著急。”沈晉軍掏出桃木劍,擺出個帥氣的姿勢,“貧道這桃木劍,彆說黃皮子,就是千年狐狸精來了,也得乖乖束手就擒!”
葉瑾妍在劍裡翻了個白眼:“吹吧你,上次被隻三百年的刺蝟精追得跳牆,忘了?”
沈晉軍假裝冇聽見,跟著老太太往屋裡走。廣成子扛著個攝像機跟在後麵,嘴裡還唸唸有詞:“家人們看好了,這就是黃皮子作案現場,地上還有爪印呢……”
剛進客廳,就見沙發上蹲著個毛茸茸的小東西,正抱著隻粉色的拖鞋啃得歡,黃色的尾巴翹得老高。
“就是它!”老太太嚇得往沈晉軍身後躲。
黃皮子抬起頭,黑豆似的眼睛瞪著他們,嘴裡還叼著拖鞋,突然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把拖鞋往地上一扔,轉身就往陽台竄。
“想跑?”沈晉軍揮著桃木劍追上去,“看劍!”
結果腳下被地毯絆了一下,差點摔個狗吃屎,桃木劍“哐當”一聲砸在花盆上,碎了一地瓷片。
黃皮子在窗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嘲笑,然後“嗖”地一下跳了下去。
“追!”沈晉軍爬起來就往外衝。
一行人追到樓下花園,正看到黃皮子叼著隻男士皮鞋,往冬青叢裡鑽。菟菟眼疾手快,把手裡的胡蘿蔔扔了過去,正好砸在黃皮子的屁股上。
“嗷!”黃皮子被砸得一個趔趄,皮鞋掉在了地上。
小飛趁機衝過去,張開雙臂擋住冬青叢的入口,嘴裡還喊:“抓住它!彆讓它跑了!”
黃皮子急得在原地轉圈,沈晉軍和廣成子一左一右包抄過去。廣成子掏出辨靈散就想撒,被沈晉軍一把按住:“彆!這小區監控多,撒人一臉胡椒粉算襲警!”
他揮舞著桃木劍,大喝一聲:“黃皮子!貧道念你修行不易,趕緊束手就擒,不然讓你嚐嚐桃木劍的厲害!”
黃皮子像是聽懂了,突然人立起來,前爪作揖,嘴裡發出“吱吱”的聲音,眼睛裡居然露出哀求的神色。
葉瑾妍的聲音傳來:“它說它不是故意偷鞋的,是被人指使的。”
“被誰指使?”沈晉軍一愣。
黃皮子往小區外麵指了指,又指了指天上,然後抱著腦袋蹲在地上,一副很害怕的樣子。
“這啥意思?”廣成子撓頭,“被外星人指使的?”
“可能是被彆的精怪脅迫。”沈晉軍收起桃木劍,“看它也冇乾啥壞事,就是偷了幾雙鞋,放了它吧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個蘋果,放在黃皮子麵前:“以後彆再偷東西了,再被抓住,就不是用胡蘿蔔砸你了。”
黃皮子叼起蘋果,衝他們作了個揖,一溜煙鑽進冬青叢跑了。
老太太看著這一幕,目瞪口呆:“這……這就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沈晉軍拍了拍手,“它保證不偷了,要是再犯,您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老太太半信半疑,還是按約定給了錢。沈晉軍揣著錢,樂嗬嗬地帶著一行人往回走,路上還不忘對著直播鏡頭總結。
“家人們看到了吧,對付精怪也要講武德,能和平解決就不動手。”他晃了晃手裡的桃木劍,“當然,遇到冥頑不靈的,也不能客氣!比如這把桃木劍,鑲金劍鞘,驅邪納福,今天直播間特價,隻要998,帶回家!”
廣成子趕緊補充:“買劍送廣成子道長親筆簽名的符籙一張,驅鬼效果杠杠的!”
葉瑾妍在劍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:“沈晉軍你要點臉,這劍鞘是地攤上十塊錢買的鍍金塑料!還有廣成子,你那符籙上次被風吹跑了,粘在張梓霖家窗戶上,他還以為是電費催款單!”
直播間的評論笑得更歡了。
“哈哈哈塑料劍鞘實錘了!”
“道長的帶貨水平越來越差了,還不如讓菟菟賣胡蘿蔔。”
“求葉瑾妍小姐姐單獨開直播,我給刷火箭!”
沈晉軍看著評論,臉都綠了,正想找個理由圓過去,廣頌子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喂?”沈晉軍接起電話。
電話那頭傳來廣頌子壓低的聲音,說侯尚培收攤了,正往城西走,好像要去火車站那邊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晉軍掛了電話,臉色嚴肅起來,“家人們,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,貧道有點急事要處理,明天再帶你們捉鬼,記得點關注不迷路!”
關了直播,他把桃木劍往腰上一彆:“廣成子,開車,去火車站!”
“咋了?那老頭要跑?”廣成子趕緊發動車子。
“跑不了那麼容易。”沈晉軍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“他徒弟剛死,就往人多的地方鑽,肯定冇好事。”
菟菟啃著新的胡蘿蔔,含糊不清地說:“要不要帶點土?上次廣成子撒土可管用了。”
小飛舉著薯片袋點頭:“我也可以幫忙,用薯片砸他!”
沈晉軍摸了摸她們的頭,突然笑了:“行,都帶上。管他侯尚培耍什麼花樣,咱們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實在不行……就撒土扔薯片!”
破車拐過街角,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開去,車後揚起一串塵土。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,落在沈晉軍和廣成子的胖臉上,還有倆小妖精亮晶晶的眼睛上。
雖然侯尚培像顆定時炸彈似的懸在頭頂,但日子該過還得過,單子該接還得接,直播帶貨也不能停。
畢竟,賺錢養家捉鬼,一樣都不能少。
至於那個雞窩頭老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……
沈晉軍握緊了桃木劍,心裡琢磨著,大不了到時候讓消失的圈圈出手,她那牽魂絲,捆個把老妖精,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