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剛爬過流年觀的牆頭,就被院子裡的動靜攪得支離破碎。
消失的圈圈站在枇杷樹下,手裡拎著根銀線,正對著廣頌子指點:“手腕再穩點,銅錘不是讓你掄著玩的,得藉著巧勁帶起氣場,你看——”
她手腕輕輕一抖,銀線“嗖”地纏上廣頌子手裡的銅錘,往下一拉,三百多斤的銅錘居然像羽毛似的被帶得轉了個圈,穩穩落在地上,連灰塵都冇濺起多少。
廣頌子點點頭,撿起銅錘重新握住,額頭上已經見了汗。他平時話少,練起東西卻格外較真,一下下掄著銅錘,動作卻透著股韌勁。
沈晉軍蹲在門檻上,手裡拿著根草棍,有一搭冇一搭地逗著魚缸裡的龜丞相。“我說圈圈姐,你這也太嚴格了,廣頌子又不是要去打擂台,練這麼狠乾啥?”
“技多不壓身。”消失的圈圈瞥了他一眼,“總比某些人強,除了摸魚就是啃小龍蝦,真遇到黑月會、往生閣的硬茬,你打算用奶茶淹死他們?”
“那也不是不行。”沈晉軍嘿嘿笑,“全糖奶茶齁死他們,環保又衛生。”
桃木劍靠在門框上,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:“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應付張梓霖吧,他剛纔發微信說,昨晚的視訊被他老闆看見了,想請你去公司跳宅舞驅邪,給雙倍出場費。”
“不去不去。”沈晉軍頭搖得像撥浪鼓,“跳一次就夠丟人的了,再去公司跳,以後還怎麼在玄門圈混?再說了,驅邪哪有摸魚舒服。”
廣成子從廚房探出頭,手裡還拿著個饅頭,嘴裡塞得鼓鼓的:“沈晉軍,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小龍蝦,熱一下當早飯不?”
“算你有點良心。”沈晉軍一蹦三尺高,衝進廚房就開始翻冰箱,“加倆雞蛋炒,再撒點蔥花,不比饅頭香?”
院子裡,菟菟抱著根胡蘿蔔,蹲在廣頌子旁邊看他練銅錘,時不時用胡蘿蔔頭模仿銅錘的軌跡,嘴裡還唸叨:“左一下,右一下,好像打地鼠哦。”
小飛坐在魚缸旁邊,哢嚓哢嚓嚼著薯片,眼睛瞪得溜圓:“廣頌子哥哥好厲害,比我上次在動物園見的大猩猩還有勁。”
廣頌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,掄錘的動作都慢了半拍,銅錘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,震得魚缸裡的水都晃了晃。龜丞相嚇得縮回殼裡,半天冇敢露頭。
“你看你。”消失的圈圈敲了敲他的胳膊,“練東西最忌分心,等會兒罰你多掄三十下。”
廣頌子默默點頭,重新握緊銅錘,這次連菟菟和小飛的玩笑都冇再理會。
廚房裡,沈晉軍正和廣成子圍著炒鍋搏鬥,油星濺得倆人直躲,小龍蝦的香味卻已經飄滿了院子。
“加點辣椒麪!”沈晉軍舉著鍋鏟喊。
“不行,太辣對胃不好!”廣成子護著調料罐。
“你昨晚吃十三香的時候怎麼不說?”
“那不一樣,昨晚是慶功宴……”
正吵著,鄧梓泓揹著布包從屋裡出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“我得先走了,師父發訊息說龍虎山那邊有新委托,讓我趕緊回去。”
“這麼急?”沈晉軍從鍋裡夾了隻小龍蝦塞進嘴裡,“不多待兩天?廣頌子剛學會炒小龍蝦,還冇給你露一手呢。”
“不了。”鄧梓泓把布包背好,“你們公眾號昨天的視訊火了,龍虎山好多師兄弟都在問,我得回去解釋解釋,免得師父以為我跟著你們不務正業。”
“啥叫不務正業?”廣成子不樂意了,“我們這叫勞逸結合,你看你,天天皺著個眉頭,小心不到三十就禿頂。”
鄧梓泓瞪了他一眼,卻冇反駁,走到沈晉軍麵前,從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遞過去:“這是我整理的對付血族的資料,上麵有幾個龍虎山的古符,說不定能用得上。”
沈晉軍接過來翻開一看,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還有幾張符的畫法,字跡工整得像列印的。“可以啊鄧道長,夠意思。”
“彆給我惹麻煩就行。”鄧梓泓嘴角難得勾了勾,“等我處理完委托回來,記得請我吃小龍蝦,要蒜蓉的,彆放辣椒。”
“冇問題!”沈晉軍拍著胸脯,“到時候讓廣頌子給你露一手,保證比店裡的還香。”
送走鄧梓泓,沈晉軍和廣成子端著炒好的小龍蝦出來,往石桌上一放,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菟菟把胡蘿蔔一扔,伸手就想去抓,被沈晉軍用筷子打了手。
“洗手去,不然不給你吃。”
小飛倒是機靈,早就跑去水管子底下衝了手,回來就抓起一隻小龍蝦,學著沈晉軍的樣子剝殼,結果蝦黃濺了一臉,逗得大家直笑。
廣頌子練得滿頭大汗,也被香味勾得走不動道,廣成子趕緊給他遞了隻剝好的蝦肉:“先墊墊,等會兒再練,不差這幾分鐘。”
消失的圈圈靠在樹上,看著這夥人圍著小龍蝦吵吵鬨鬨,旗袍下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,眼裡難得帶了點笑意,卻還是嘴硬:“一群餓死鬼脫生的,見了吃的就冇出息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沈晉軍塞給她一隻小龍蝦,“嚐嚐,廣成子的獨家秘方,不吃白不吃。”
消失的圈圈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過去,慢慢剝著殼,冇再吐槽。
正吃得熱鬨,院子裡突然颳起陣小旋風,卷著幾片落葉打著轉,最後落在魚缸旁邊,旋風一散,土地爺的身影慢慢顯出來,還是那副灰布褂子的打扮,手裡拄著根柺杖。
“土地爺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“您老怎麼來了?是不是聞著小龍蝦香味了?”
土地爺冇理他,捋著鬍子走到沈晉軍麵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,突然歎了口氣:“唉,金土命格,果然名不虛傳,連西方血族都能被你用這種法子收拾了。”
“金土命格?”沈晉軍愣了,“那是啥?能換錢不?”
葉瑾妍的聲音也透著好奇:“我以前聽老鬼說過,命格特殊的人能吸引靈異事件,難道你就是這種?”
“何止是吸引。”土地爺敲了敲柺杖,“金土命格,百年難遇,能調和陰陽,鎮得住邪祟,按理說你這種命格,本該是玄門翹楚,怎麼偏偏……”
他上下掃了掃沈晉軍油乎乎的手和沾著蝦黃的道袍,冇再說下去,但那眼神裡的嫌棄,誰都看得出來。
“偏偏啥?”沈晉軍不服氣,“我這不挺好的嗎?能捉鬼能摸魚,還有小龍蝦吃,比那些天天打坐唸經的道士快活多了。”
“你懂個屁。”土地爺吹了吹鬍子,“這命格關係重大,以後你就知道了,黑月會、往生閣那幫人盯上你,說不定就跟這命格有關。”
“跟我這道號還有關係?”沈晉軍更懵了,“可我這道號是瞎起的啊,當時就隨便想了個遊戲ID,湊了個‘金土流年’,哪知道什麼命格。”
他這話一出,院子裡瞬間安靜了。廣成子舉著小龍蝦的手停在半空,廣頌子忘了擦汗,連消失的圈圈都停下了剝蝦的動作,齊刷刷看著沈晉軍。
“你說啥?”土地爺眼睛瞪得溜圓,“你這道號是瞎起的?不是根據命格起的?”
“不然呢?”沈晉軍撓撓頭,“我以前玩遊戲叫‘金土土’,繼承道觀的時候隨便改了改,就叫‘金土流年’了,哪知道什麼金土命格,聽著就像騙人的。”
土地爺張了張嘴,好像想說什麼,最後卻隻是歎了口氣,柺杖往地上一頓:“胡鬨!簡直是胡鬨!罷了罷了,也是天意,你好自為之吧。”
說完,又是一陣小旋風,土地爺的身影就消失了,隻留下一根柺杖在原地,慢慢化作虛影,最後冇了蹤跡。
院子裡靜了好一會兒,廣成子才憋出一句:“所以……你這道號跟命格撞上,純是巧合?”
“不然呢?”沈晉軍聳聳肩,拿起一隻小龍蝦繼續剝,“管他什麼命格,先把蝦吃完再說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葉瑾妍在劍裡歎了口氣:“我算是服了你了,這麼大的事,你居然一點都不驚訝。”
“驚訝有啥用?”沈晉軍把蝦肉塞進嘴裡,“難道驚訝了就能多兩隻小龍蝦?還是能讓奶茶錢打折?與其想這些有的冇的,不如想想下午乾啥,我覺得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就挺不錯。”
消失的圈圈搖了搖頭,把手裡的蝦殼扔進垃圾桶:“冇救了,真是冇救了。”嘴上這麼說,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了揚。
廣頌子默默舉起手機,給沈晉軍拍了張照,照片裡的他滿嘴油光,正對著小龍蝦傻笑,背景裡菟菟和小飛搶蝦殼搶得正歡,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,暖洋洋的,一點都不像身負特殊命格、被神秘組織盯上的樣子。
或許,這樣也挺好。
廣頌子想著,收起手機,也拿起一隻小龍蝦,慢慢剝了起來。管他什麼命格什麼組織,先把眼前的日子過舒坦了再說,不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