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局的車剛拐進知命堂所在的衚衕,沈晉軍就看見院門口攢著一堆腦袋。
廣成子趴在門框上,纏著紗布的胳膊吊在脖子上,活像隻歪脖子企鵝。菟菟蹲在他腳邊,正抱著根胡蘿蔔啃,看見車來眼睛一亮,胡蘿蔔都掉地上了。小飛更直接,嘴裡叼著半片薯片就往車這邊衝,小辮子跑得一顛一顛的。
“慢點跑!”消失的圈圈從後麵追出來,手裡還拎著件廣成子的道袍,估計是剛從牌桌上拽下來的。張梓霖跟在最後,舉著裂屏手機錄影,嘴裡還唸叨:“看看這陣仗,跟接英雄似的……哎,我手機對焦咋對不上了?”
車剛停穩,沈晉軍就推開車門跳下去,差點被台階絆倒。他揉著膝蓋喊:“我們回來啦!綠窟潭的殭屍被我們打跑了,個個都跟健身房練過似的,特結實!”
廣成子立刻伸長脖子:“那棺材呢?冇撈上來幾口?我聽說老棺材裡都有陪葬品……哎喲!”他激動得忘了胳膊有傷,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你就知道陪葬品!”馮恩啟扶著玄通道長下車,胳膊上的水泡雖然消了,還有片紅印子,“要不是沈哥提醒,我們差點被李添鬆那殭屍撓死!”
玄通道長被扶著往院裡走,臉色還有點白,卻笑著拍了拍廣成子的肩膀:“你這兄弟,倒是比你靠譜。”
“誰不靠譜了?”廣成子不服氣,梗著脖子,“我這不是有傷在身嗎?不然我去了,一根‘辨靈散’就能把那些殭屍全放倒,比你們省事多了!”
廣頌子從車上下來,渾身還帶著水汽,聽見這話瞥了他一眼,冇說話,徑直往屋裡走——估計是想換身乾衣服。廣成子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衝沈晉軍小聲問:“我弟冇吃虧吧?他那胳膊上的黑氣……”
“冇事冇事,”沈晉軍拍著胸脯,“玄通道長給的護心符管用,回來路上我還給了他半袋糖豆,甜的,能壓驚。”
廣成子這才鬆了口氣,又開始唸叨:“那糖豆是進口的……早知道給他顆普通的了……”
劉乾事把車停好,拎著個公文包走進來,手裡還拿著個信封:“玄通道長,這是這次的顧問費,官方給的,您點點。”他擦著汗,“真是多虧了你們,剛纔接到電話,綠窟潭的棺材都沉下去了,潛水員下去看,啥也冇有,跟從冇出現過似的。”
“正常,”玄通道長接過信封遞給馮恩啟,“那些本就不是陽間該留的東西。”他看向劉乾事,“後續不用管了,我們已經做了法事,不會再出事。”
劉乾事連連點頭,又從包裡掏出個錦旗,展開來上麵寫著“玄門泰鬥,為民除害”八個字,紅底金字,看著特喜慶。“這是局裡一點心意,表達感謝。”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“本來想做個大點的,怕你們這門小,掛不下。”
沈晉軍趕緊接過來,抖開看了看:“這字寫得不錯啊!掛正廳當裝飾正好!張梓霖,快拍下來發朋友圈,就說‘知命堂榮獲官方認證錦旗一麵’!”
張梓霖舉著裂屏手機湊過來,拍了半天歎口氣:“拍不清,螢幕裂得跟蜘蛛網似的,字都成馬賽克了。”
眾人說說笑笑往裡走,院子裡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。菟菟獻寶似的指著一盤胡蘿蔔炒肉:“這個我炒的!圈圈姐說多吃胡蘿蔔能長高!”小飛則舉著個薯片罐:“我買的薯片,原味的,給你們壓驚!”
廣成子早就坐到桌邊,正對著一盤紅燒肉流口水,看見廣頌子換了身乾衣服出來,趕緊往他碗裡夾了塊最大的:“快吃快吃,補補!跟殭屍打架肯定耗體力。”
廣頌子冇說話,默默把肉夾回他碗裡:“你傷著,多吃點。”
廣成子愣了一下,隨即嘿嘿笑,把肉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:“還是我弟疼我……對了,你們在綠窟潭見著沈漢炎冇?那孫子要是敢露麵,我非用‘辨靈散’嗆得他三天不敢喘氣!”
“冇見著。”沈晉軍扒著飯,嘴裡還叼著塊排骨,“不過李添鬆變成那樣,肯定是他搞的鬼。估計躲在哪偷著樂呢。”
消失的圈圈端著碗湯過來,放在玄通道長麵前:“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。他折騰這麼多事,無非是想引靈氣養邪祟,咱們盯著就是。”她手腕上的銀線輕輕晃了晃,“知命堂的聚靈陣我加固過了,他要是敢來,正好讓他有來無回。”
馮恩啟給玄通道長包紮好傷口,也湊過來吃飯,剛夾起一筷子菜就“嘶”了一聲——胳膊上的紅印子碰到了桌子。玄通道長趕緊讓她彆動:“彆吃了,去裡屋歇著,我讓菟菟給你端點粥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馮恩啟擺擺手,“這點傷算啥?比上次被野狗追著咬輕多了!”
這話逗得眾人直笑,沈晉軍笑得最歡,結果一口飯噴在桃木劍上,趕緊拿布擦:“我的鑲金劍鞘!葉瑾妍,冇濺到你吧?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劍裡傳來,帶著點嫌棄:“離我遠點,你吃飯比打仗還熱鬨。對了,綠窟潭底下那口最大的棺材,我總覺得不對勁,上麵的符號看著像……”
“像啥?”沈晉軍趕緊問。
“像公司打卡機上的考勤表。”葉瑾妍的聲音頓了頓,“就是那種遲到一秒都扣錢的,透著股刻薄勁兒。”
眾人先是一愣,隨即笑作一團。廣成子笑得直拍桌子,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,表情特滑稽。
夕陽透過知命堂的院牆照進來,把飯菜的熱氣染成金色。石桌上的錦旗被風吹得輕輕晃,紅燒肉的香味混著菟菟炒的胡蘿蔔味,還有小飛薯片的鹹香味,在院子裡瀰漫開來。
冇人再提沈漢炎,也冇人說綠窟潭的殭屍。此刻知命堂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,還有此起彼伏的笑鬨聲,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傍晚,溫暖又踏實。
沈晉軍看著眼前的景象,突然覺得,不管沈漢炎藏在哪搞陰謀,不管綠窟潭底下還有多少秘密,隻要這幫人在,就冇什麼好怕的。他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:“明天我請大家吃冰棍,綠豆的,降降火!”
廣成子立刻舉手:“我要兩根!一根吃,一根……嗯,看廣頌子吃!”
廣頌子瞥了他一眼,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弧度。
衚衕口的風吹過,帶著夏末的熱意,知命堂的燈亮了起來,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疊在一起,像個打不散的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