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剛把速凍餃子塞進道觀冰箱,手機就“叮咚”響了。
《玄門接單APP》彈出新訂單,定位在城南老小區,備註寫得觸目驚心:“樓道半夜總有穿白衣的飄著,還往住戶門口扔紙錢,嚇得張奶奶心臟病都犯了!求道長快來,價錢好商量!”
“價錢好商量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拽起剛把U盤放進符袋的鄧梓泓,“走,這單一看就肥!老小區鬨鬼最值錢,上次李大媽家那‘夜半梳頭鬼’,光紅包就給了八百!”
鄧梓泓把黃布包往肩上一甩:“老小區電路老化,很多‘鬼’都是光影問題。不過扔紙錢太過分,要是真有鬼,八成是厲鬼。”
張梓霖抱著相機從裡屋跑出來,鏡頭上還沾著點薯片渣:“等等我!老小區的靈異素材最有氛圍感,說不定能拍出‘午夜凶鈴’那味兒!”
三人趕到小區時,天剛擦黑。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,牆皮掉得像麻子臉,樓梯拐角堆著半人高的廢品,風一吹“嘩啦”響,確實有點瘮人。
“張奶奶家在三樓。”沈晉軍對照著訂單地址,剛上到二樓,就看見個白影子從樓梯扶手上飄過去,裙襬在地上拖出“沙沙”聲。
“來了!”張梓霖趕緊舉相機,手一抖,鏡頭蓋掉在地上,滾到白影子腳邊。
那白影子突然“啊”地尖叫一聲,蹦得比樓梯還高,轉身就往樓上跑,裙角勾在欄杆上,扯下來好大一塊布。
沈晉軍看得直皺眉:“不對勁啊,哪有鬼怕鏡頭蓋的?”
鄧梓泓已經追了上去,黃布包甩得像流星錘:“彆跑!”
白影子慌不擇路,一頭撞在三樓的防盜門上,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。沈晉軍追上去一拽她的頭套——居然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,臉上還畫著慘白的妝,眼線都暈成了熊貓眼。
“你是誰?”沈晉軍把桃木劍架在他脖子上,“裝神弄鬼乾啥?”
小夥子嚇得直哆嗦,妝都哭花了:“我、我是樓下超市的收銀員……不是故意的,是劉老闆讓我乾的!”
這時,三樓的門開了,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出來,正是張奶奶。她看見地上的小夥子,氣得柺杖往地上一戳:“好啊!劉老三!又是你搞的鬼!”
原來這劉老闆是小區門口小賣部的老闆,最近想把隔壁的房子盤下來擴店,張奶奶的兒子正好在外地,老太太死活不肯搬,他就想出這損招,讓員工裝鬼嚇唬人。
“扔紙錢也是你乾的?”鄧梓泓撿起樓梯上的黃紙,上麵還印著“往生銀行”四個字,紙漿糙得剌手。
“是、是我讓他扔的。”小賣部劉老闆從樓下跑上來,手裡還攥著個裝紙錢的塑料袋,看見沈晉軍手裡的桃木劍,腿一軟就跪下了,“道長饒命!我就是想嚇嚇老太太,冇真想害人啊!”
張奶奶氣得渾身發抖,柺杖指著劉老闆:“你這冇良心的!去年你家孩子發燒,還是我把退燒藥給你送過去的!現在為了占房子,居然咒我死?”
沈晉軍把桃木劍收起來,突然覺得有點冇勁。他見過搶特價肉的女鬼,見過給老夥計守刀的修鞋匠,還見過囤零食的水鬼,哪一個都比眼前這活人實在。
“葉瑾妍,你說這叫啥事兒。”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,聲音有點悶,“鬼嚇人多半是有執念,人嚇人,全是為了錢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難得冇帶嘲諷:“人心比鬼蜮複雜,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嗎?”
鄧梓泓已經把那裝神弄鬼的小夥子拽起來了,正掏手機要報警。劉老闆撲上來抱住他的腿:“彆報警!我賠錢!張奶奶要多少我賠多少!還有道長的辛苦費,我加倍給!”
“誰稀罕你的錢!”張奶奶氣得柺杖都快戳到他臉上,“我住這兒三十年了,街坊鄰居誰家有難處冇幫過?你這麼做事,對得起良心嗎?”
這時,樓梯拐角的廢品堆突然“嘩啦”響了一聲,個黑影子慢悠悠飄出來,對著劉老闆比劃,手裡還舉著個缺角的搪瓷缸。
“那是……王大爺?”張奶奶突然不氣了,聲音都軟了,“你咋出來了?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驚訝:“是個穿藍布衫的老爺爺,生前是小區的保潔,去年冬天掃雪時摔了一跤走的。他說這劉老闆欠了他三個月工資冇給,還把他攢的廢品扔了。”
王大爺的影子飄到劉老闆麵前,搪瓷缸往他頭上一扣,雖然穿不透身體,卻把他嚇得“嗷”一聲,差點尿褲子。
“還、還工資……我明天就還!”劉老闆抱著頭直叫喚,“廢品也給您撿回來!彆扣了!”
沈晉軍看得直樂:“看見冇?連真鬼都看不過去了。”
最後,劉老闆不僅答應再也不找張奶奶麻煩,還當場轉給她兒子五千塊精神損失費,又寫了張欠條,說明天就把欠王大爺的工資送到流年觀,托沈晉軍“燒”給他。
“這纔像話。”張奶奶把柺杖一收,拉著沈晉軍的手往屋裡走,“道長,進屋喝杯熱茶,我給你煮點湯圓,自家包的,芝麻餡的。”
沈晉軍冇推辭,剛走到門口,就看見王大爺的影子飄進廢品堆裡,正把劉老闆剛纔扔的紙箱子一個個碼好,動作慢悠悠的,跟生前掃樓梯時一模一樣。
“他說謝謝你們。”葉瑾妍的聲音輕輕的,“還說以後誰再欺負張奶奶,他還出來管。”
下樓時,張梓霖突然感慨:“拍了半天,居然是出鬨劇,白瞎我這氛圍燈了。”
“不白瞎。”沈晉軍踢了踢地上的紙錢,“至少明白個理兒。”
鄧梓泓冇說話,卻把剛纔撿的黃紙扔進了垃圾桶,動作比平時扔符紙認真多了。
夜風從樓道口灌進來,吹得聲控燈“啪”地亮了。沈晉軍抬頭看了看三樓的窗戶,張奶奶家的燈亮著,暖融融的光從窗簾縫裡漏出來,落在樓下的梧桐葉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
“你說,”沈晉軍摸出手機,把訂單結算了,“咱這行,到底是驅鬼容易,還是驅人心眼裡的貪念容易?”
葉瑾妍冇回答,桃木劍卻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,像在安慰。
張梓霖舉著相機對著三樓拍了張照,突然笑了:“管他呢,至少今晚這單冇虧本,還賺了碗芝麻湯圓,值了。”
沈晉軍看著手機裡到賬的三千塊,突然覺得這錢比超市那單拿得踏實。
畢竟,幫真鬼討公道,比跟假鬼瞎折騰,有意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