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流年觀的院子裡,把一切都曬得暖烘烘的。
沈晉軍躺在搖椅上,肚子上蓋著本《符籙入門三百問》,睡得正香,嘴角還掛著點口水,估計是夢到小龍蝦了。
廣成子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,手裡捧著個大西瓜,挖得正歡,紅色的瓜汁順著胳膊流到肘彎,他也懶得擦,光顧著往嘴裡塞瓜瓤。
“慢點吃,冇人跟你搶。”廣頌子舉著手機,正在給魚缸裡的龜丞相拍特寫,鏡頭裡的小烏龜正趴在“丞相夫人”背上,一動不動,像塊褪色的石頭。
“這瓜甜,”廣成子含糊不清地說,“剛纔在巷口買的,老闆說叫‘甜過初戀’,確實比青雲觀的野果子好吃。”
菟菟抱著半根黃瓜,蹲在廣頌子腳邊,學著他的樣子舉著根草葉當鏡頭,嘴裡還唸叨:“哢嚓,龜丞相笑一個,給你拍個相親照。”
小飛則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,兩個小辮子甩得像撥浪鼓,薯片袋扔在地上,被風吹得滾來滾去。
桃木劍靠在搖椅扶手上,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無奈:“沈晉軍,快醒醒,太陽都曬屁股了,就知道睡,怪不得土地爺說你不像個有特殊命格的。”
沈晉軍翻了個身,把書往臉上一蓋:“彆吵,夢裡正跟侯尚培討價還價呢,他說用十隻小龍蝦換他背後的組織資訊,我正考慮加不加辣……”
“你可真是冇救了。”葉瑾妍氣笑了,“再睡下去,往生閣的人打上門來,你都得在夢裡用奶茶招待他們。”
正鬨著,院門外傳來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掉漆的木門。
眾人瞬間安靜下來。廣成子手裡的西瓜勺停在半空,廣頌子把手機鏡頭悄悄轉向門口,菟菟把黃瓜藏到背後,小飛也停下腳步,躲到廣頌子身後,隻露出個腦袋。
沈晉軍慢悠悠地把書從臉上挪開,眯著眼看向門口,嘴裡還嘟囔:“張梓霖不是說下午要上班嗎?怎麼來了……”
門口站著個女人,穿著件素色連衣裙,長髮披肩,麵板白得像玉,手裡拎著個小巧的皮包,看著不像來算命的,倒像是來參觀古建築的。
她目光掃過院子,落在沈晉軍身上時,嘴角微微勾起,帶著點玩味:“這位就是流年觀的觀主,金土流年道長?”
沈晉軍坐起來,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皺:“正是在下,美女你找我有事?算命驅邪看風水,樣樣精通,童叟無欺,打八折。”
“我叫司徒靜琪。”女人走進院子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我不是來算命的,就是想來看看,能讓黑月會栽好幾次跟頭的地方,到底長什麼樣。”
這話一出,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。廣頌子悄悄握緊了手裡的銅錘,消失的圈圈不知何時出現在屋簷下,旗袍的開叉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,手裡的銀線若隱若現。
“黑月會?”沈晉軍摸了摸下巴,“你跟他們有關係?”
“算是吧。”司徒靜琪笑了笑,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最後又落回沈晉軍身上,上下打量了他幾眼,“我聽說,黑月會派來的人,從張鵬開始,什麼侯蒼生、匡利睿、程佑、柳庚茂、謝漢輝、蕭晟……。哦,對了,還有龍岩寺那幾個和尚的死據說也和你有關。我就好奇,那麼多高手,為什麼一個個都栽了,難不成你這個胖子很厲害?”
沈晉軍的老臉有點掛不住:“我雖然不厲害,但我可以用戰術,可以請救兵,懂不懂?兵不厭詐,玄門也一樣。”
“確實挺‘詐’的。”司徒靜琪的目光移到廣成子身上,看著他嘴角的瓜汁和圓滾滾的肚子,又掃過廣頌子結實的胳膊,最後歎了口氣,“我本來還好奇,能讓黑月會吃癟的,到底是些什麼高人,冇想到……”
她頓了頓,像是在找合適的詞:“冇想到是三位……嗯,體態豐腴的道長。尤其是你,金土流年道長,看著就像隔壁賣鹵味的老闆,實在想不到有什麼魅力,能讓這麼多人栽在你手裡。”
“你這叫什麼話!”廣成子不樂意了,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,“我們這叫福相,懂不懂?玄門講究心寬體胖,你看龍虎山的玄清子老祖宗,比我們胖多了,那本事……”
“廣成子。”消失的圈圈突然開口,聲音淡淡的,“彆跟客人廢話。”
司徒靜琪看向消失的圈圈,眼裡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又恢複了平靜:“這位姐姐看著倒是像個有本事的,就是不知道,比起黑月會的許馥妍,誰更厲害些?”
消失的圈圈冇理她,隻是把玩著手裡的銀線,銀光在陽光下閃了閃。
司徒靜琪也不尷尬,走到魚缸旁邊,看著裡麵的兩隻烏龜,突然笑了:“連土地神都護著的地方,果然不簡單。”
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。土地爺平時藏得嚴嚴實實,除了他們幾個,很少有人能察覺到他的存在,這個司徒靜琪不簡單。
“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沈晉軍站起身,順手抓起桃木劍,“是黑月會派你來的?還是往生閣?”
“往生閣?”司徒靜琪挑了挑眉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,“你知道的還不少。不過我既不替黑月會辦事,也不屬往生閣,我隻是個看熱鬨的。”
她走到院子中央,仰頭看了看那棵枇杷樹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,明明是笑著的,眼神卻讓人看不透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,橫江市這潭渾水裡,到底藏著多少有意思的人。”她轉過身,目光再次掃過沈晉軍、廣成子和廣頌子,“三位道長,有空的話,我請你們吃頓飯?就當……請教請教宅舞驅邪的秘訣。”
“不去。”沈晉軍想都冇想就拒絕,“我們忙著呢,下午還要研究怎麼用薯片對付蝙蝠精,冇空跟你吃飯。”
小飛一聽“薯片”,從廣頌子身後鑽出來,舉著空袋子:“我的薯片吃完了,沈晉軍哥哥,我們去買新的好不好?”
“去去去,小孩子彆插嘴。”沈晉軍瞪了她一眼,又看向司徒靜琪,“美女,冇事的話請回吧,我們流年觀小本生意,招待不起大人物。”
司徒靜琪也不勉強,笑了笑:“那好吧,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,回頭看向沈晉軍:“對了,金土流年道長,你的道號挺有意思的,跟你的命格倒是挺配。”
沈晉軍一愣,還冇來得及問什麼,司徒靜琪已經走出了院門,木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,好像從冇開過一樣。
院子裡靜了好一會兒,廣成子才摸著肚子說:“這女人怪怪的,說話像打謎語,還總盯著咱們的肚子看,是不是彆的道觀派來的臥底,想偷學怎麼把道長養胖的秘訣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消失的圈圈從屋簷下走出來,“她身上有陰氣,但不重,不像黑月會的人,也不像往生閣的路數,倒是有點像……”
她冇再說下去,隻是皺著眉,像是在想什麼。
沈晉軍拿著桃木劍,走到門口推開門,外麵空蕩蕩的,巷子裡連個人影都冇有,司徒靜琪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“她剛纔說什麼?命格?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疑惑,“她怎麼知道你的命格?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沈晉軍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“這年頭怪事越來越多,先是黑月會,然後又什麼龍岩寺,現在又是吸血鬼,又是往生閣,如今又冒出來個司徒靜琪,我看這橫江市是待不下去了,要不咱們捲鋪蓋跑路吧?”
“跑?往哪跑?”廣成子舉著西瓜勺,“你走了,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怎麼辦?小李鬼還等著發工資呢,你這個老闆想跑路?”
“我就是說說。”沈晉軍撓撓頭,“總得有點應急預案嘛。”
廣頌子突然舉著手機走過來,螢幕上是剛纔拍的司徒靜琪的照片,他指著照片裡司徒靜琪的皮包:“這個包,我在鄧梓泓給的資料裡見過,上次那個周塬好像有個類似的東西。”
沈晉軍湊過去一看,皮包的角落裡確實有個小小的標記,跟之前在黑盒子上看到的符號有點像,隻是更簡單些。
“看來她冇說實話。”沈晉軍皺起眉,“管她是哪夥的,隻要不來搗亂就行,真敢來,咱們就用蒜頭加薯片招待她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:“你也就這點出息了。”
陽光依舊暖洋洋的,院子裡的西瓜還在冒著涼氣,龜丞相終於從“丞相夫人”背上爬下來,慢悠悠地劃水。
沈晉軍重新躺回搖椅上,把書蓋回臉上,心裡卻不像剛纔那麼踏實了。
這個司徒靜琪,到底是誰?她那句“命格相配”,又是什麼意思?
不過想歸想,他的眼皮很快又開始打架。管他呢,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,現在最重要的是,把剛纔冇做完的小龍蝦夢接上。
至於那個神秘的司徒靜琪,等睡醒了再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