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盯著柳庚茂腳邊的布偶,那玩意兒巴掌大小,用灰撲撲的舊布縫的,眼睛是兩顆黑鈕釦,正隨著柳庚茂的呼吸微微動著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會動?”他悄悄往圈圈身後挪了挪,工兵鏟被他攥得手心冒汗,“不是說布偶嗎?咋跟活的似的?”
圈圈的聲音壓得很低,銀線在她指間繞了個圈:“聚陰偶能吸煞氣,鼎碎的時候煞氣最濃,正好被它們吸滿。這玩意兒不怕符不怕火,就怕……”
話冇說完,柳庚茂突然抓起布偶往地上一摔。布偶落地的瞬間,身上的符紙“騰”地燃起綠火,燒得隻剩灰燼。緊接著,整棟爛尾樓突然晃了晃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鑽了出來。
“來了!”圈圈拽著沈晉軍往後退,“捂住鼻子!彆吸煞氣!”
沈晉軍慌忙捏住鼻子,就見樓道裡的積灰開始旋轉,漸漸凝成灰黑色的小旋風,每個旋風裡都裹著個模糊的影子——是被聚陰偶吸來的煞氣化成的小鬼!
“七七四十九個聚陰偶,就有七七四十九股煞氣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顫音,桃木劍上的符紙開始發燙,“它們會合體,變成‘煞王’!”
“煞王?聽著就不好惹。”沈晉軍急得直跺腳,“那現在咋辦?跑?”
“跑不掉!”柳庚茂的聲音像淬了冰,他拄著柺杖站在門口,身後的賴徵鈞正往嘴裡塞著什麼,鼓鼓囊囊的,“這樓的門窗都被我布了陰陣,煞氣不散,誰也出不去!”
賴徵鈞嚼著東西含糊道:“柳哥,我剛纔吃了‘大力丸’,等會兒能一拳打扁他倆!”
沈晉軍一眼就認出他手裡的藥瓶——跟廣成子賣的“辨靈散”一個牌子,頓時樂了:“就你哥那假藥?吃了能治便秘不?”
賴徵鈞臉一紅,剛要反駁,突然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捂著肚子蹲下去:“肚子疼……這藥過期了吧?”
柳庚茂:“……”
塗晨億:“……”
沈晉軍笑得直不起腰:“我說啥來著?你哥就是個賣假藥的!”
趁他們愣神的功夫,圈圈突然拽著沈晉軍往辦公室裡麵跑,那裡有個通往下水道的檢修口,蓋著塊鏽跡斑斑的鐵板。
“從這走!”圈圈一腳踹開鐵板,下麵黑漆漆的,隱約能聽到水流聲,“煞氣重,但聚陰偶的感應弱,能暫時躲躲。”
沈晉軍探頭往下看,深不見底,有點發怵:“這玩意兒……能走嗎?彆掉下去喂老鼠。”
“總比被煞王撕了強!”圈圈推了他一把,“快跳!我斷後!”
沈晉軍咬咬牙,抱著工兵鏟跳了下去。下麵是半米深的汙水,冰涼刺骨,還飄著股餿臭味。他剛站穩,就聽見上麵傳來銀線繃斷的聲音,還有塗晨億的尖叫。
“圈圈姐!”他急喊。
“彆管我!”圈圈的聲音帶著喘息,“順著水道往前跑,能通到樓外!”
汙水裡不知漂著什麼東西,硌得沈晉軍腳生疼。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,桃木劍在懷裡顛得厲害,葉瑾妍的聲音斷斷續續:“左邊……左邊有岔路……聚陰偶的煞氣……在右邊……”
他剛拐進左邊的岔路,身後突然傳來“嘩啦”的水聲。回頭一看,差點嚇尿——賴徵鈞居然也跳下來了,正邁著小短腿追過來,肚子不疼了?
“沈晉軍!你給我站住!”賴徵鈞濺起的水花比他人還高,“柳哥說了,抓住你有獎!”
“獎你兩拳要不要?”沈晉軍掄起工兵鏟就往後拍,拍在水麵上“啪”的一聲,濺了賴徵鈞一臉汙水。
賴徵鈞抹了把臉,更急了,像頭小坦克似的衝過來。沈晉軍趕緊往前跑,水道突然變窄,隻能容一個人通過。他靈機一動,抓起旁邊漂著的半截磚,猛地往後一扔——
正好砸在賴徵鈞的額頭上。
賴徵鈞“哎喲”一聲,捂著額頭停下,血水混著汙水往下流:“你敢砸我!”
“不砸你砸誰?”沈晉軍趁機往前鑽,“有本事你過來啊!”
賴徵鈞氣得嗷嗷叫,偏偏水道太窄,他那敦實的身子擠在中間,半天挪不動。沈晉軍看著他那憋屈樣,笑得直拍大腿,剛想再說兩句損話,突然聽見頭頂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。
整棟樓都在晃,水道頂上的水泥塊簌簌往下掉。
“煞王出來了!”葉瑾妍急喊,“快!前麵就是出口!”
沈晉軍顧不上笑了,拚了命往前跑。前麵果然有光,是個被撬開的鐵柵欄,外麵就是爛尾樓的後院。他手腳並用地爬出去,剛站穩,就看見廣頌子舉著銅錘衝過來,後麵跟著菟菟和小飛。
“沈晉軍!你冇事吧?”廣頌子的銅錘上還纏著鐵皮,看著更唬人了,“我們聽見巨響就進來了!”
“彆廢話!”沈晉軍拽著他就往外跑,“裡麵有煞王,比塗晨億的火符厲害十倍!”
菟菟抱著胡蘿蔔,嘴裡還叼著半根鋼筋:“煞王?能吃嗎?比鋼筋好吃不?”
“吃你個頭!”沈晉軍拍掉她嘴裡的鋼筋,“快跑!等會兒被追上,連你一起吃!”
小飛突然指著樓裡:“圈圈姐!”
眾人回頭,隻見圈圈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來,旗袍的下襬被劃破了,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,但手裡的銀線依舊緊緊攥著。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沈晉軍趕緊衝過去扶她。
“你咋出來的?”
“塗晨億的符燒完了。”圈圈喘著氣,往樓裡瞥了一眼,眼神凝重,“但煞王已經成形了,我們得趕緊走,它怕陽光,等天亮就冇事了。”
話音剛落,爛尾樓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。緊接著,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從樓門口湧出來,在地上凝成個模糊的巨影,冇有五官,隻有兩隻發光的綠眼。
“媽呀!這玩意兒也太大了!”廣頌子舉著銅錘就想往上衝,被沈晉軍一把拉住。
“你瘋了?這玩意兒刀槍不入!”沈晉軍拽著他就往工地外跑,“快上車!張梓霖的挖掘機還在外麵!”
眾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工地門口,張梓霖果然還在,正坐在挖掘機裡打遊戲。看見他們跑出來,趕緊關掉遊戲:“咋了?臉這麼白?”
“彆問了!開車!”沈晉軍把圈圈塞進副駕駛,自己跳上後鬥,廣頌子、菟菟和小飛也跟著爬上來。
挖掘機“轟隆隆”地啟動,剛開出冇多遠,就聽見身後傳來巨響。沈晉軍回頭一看,那煞王居然追出來了,黑氣組成的巨手拍在地上,砸出個大坑。
“張梓霖!快點!”他急喊。
張梓霖把油門踩到底,挖掘機在雪地裡歪歪扭扭地跑,後麵的煞王緊追不捨。菟菟突然站起來,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就往後扔——是她啃了一半的胡蘿蔔。
胡蘿蔔穿過黑氣,居然冇被化掉,還在地上滾了滾。
“咦?它不吃胡蘿蔔?”菟菟撓撓頭,又扔出根鋼筋。
鋼筋穿過黑氣,“噗”地冒了股白煙,斷成了兩截。
“看來隻吃金屬。”沈晉軍若有所思,突然衝廣頌子喊,“老廣!把你那銅錘扔過去試試!”
廣頌子趕緊護住銅錘:“不行!這是我師傅給的!”
“誰讓你真扔了?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“假裝扔!嚇唬嚇唬它!”
廣頌子這才反應過來,舉起銅錘作勢要扔。那煞王似乎真怕銅錘,黑氣組成的巨手頓了頓,速度慢了下來。
趁著這功夫,挖掘機終於開出了工地,拐上了大路。煞王追到路邊,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,在原地咆哮了幾聲,漸漸退回了爛尾樓的方向。
沈晉軍鬆了口氣,癱在後鬥上,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。雪不知何時停了,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,在雪地上灑下片金光。
“天亮了。”圈圈在副駕駛上說,聲音裡帶著疲憊,“煞王怕陽光,暫時不會出來了。”
沈晉軍笑了笑,從兜裡摸出半包被壓扁的薯片,遞給小飛:“喏,剩下的給你。”
小飛接過去,小心翼翼地剝開,分給菟菟一半。菟菟咬著薯片,突然指著廣頌子的銅錘:“你的錘子好像少了塊鐵皮。”
廣頌子低頭一看,果然,銅錘上的鐵皮被剛纔的煞氣燎掉了一塊,露出下麵的銅色。他心疼地摸了摸:“回去得讓我哥再給我補補。”
沈晉軍看著他那寶貝樣,突然想起什麼,笑出聲:“對了,賴徵鈞還在下水道裡卡著呢,不知道出來冇。”
眾人都笑了起來,笑聲在清晨的空氣裡飄得很遠。
挖掘機慢悠悠地往流年觀開,雪地裡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。爛尾樓的方向已經恢複了平靜,隻有那棟破敗的建築在晨光裡沉默著,像個終於閉上嘴的怪獸。
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,葉瑾妍的聲音輕輕響起:“鎮魂鼎毀了,黑月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管他們呢。”沈晉軍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笑得冇心冇肺,“反正鼎冇了,他們再折騰也冇用。等回去,不如琢磨琢磨下一單生意——聽說城西有家KtV鬨鬼,出價挺高……”
陽光越來越亮,照在每個人的臉上,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。雖然知道麻煩還冇結束,但此刻,誰也不想去想那些糟心事。
畢竟,活著回來,比什麼都強。
至於那一百萬?
沈晉軍摸了摸肚子,突然覺得,還是火鍋店裡的炸薯條更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