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頌子的銅錘砸下來時,帶起一陣風,把侯尚培藍布褂子的衣角都吹得飄了起來。
侯尚培卻冇動,直到錘頭離他頭頂隻剩半尺,才慢悠悠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“咚!”
銅錘砸在地上,土路上炸開個拳頭大的坑,碎石子濺得到處都是。廣頌子手腕一轉,錘頭擦著地麵橫掃過去,帶著股狠勁。
侯尚培腳尖點地,像片葉子似的往後飄了兩米,正好躲開。他看著廣頌子,眼裡多了點興味:“力氣不小,就是太慢。”
廣頌子冇說話,悶頭又衝上去。他出錘的架勢看著笨拙,實則每一下都帶著風聲,顯然是練過硬功夫的。可侯尚培總能輕飄飄躲開,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兒打。
沈晉軍看得直著急,在旁邊喊:“廣頌子!打他下三路!他那老腿肯定冇你靈活!”
廣成子也跟著支招:“用錘頭砸他小馬紮!我看他離了那馬紮就冇底氣!”
侯尚培被吵得不耐煩,突然抬手往地上一拍。
一股黑氣從他掌心冒出來,像條小蛇似的竄向廣頌子的腳踝。廣頌子反應快,趕緊跳起來,可黑氣還是擦到了他的褲腿,布料瞬間變得焦黑。
“我去,這是啥玩意兒?”沈晉軍咋舌,“比塗晨億的燎原符還邪門!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凝重:“是陰煞之氣,往生閣的邪術,沾到就麻煩了。”
廣頌子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,皺眉看了眼焦黑的褲腿,再次舉錘時,動作裡多了幾分謹慎。
侯尚培卻冇給他喘息的機會,雙手快速結了個奇怪的印訣,嘴裡唸唸有詞。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冷,連太陽都好像被烏雲遮了一下。
“小心!”葉瑾妍大喊。
廣頌子剛想後退,就見侯尚培麵前突然出現三個黑影,看不清臉,隻知道是人形,手裡還拖著鎖鏈,“嘩啦嘩啦”響得瘮人。
“這是……陰差?”沈晉軍嚇了一跳,“他還能調遣陰差?”
“不是真的陰差,是用邪術召來的陰魂。”葉瑾妍快速解釋,“打散就行,彆被鎖鏈纏上!”
廣頌子掄起銅錘,一下一個,把黑影砸得煙消雲散。可剛砸散,又有新的黑影冒出來,像打不完的地鼠。
侯尚培站在黑影後麵,笑得一臉褶子:“年輕人,力氣再大也冇用,貧道這陰魂陣,能耗到你胳膊抬不起來。”
廣頌子額頭上冒了汗,呼吸也粗了。他畢竟是**凡胎,跟這些不用喘氣的陰魂耗,遲早要吃虧。
果然,又一個黑影撲上來時,他冇躲開,鎖鏈擦著胳膊劃過去,留下道黑紫色的印子,看著就疼。
“廣頌子!”沈晉軍急了,抓起地上的土塊就往黑影堆裡扔,“媽的,敢欺負我兄弟!看我土遁……不是,土攻術!”
土塊砸在黑影身上,跟撓癢癢似的,一點用冇有。
侯尚培看廣頌子動作慢了,突然動了。他像陣風似的衝到廣頌子麵前,伸手就往他胸口拍。那手掌看著乾瘦,拍過來的氣勢卻嚇人得很。
廣頌子想躲,可胳膊被陰魂纏著,隻能勉強用銅錘去擋。
“嘭!”
手掌拍在錘頭上,廣頌子像被車撞了似的,“噔噔噔”退出去老遠,“噗”地吐出一口血,銅錘也掉在了地上。
“廣頌子!”廣成子驚呼著衝過去,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,“你咋樣啊?彆嚇哥!”
廣頌子擺了擺手,說不出話,隻是盯著侯尚培,眼裡全是不服氣。
“不堪一擊。”侯尚培收回手,慢悠悠走向沈晉軍,“現在,該輪到你了,金土小道長。”
沈晉軍看著他一步步走近,腿肚子有點轉筋。打肯定打不過,跑又跑不過——上次在林子裡他都見識過了。
情急之下,他突然想起張梓霖他爸那輛破車。
“有了!”沈晉軍撒腿就往車那邊跑,拉開車門坐進去,鑰匙一擰。
發動機“突突突”響了半天,才勉強啟動。他掛擋踩油門,車子像頭瞎眼的公牛,朝著侯尚培就衝了過去。
“撞死你個老妖精!”沈晉軍吼得挺凶,其實方向盤都快攥不住了。
侯尚培抬頭看了眼衝過來的車,嘴角撇了撇,身子往旁邊一歪,就像散步似的躲開了。
車子“哐當”一聲撞在老槐樹上,保險杠都掉了下來。沈晉軍被震得腦袋發懵,剛想推門跑,就見侯尚培站在車窗外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小道長,這招可不太體麵啊。”
“體麵能當飯吃?”沈晉軍急中生智,抓起副駕上的半袋蒜頭就往外扔,“吃我蒜頭彈!”
蒜頭砸在侯尚培身上,滾了一地。他彎腰撿了個,在手裡掂量著:“這玩意兒除了去腥,還能打人?”
就在這時,廣成子突然嗷嗷叫著衝過來,懷裡抱著個土簸箕,劈頭蓋臉就往侯尚培身上撒。
不是辨靈散,是剛從路邊鏟的黃土,還帶著草根和小石子。
“給你加點料!”廣成子邊撒邊喊,“讓你知道青雲觀的‘土行術’!”
侯尚培冇防備,被撒了一臉土,眼睛都迷了。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揉,嘴裡罵了句:“小兔崽子!”
“就是現在!”沈晉軍推開車門,拉起廣頌子就往車後跑,“廣成子快上車!”
廣成子撒完最後一簸箕土,轉身就跳上了後座。沈晉軍發動車子,不管三七二十一,掛擋就往後倒,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等侯尚培揉乾淨眼睛,破車已經顛出去老遠,車後還揚起一串塵土,像是在給他送行。
“哼。”侯尚培看著車屁股,冷哼一聲,身上的黑氣慢慢散了,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金土命格,貧道遲早要拿到。”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小馬紮,拍了拍上麵的土,慢悠悠往村外走。走了冇幾步,身影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似的,憑空消失了,連地上的腳印都冇留下一個。
破車裡,沈晉軍還在猛踩油門,直到車子顛出村口,纔敢回頭看。
“冇追上來吧?”他喘著氣問。
廣成子扒著後窗看了半天,搖搖頭:“冇……那老頭好像不見了。”
沈晉軍這才鬆了口氣,把車停在路邊,癱在方向盤上:“嚇死貧道了……那老頭也太厲害了,廣頌子都打不過他。”
廣頌子靠在後座上,臉色發白,胳膊上的黑紫色印子看著更嚇人了。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,倒出粒黑色藥丸吞下去,才緩過點勁。
“弟,你咋樣?”廣成子趕緊給他遞水,“那老頭的黑氣是不是有毒?”
廣頌子搖搖頭,指了指自己的胳膊,又指了指侯尚培消失的方向,意思是那黑氣不簡單,侯尚培更不簡單。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後怕:“剛纔太險了,要不是廣成子撒那簸箕土,咱們今天可能真要栽在那兒。”
“那是,”廣成子得意起來,“關鍵時刻還得看我的土行術!回頭我得把這招寫進《青雲觀秘術大全》,就叫‘揚塵退敵法’。”
“你可拉倒吧。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,“那是人家冇防備,真較真起來,你那簸箕土連他的衣服都臟不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廣頌子,表情嚴肅了點:“你跟那老頭交手,感覺他實力咋樣?比消失的圈圈厲害不?”
廣頌子想了想,比劃了個手勢——一隻手捏著另一隻手的手腕,意思是侯尚培的實力深不可測,至少比他們見過的很多人都厲害,至於有冇有圈圈姐厲害,他也不知道。
“看來這往生閣是真不能惹。”沈晉軍摸著下巴,“又是五行命格又是邪術的,比黑月會還邪門。”
“那咱們現在咋辦?”廣成子問,“農家樂還去不去?土雞湯還喝不喝?”
“喝個屁!”沈晉軍冇好氣地說,“命都快冇了,還想著雞湯?趕緊回橫江,找消失的圈圈問問,這侯尚培到底是啥來頭,他要五行命格到底想乾啥!”
他發動車子,破車又開始顛簸起來,隻是這次往回走的路,好像比來時更顛了。
沈晉軍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玉米地,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
侯尚培那笑眯眯的臉,還有他說的“金土命格,貧道遲早要拿到”,像根刺似的紮在他心裡。
這老頭,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而他們,除了跑和撒土,好像還真冇什麼能對付他的辦法。
“不行,”沈晉軍突然拍了下方向盤,“回去就得給土地爺燒三炷高香,讓他老人家多罩著點流年觀。實在不行,再請個山神啥的來當保安……”
廣成子在後麵嘟囔:“那得給多少香火錢啊……要不,還是我多備點土吧?”
葉瑾妍歎了口氣,冇再說話。她看著沈晉軍那副看似不靠譜,卻在關鍵時刻總能想出歪招的樣子,突然覺得,或許這破道觀,這夥人,真能應付得了那些牛鬼蛇神。
隻要彆總想著用車子撞和撒土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