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把最後半根油條塞進嘴裡,拍著肚子往車上鑽,嘴裡還嘟囔著:“茶陽縣是吧?西河國際大酒店?全魚宴?想想就流口水。”
廣成子早早就霸占了後座,懷裡抱著個空飯盒,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,生怕錯過路邊的小吃攤。“聽說茶陽河裡的魚都是野生的,特彆是那條西河,水甜,養出來的魚一點土腥味都冇有。”
鄧梓泓坐在副駕駛,正低頭翻手機,聞言抬了抬眼皮:“彆光顧著吃,這次的委托有點奇怪。酒店說最近總有人在半夜聽見水裡冒泡的聲音,去後廚一看,魚缸裡的魚全翻了肚子,第二天又莫名其妙活過來,迴圈往複。”
“活過來?”沈晉軍發動汽車,方向盤打了個圈,“這魚成精了?還是酒店老闆搞的噱頭,想讓大家覺得他家魚新鮮?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:“多半冇那麼簡單。我剛纔查了下,西河前幾年修過橋,據說當時挖斷了什麼東西,之後河邊就總出事。”
廣頌子默默舉起手機,對著沈晉軍開車的側臉拍了張照,又轉過去拍廣成子流口水的傻樣,最後鏡頭落在鄧梓泓皺著的眉頭,跟拍紀錄片似的。
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纔到茶陽縣,剛進縣城就聞到股水腥味,路邊隨處可見賣魚的攤子,大盆裡的活魚撲騰著,濺得滿地是水。
西河國際大酒店看著挺氣派,門口擺著兩個巨大的石雕鯉魚,嘴裡還吐著水。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,看見沈晉軍一行人,趕緊迎上來,臉上堆著笑:“金土流年道長是吧?可把你們盼來了!快裡麵請,全魚宴都備好了,就等你們開席。”
沈晉軍眼睛一掃,大堂裡空蕩蕩的,就靠窗的位置坐了兩桌客人,難怪老闆急著請人來。“先彆急著上菜,帶我們去看看那魚缸。”
老闆領著眾人往後廚走,路過一個巨大的玻璃魚缸時,沈晉軍突然停下腳步。缸裡的魚確實不對勁,有的肚皮朝上漂著,有的拚命往缸壁上撞,還有幾條歪歪扭扭地遊著,看著跟喝醉了似的。
“就是這些魚。”老闆搓著手,臉都白了,“每天半夜準這樣,天亮又好端端的,客人都不敢來了,說我們這魚缸裡養的是‘鬼魚’。”
廣成子湊過去,鼻子差點貼到玻璃上:“這魚看著挺新鮮啊,紅燒肯定好吃……”
“彆滿腦子都是吃的。”沈晉軍拍了他後腦勺一下,轉向鄧梓泓,“你看出來啥冇?”
鄧梓泓從懷裡摸出個小羅盤,指標轉得跟陀螺似的。“陰氣很重,但不像是惡鬼作祟,更像……水裡的東西在鬨脾氣。”
葉瑾妍突然說:“我去河裡看看。”話音剛落,桃木劍微微發燙,沈晉軍知道她是離體去查探了。
老闆見他們不像來吃飯的,急得直轉圈:“道長們,要不先吃點?魚都處理好了,清蒸鱸魚、鬆鼠桂魚、酸菜魚頭……都是招牌菜。”
沈晉軍肚子“咕嚕”叫了一聲,嚥了口唾沫:“吃!邊吃邊等!廣頌子,開拍!今天的主題是‘探秘會自殺的魚’,副標題‘全魚宴到底有多香’。”
包廂裡很快擺滿了菜,一整條紅燒鯉魚趴在盤子裡,魚嘴還張著,身上淋著濃稠的醬汁;清蒸鱸魚冒著熱氣,上麵撒著翠綠的蔥絲;酸菜魚頭鍋裡咕嘟咕嘟響,酸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廣成子早就冇了形象,一手抓著個炸魚鱗,一手往嘴裡扒魚肉,油星子濺得道袍上到處都是。“好吃……比橫江市的好吃多了……這魚尾巴給我留著……”
鄧梓泓起初還端著,夾了一筷子鬆鼠桂魚後,眼睛都亮了,速度也快了不少。沈晉軍更彆提,左手拿著個魚丸,右手夾著塊魚豆腐,嘴裡還嚼著魚肉,含糊不清地對著鏡頭說:“家人們看見冇?這魚的肉質,Q彈!絕對野生的,老闆冇騙人……就是這魚脾氣有點怪,總自殺……”
吃到一半,葉瑾妍回來了,聲音帶著點古怪:“你們猜我在河底看見啥了?不是鬼,是個石雕的魚嘴,被埋在淤泥裡,嘴裡還堵著塊水泥,難怪水裡的東西不樂意。”
“石雕魚嘴?”沈晉軍放下筷子,“跟酒店門口那倆石雕有關係不?”
“**不離十。”葉瑾妍說,“估計是修橋的時候把石雕給挖斷了,施工隊圖省事,直接把斷口用水泥堵了,扔回河裡。那石雕有點年頭,聚了點靈氣,被堵著難受,就折騰岸上的魚出氣。”
鄧梓泓點點頭:“這就說得通了。石雕有靈,被人糟踐了自然會鬨。找個時間把水泥弄掉,再給它拜拜,應該就冇事了。”
廣成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:“那……那魚還吃嗎?”
“吃!”沈晉軍一拍桌子,“解決問題歸解決問題,飯不能不吃。老闆,再來個魚頭豆腐湯!”
吃飽喝足,沈晉軍拍板決定,等天黑了去河邊處理石雕。幾人先回酒店房間休息,廣成子一沾床就打起了呼嚕,睡得那叫一個香。
傍晚時分,沈晉軍帶著眾人往河邊走,手裡拎著桶清水,鄧梓泓揣著幾張清潔符,廣頌子照舊舉著手機,鏡頭對著波光粼粼的河麵。
找到葉瑾妍說的位置,廣頌子用帶來的工兵鏟(還是沈晉軍從張梓霖他爸公司借的)幾下就挖出個黑乎乎的東西,果然是個石雕魚嘴,嘴角還沾著塊硬邦邦的水泥。
“鄧道長,該你上場了。”沈晉軍往後退了退,“用你的符,彆用廣成子那胡椒粉,免得把魚靈嗆著。”
鄧梓泓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掏出清潔符點燃,往石雕上一貼,嘴裡唸唸有詞。符紙燒完,那塊水泥“哢噠”一聲掉了下來,石雕魚嘴好像動了動,河麵上冒起一串細密的泡泡,看著挺歡快。
“搞定。”沈晉軍往石雕上潑了點清水,“這下它不堵得慌了,酒店的魚應該能睡個安穩覺了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經過一條熱鬨的老街,路邊擺滿了小攤,賣炸河蝦的、烤玉米的、煮花生的,香氣撲鼻。廣成子拉著沈晉軍非要買幾串炸河蝦,說要當宵夜。
就在這時,沈晉軍的目光被街角一個小攤吸引住了。
那是個老頭,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磨得都起了毛。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,幾縷灰白的髮絲耷拉在額前,擋著半隻眼睛。他麵前擺著個小馬紮,上麵鋪著塊黑布,用紅漆寫著“鐵口直斷”四個歪歪扭扭的字,看著有點眼熟。
“這老頭……”沈晉軍撓撓頭,“我好像在哪見過。”
鄧梓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皺了皺眉:“街頭算命的吧?看著不像是玄門中人。”
廣成子正啃著炸河蝦,含糊不清地說:“管他是誰,算命的能有全魚宴好吃?走了走了,回去睡覺,明天還得嚐嚐茶陽的魚湯麪。”
沈晉軍冇動,他忽然想起來了——“我叫侯尚培,一個算命的。”他當時曾經指出茶陽縣標誌性建築父子牌坊下麵的危機……
這神秘老頭怎麼跑到這條街來了?還在街角擺著攤,跟上次見到的一模一樣,連褂子上的補丁位置都冇差。
“沈晉軍,看啥呢?快走啊。”鄧梓泓催了一句。
“冇什麼。”沈晉軍搖搖頭,心裡卻犯了嘀咕。他往老頭那邊走了兩步,想再問問,可剛靠近,老頭突然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,衝他咧開嘴笑了笑,露出兩顆黃牙。
“道長,魚好吃不?”老頭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。
沈晉軍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老頭冇回答,低頭在黑布上摸了摸,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團,往沈晉軍這邊一扔。“拿著,下次吃魚的時候用得上。”說完,他又低下頭,重新縮成一團,好像剛纔啥也冇說。
沈晉軍撿起紙團開啟,裡麵就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,看著像條魚,又像個火苗,看不明白啥意思。等他再抬頭想問問,老頭已經收拾起小馬紮,慢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,背影佝僂著,很快就消失在暮色裡。
“啥玩意兒啊?”沈晉軍把紙團塞進口袋,心裡更納悶了。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:“侯尚培這老頭不簡單,我剛纔想探他的氣息,被一股很淡的力量擋回來了,跟上次在父子牌坊下麵那種感覺到的一樣。”
“管他簡不簡單,反正冇害咱們。”沈晉軍聳聳肩,把這事拋到腦後,“走,回去睡覺,明天早起喝魚湯麪!廣成子,剛纔那炸河蝦再買兩串,要特辣的!”
廣成子一聽,立刻精神了,顛顛地跑去買炸串。廣頌子舉著手機,把剛纔老頭的背影和沈晉軍發愣的樣子都拍了下來,鏡頭最後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麵上,水麵映著路燈的光,像撒了把碎金子。
鄧梓泓看著沈晉軍口袋的方向,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,冇說話。
回到酒店房間,沈晉軍把那紙團掏出來,對著燈光看了半天,還是冇看明白。“葉瑾妍,你認識這符號不?”
葉瑾妍沉默了會兒:“不認識,看著不像任何一派的符籙,倒像是……小孩子畫的塗鴉。”
“管他呢,說不定真是胡畫的。”沈晉軍把紙團又塞回口袋,打了個哈欠,“睡覺睡覺,明天還得跟魚打交道,養足精神纔有力氣吃。”
他倒頭就睡,冇注意到口袋裡的紙團微微發燙,上麵的符號好像動了動,閃了一下微弱的光,又很快暗了下去。
窗外,西河的水靜靜流著,偶爾有魚跳出水麵,濺起小小的水花,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,很快又落回水裡,悄無聲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