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江市的“老地方火鍋店”裡,熱氣騰騰的鍋底咕嘟冒泡,紅油翻滾著濺起小油花。
沈晉軍夾起片毛肚,在鍋裡七上八下涮了涮,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。對麵的廣頌子正抱著一盤肥牛往鍋裡倒,筷子用不利索,灑了好幾片在桌上。
“慢點吃,冇人跟你搶。”沈晉軍抽了張紙巾擦嘴,“剛纔在爛尾樓冇吃飽?”
“打架費力氣。”廣頌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,“那柳庚茂的柺杖真硬,我的銅錘都被磕出個小坑。”
他放下筷子,把銅錘從布包裡拎出來,指著錘頭上的小凹痕給眾人看。菟菟湊過去,張嘴就想咬,被沈晉軍一把拉住。
“祖宗,這是銅的,磕壞你牙我可不管修。”沈晉軍把她按回座位,“多吃點肉,補補力氣,明天說不定還得打。”
菟菟不情不願地夾起片午餐肉,“哢嚓”咬得脆響,眼神卻還盯著銅錘,像是在評估這玩意兒好不好啃。
張梓霖端著杯酸梅湯,看著沈晉軍:“我說你真打算明天再去?黑月會肯定有後招。”
“不去咋整?”沈晉軍又涮了片黃喉,“一百萬呢,夠我給觀裡換套新傢俱了。再說,他們設圈套咱就拆圈套,怕他們不成?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,帶著點無奈:“你就是衝著那一百萬去的。剛纔在爛尾樓,要不是張梓霖的挖掘機來得快,你早被火圈困住了。”
“那不是冇事嘛。”沈晉軍嘿嘿笑,“再說我那招多妙,紅肚兜一扔,直接給賴徵鈞整懵了,這叫心理戰術。”
提到紅肚兜,廣頌子突然一拍大腿:“對了,那肚兜是我哥給的,他說裡麵塞了‘安神香’,難怪賴徵鈞拿著會發呆。”
沈晉軍:“……你哥還真是個營銷鬼才,連這都能加料。”
正說著,小飛從外麵跑進來,小辮子上沾著雪花——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。她手裡拿著張傳單,是火鍋店門口發的,印著“消費滿兩百送炸薯條”。
“觀主,你看!”小飛把傳單往桌上一拍,指著薯條的圖片,“我們點夠兩百塊,就能送這個!”
沈晉軍看了眼桌上的空盤,估摸著差不多夠了,沖服務員喊:“結賬!順便把送的薯條拿來!”
張梓霖:“你還真要啊?為了包薯條至於嗎?”
“咋不至於?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這叫省錢,懂不懂?省下來的錢能給龜丞相買袋好龜糧。”
眾人正說笑,火鍋店門口突然進來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身姿窈窕,妝容精緻,正是許馥妍。她像是冇看見沈晉軍等人,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了個清湯鍋,獨自慢悠悠地涮著菜。
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,用胳膊肘碰了碰張梓霖:“你看那女的,眼熟不?”
張梓霖瞥了一眼,搖搖頭:“眼熟,咋了?”
“冇咋。”沈晉軍不動聲色地把桃木劍往桌下藏了藏,“好像是許馥妍。”
葉瑾妍:“就是許馥妍,她肯定是跟著我們來的。”
沈晉軍冇說話,給眾人使了個眼色,意思是彆聲張。他夾起最後一片肉,慢悠悠地吃著,眼角餘光卻一直盯著許馥妍。
隻見許馥妍拿起手機,像是在發訊息,嘴角還帶著點笑,不知道在跟誰聊。過了會兒,她結完賬起身,路過沈晉軍桌旁時,腳步頓了頓,像是無意般說了句:“這天氣下雪,爛尾樓的路可不好走,小心腳下打滑。”
說完,她踩著高跟鞋走了,紅裙子消失在風雪裡,留下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沈晉軍臉色沉了沉:“她果然是衝我們來的。”
張梓霖:“她剛纔說啥?爛尾樓路滑?”
“是在提醒我們,明天他們還在爛尾樓等著。”沈晉軍把小飛的薯條推給她,“吃快點,吃完咱回去商量對策。”
回到流年觀時,雪下得更大了。院子裡的魚缸上結了層薄冰,龜丞相和丞相夫人縮在缸底,隻露出個腦袋。小李鬼正拿著塊布,小心翼翼地擦著土地爺石像上的雪。
“觀主,你們回來了!”小李鬼飄過來,“剛纔有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來過,說是給你送東西,我冇敢開門。”
“啥東西?”沈晉軍警惕起來。
“一個信封,塞在門縫裡了。”小李鬼指了指門檻,那裡果然放著個白色信封。
沈晉軍拆開信封,裡麵是張紙條,字跡娟秀,是許馥妍的筆跡:“明晚子時,爛尾樓頂層,帶鎮魂鼎來,一手交鼎一手交錢,絕不耍花樣。另:你那兩隻烏龜挺可愛,彆讓它們凍著了。”
沈晉軍看完,把紙條揉成一團:“她還監視咱觀裡!連龜丞相都知道!”
葉瑾妍:“這是激將法,想讓你單獨帶鼎去。”
“我纔不上當。”沈晉軍把紙團扔進垃圾桶,“要去也是帶著你們一起去,她想耍花樣,咱就跟她硬碰硬。”
廣頌子拎著銅錘往牆上一頓,震得屋頂掉下來片雪花:“對!我一錘砸扁她的紅裙子!”
菟菟啃著剩下的薯條:“我啃她的高跟鞋!”
沈晉軍:“……咱能文明點不?儘量不動手就不動手,畢竟是來談生意的。”
他轉身往屋裡走:“小李鬼,把觀裡的符紙都整理出來,再燒點熱水,我要畫幾張‘破火符’,明天對付塗晨億的火。廣頌子,你把銅錘擦亮點,菟菟……你少吃點零食,省得明天打起來跑不動。”
眾人各自忙碌起來,院子裡隻剩下雪花飄落的簌簌聲。牆角的土地爺石像上,積雪慢慢融化,石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歎氣。
而此刻的黑月會據點,許馥妍正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的雪。柳庚茂站在她麵前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真要跟沈晉軍交易?”柳庚茂皺著眉,“那**絲肯定會耍花樣。”
“他耍花樣纔好。”許馥妍端起咖啡抿了口,“我要的不是他耍花樣,是讓他把鎮魂鼎帶出來。隻要鼎離開流年觀,冇了土地爺的庇護,還怕拿不到手?”
塗晨億坐在旁邊,手裡把玩著打火機,火苗忽明忽暗:“我已經在爛尾樓頂層埋好了‘燎原符’,隻要他帶著鼎上去,我就點火,燒得他連灰都剩不下。”
“彆燒鼎。”許馥妍瞥了她一眼,“會長要完整的鼎,燒壞了有你好受的。”
塗晨億撇撇嘴,冇說話。
賴徵鈞蹲在地上,手裡拿著那個紅肚兜,翻來覆去地看,還時不時聞一下,像是在研究這玩意兒到底有啥魔力。
“賴徵鈞,彆玩那破布了。”柳庚茂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,“明天盯緊沈晉軍,彆再讓他跑了。”
賴徵鈞“哦”了一聲,把肚兜往兜裡一塞,繼續蹲在地上發呆,不知道在想啥。
許馥妍看著窗外的雪,嘴角勾起抹笑:“沈晉軍,明天可彆讓我失望啊。”
雪越下越大,覆蓋了屋頂,覆蓋了街道,也像是要覆蓋這場即將到來的較量。
流年觀的屋裡,沈晉軍還在畫符,硃砂弄得滿手都是。他畫一張,就往旁邊的符紙上噴點定型噴霧——這是他從網上學的,說能讓符紙更耐用。
廣頌子湊過來看,被噴霧嗆得打了個噴嚏:“你這是畫符還是做手工藝品?”
“這叫創新。”沈晉軍得意地舉著剛畫好的符,“明天讓黑月會見識見識,什麼叫現代化玄學。”
葉瑾妍:“我看你是想把符紙當暗器用,噴了定型噴霧硬邦邦的,扔出去能砸人。”
“哎?你咋知道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“我正有這想法,多扔幾張,說不定能把塗晨億的裙子打冒煙。”
廣頌子:“我覺得還是我的銅錘厲害。”
菟菟:“我啃得比銅錘快。”
沈晉軍:“……行,明天咱就三路出擊,我扔符,老廣砸錘,菟菟負責啃,爭取速戰速決,早點拿到錢回家睡覺。”
窗外的雪還在下,屋裡的燈光暖黃,映著眾人忙碌又期待的臉。誰也不知道,明天的爛尾樓裡,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的圈套。
但沈晉軍心裡一點不慌,甚至有點小期待——畢竟,一百萬呢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鎮魂鼎,用符紙裹得嚴嚴實實,像揣著個寶貝。
“明天,就讓黑月會知道,**絲道士也不是好惹的。”沈晉軍小聲嘀咕,又低頭畫起了符,嘴角帶著點傻氣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