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跟潑了墨似的,城郊爛尾樓的輪廓在月光下像隻張著嘴的怪獸。
沈晉軍蹲在工地圍欄外,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,嚼得哢嚓響。旁邊的廣頌子正往銅錘上纏紅布條,纏得歪歪扭扭,像給錘子戴了條紅領巾。
“我說老廣,你這是給錘子辦入職儀式呢?”沈晉軍拍掉餅乾渣,“差不多就行,等會兒打起來,布條飛了彆硌著你。”
廣頌子頭也不抬:“我哥說紅布辟邪,上次他用這招賣出去三箱‘辨靈散’。”
“那是騙傻子的。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轉頭看向身後的菟菟,“你確定不帶胡蘿蔔?等會兒打餓了咋辦?”
菟菟晃了晃手裡的鋼筋,“哢嚓”咬下一小塊:“這個管飽,比胡蘿蔔抗餓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:“彆貧了,裡麵陰氣重得快凝成水了,柳庚茂他們肯定在。”
沈晉軍拍了拍桃木劍:“放心,我把鎮魂鼎藏包裡了,用符紙裹了三層,保證不外露氣息。等會兒見機行事,實在不行就跑,保命要緊。”
廣頌子突然站起來,銅錘往地上一頓:“跑啥?我一錘能砸扁柳庚茂!”
“你現在打得過他了?我怕你被塗晨億的火燒了頭髮。”沈晉軍拽著他蹲下來,“低調點,咱是來賺錢的,不是來打架的——除非對方先動手。”
正說著,圍欄那頭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的響動。小飛從陰影裡鑽出來,小辮子上沾著草葉,手裡還攥著半包薯片。
“觀主,裡麵冇人,就牆縫裡那隻手在拍牆玩。”小飛把薯片遞過來,“你吃嗎?番茄味的。”
沈晉軍冇接薯片,眼睛亮了:“拍牆?是不是想引我們進去?”
葉瑾妍:“十有**是陷阱,他們肯定在暗處等著。”
“陷阱纔好呢。”沈晉軍摸出手機,開啟手電筒照了照圍欄,“我剛纔讓張梓霖從他爸公司弄了台挖掘機,就在後麵待命。等會兒要是打起來,我就喊他開進來,直接把這樓拆了,看他們往哪躲。”
廣頌子聽得直點頭:“這個好,比我的錘子厲害!”
菟菟啃著鋼筋:“拆樓的時候能讓我啃幾根柱子不?看著挺結實的。”
沈晉軍:“……先乾活,乾完活隨便你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示意眾人跟上,自己則率先翻過圍欄。落地的時候冇注意,踩在塊鬆動的水泥板上,“噗通”一聲掉了個趔趄,差點坐到地上。
“我去,這陷阱也太明顯了。”沈晉軍揉著屁股站起來,“黑月會就不能弄點高階點的?”
葉瑾妍:“他們是想讓你知道,他們在等你。”
沈晉軍往前走了兩步,爛尾樓的大門洞開著,像張黑黢黢的嘴。風從裡麵灌出來,帶著股鐵鏽和黴味,吹得人發冷。
“有人嗎?”沈晉軍扯著嗓子喊,“我是來談生意的,開發商給的一百萬帶過來了嗎?”
裡麵冇人應聲,隻有回聲在樓道裡盪來盪去。
廣頌子拎著銅錘往前走:“我去看看。”
剛邁出三步,腳下突然“哢嚓”一聲,地麵陷下去一塊,露出個黑窟窿。廣頌子反應快,趕緊往後跳,纔沒掉下去。
“媽的,真有坑!”廣頌子罵了句,銅錘往窟窿裡一捅,“哐當”一聲,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沈晉軍湊過去看,窟窿裡鋪著層網,網上纏著黑絲,隱隱透著陰氣。
“是陰煞網,”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凝重,“碰到就會被纏住,越掙紮勒得越緊。”
沈晉軍摸出張符紙,往窟窿裡一扔,符紙“騰”地燃起小火苗,瞬間照亮了下麵——網裡還掛著隻死老鼠,渾身發黑,顯然是被陰煞毒死的。
“夠狠的,”沈晉軍咋舌,“這是想讓我們有來無回啊。”
菟菟突然指著二樓:“觀主,那裡有人!”
眾人抬頭,隻見二樓的斷牆後麵站著個黑影,手裡拄著根柺杖,正是柳庚茂。他旁邊還站著塗晨億,穿著條新的花裙子,正對著他們笑,手裡把玩著打火機。
“金土流年,你倒是比想象中敢來。”柳庚茂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,帶著點嘲諷,“以為帶了幫手就能拿到錢?”
沈晉軍往兜裡揣了塊壓縮餅乾:“錢不錢的無所謂,主要是想看看,你們黑月會的人是不是都跟老鼠似的,隻會鑽洞設陷阱。”
塗晨億“噌”地打著火:“嘴巴倒是挺利索,等會兒把你舌頭燒了,看你還怎麼說。”
廣頌子舉起銅錘:“彆廢話,下來單挑!我讓你三錘!”
柳庚茂冷笑一聲,柺杖往地上一頓。隨著他的動作,一樓的地麵突然震動起來,一個個水泥塊裂開,從裡麵伸出隻隻慘白的手,跟亂葬崗那次一模一樣,隻是這次更多,密密麻麻的,看著頭皮發麻。
“又是這招,能不能換點新鮮的?”沈晉軍摸出符紙,往桃木劍上一貼,“葉瑾妍,給他們加點料。”
桃木劍突然亮起白光,葉瑾妍的靈力順著劍身蔓延開,那些剛伸出的手碰到白光,瞬間縮了回去,像被燙到似的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柳庚茂柺杖再頓,這次從牆縫裡鑽出不少紙人,個個麵色慘白,手裡還拿著小刀子,朝著沈晉軍他們飄過來。
“菟菟,乾活!”沈晉軍喊道。
菟菟早就按捺不住,揮舞著鋼筋衝上去,見紙人就砸。她的動作又快又準,鋼筋揮得虎虎生風,紙人碰到就碎,冇一會兒就清掉了一大片。
“這兔子精有點意思。”塗晨億挑了挑眉,從兜裡摸出幾張符紙,往空中一撒。符紙落地就燃,瞬間化成十幾隻火雀,撲騰著翅膀衝向菟菟。
“小心火!”沈晉軍喊道。
菟菟卻一點不怕,反而迎著火雀衝上去,張嘴就咬。火雀碰到她的牙齒,“噗”地就滅了,跟碰到滅火器似的。
塗晨億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這是什麼怪物?不怕火?”
葉瑾妍:“菟菟在龍虎山修煉過,體內有正陽氣,克陰火。”
沈晉軍得意地笑:“怎麼樣?怕了吧?趕緊把錢交出來,不然讓她啃了你們的骨頭!”
柳庚茂臉色沉了沉,突然從二樓跳下來,柺杖直指沈晉軍:“彆得意,你的對手是我!”
廣頌子趕緊擋在沈晉軍麵前,銅錘往地上一頓:“他的對手是我!”
“砰”的一聲,柺杖和銅錘撞在一起。柳庚茂被震得後退兩步,廣頌子卻紋絲不動,隻是胳膊有點發麻。
“你這錘子……”柳庚茂看著廣頌子的銅錘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,“加了鎮魂石?”
“嘿嘿,我哥找的,說能克陰邪。”廣頌子舉起銅錘又砸過去,“管它啥石頭,能砸扁你就行!”
柳庚茂不敢硬接,側身躲開,柺杖往旁邊的柱子上一戳。柱子“哢嚓”裂開道縫,黑氣從縫裡湧出來,直纏廣頌子的腿。
廣頌子趕緊跳開,銅錘橫掃,把黑氣打散:“玩陰的是吧?看我砸爛你的柺杖!”
兩人瞬間打在一處,銅錘揮舞起來帶著風聲,柺杖點地則黑氣瀰漫,撞在一起時火星四濺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沈晉軍趁機往樓裡退,剛退到樓梯口,就見塗晨億從上麵跳下來,花裙子在空中劃過道弧線,手裡的符紙已經燃了起來。
“金土流年,彆跑啊。”塗晨億笑得像隻狐狸,“你的電動車還冇買呢,就不想看看一百萬長啥樣?”
沈晉軍摸出桃木劍:“少廢話,你那點火傷不到我。”
“是嗎?”塗晨億突然把符紙往地上一扔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,順著地麵的縫隙蔓延,瞬間在沈晉軍周圍圍出個火圈,“這招叫‘燎原’,能燒到你哭著喊娘。”
火圈越收越緊,熱浪烤得沈晉軍臉發燙。他剛想揮劍劈開火圈,就聽見葉瑾妍喊:“小心身後!”
沈晉軍猛地回頭,隻見賴徵鈞像輛坦克似的衝過來,拳頭攥得咯咯響,顯然是想趁他不備偷襲。
“我去,還來個打黑拳的!”沈晉軍往旁邊一跳,躲開賴徵鈞的拳頭。賴徵鈞一拳打在牆上,“轟隆”一聲,水泥塊掉了一地。
“上次讓你跑了,這次看你往哪躲!”賴徵鈞揉了揉拳頭,又衝了過來。
沈晉軍被火圈和賴徵鈞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。他急中生智,突然從包裡摸出個東西,朝著賴徵鈞扔過去。
那東西在空中劃過道弧線,正好砸在賴徵鈞臉上——是廣成子給廣頌子的那個紅肚兜。
賴徵鈞懵了,下意識地抓住肚兜,愣在原地:“這是啥?給我的?”
沈晉軍趁機從火圈的縫隙裡鑽出去,跑得比兔子還快:“贈品,不收錢!”
塗晨億氣得跺腳:“賴徵鈞你傻啊!追啊!”
賴徵鈞這才反應過來,把肚兜往兜裡一塞,嗷嗷叫著追上去。
沈晉軍一邊跑一邊喊:“廣頌子!菟菟!撤!張梓霖,開挖掘機進來!”
遠處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,越來越近。廣頌子一聽,銅錘往地上一頓,逼退柳庚茂,轉身就跑:“拆樓了!快跑!”
菟菟也扔下鋼筋,跟在後麵跑,嘴裡還喊著:“等等我,我還冇啃柱子呢!”
柳庚茂看著他們的背影,氣得柺杖都在抖:“一群瘋子!”
塗晨億看著越來越近的挖掘機燈光,臉色發白:“撤!先躲開再說!”
黑月會的人瞬間消失在陰影裡。沈晉軍等人跑出爛尾樓,正好撞見張梓霖從挖掘機上跳下來。
“沈晉軍,拆嗎?我爸這挖掘機可是進口的,拆樓老快了!”張梓霖拍著方向盤。
沈晉軍喘著氣擺手:“不拆了,嚇唬嚇唬他們就行。走,吃火鍋去,我請客!”
廣頌子舉著銅錘:“吃火鍋得加十盤肉!”
菟菟:“我要啃火鍋店裡的桌腿!”
沈晉軍:“……行,都依你們。”
一行人說說笑笑地離開,冇人注意到,爛尾樓的陰影裡,許馥妍正站在那裡,紅裙子在夜風中輕輕飄動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沈晉軍,”她輕聲說,“果然冇讓我失望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進陰影,像從未出現過一樣。隻有那輛停在遠處的挖掘機,還亮著燈,照著爛尾樓那張黑黢黢的嘴,像是在嘲笑這場荒唐的追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