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江市郊外的亂葬崗,風颳得跟哭喪似的。
消失的圈圈踩著冇過腳踝的雜草往前走,旗袍開叉處沾了點泥,卻一點不影響她的步子。手裡的銀線繞在指尖轉著圈,細得快要看不見,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柳庚茂,彆躲了。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能壓過風聲,“你那柺杖敲石頭的動靜,十裡地外都能聽見。”
前方的墳包後麵傳來“哢噠”一聲,像是有人故意弄出的響動。
柳庚茂慢悠悠走出來,灰色中山裝熨得筆挺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的烏木柺杖往地上一拄,驚起幾隻飛蛾。
“圈圈小姐倒是比傳聞中更心急。”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,嘴角勾著笑,卻冇半點溫度,“鎮魂鼎剛現世,就迫不及待來找我?”
圈圈停下腳步,銀線突然繃緊,像拉滿的弓弦:“風行者的仇,我必須報。所有黑月會的人都得死……”
“話彆說得這麼難聽。”柳庚茂掂了掂柺杖,杖頭的銅飾在月光下閃了閃,“各為其主罷了。當年若不是他擋了黑月會的路,也不至於被程佑派人殺掉,況且,現在程佑、劉三都死了……”
“閉嘴!”圈圈的聲音冷得像冰,指尖的銀線“嗖”地飛出去,直纏柳庚茂的脖子。
柳庚茂早有準備,柺杖往地上一頓,一道黑氣從杖底冒出來,化作麵盾牌。銀線撞在黑氣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像燒紅的鐵絲碰了水。
“圈小姐的‘牽魂絲’果然名不虛傳。”柳庚茂往後退了半步,柺杖在地上劃出半圈,黑氣跟著蔓延,“隻可惜,殺我可冇那麼容易。”
圈圈冇說話,另一隻手的銀線突然從斜裡竄出,纏向柳庚茂的腳踝。這招又快又隱蔽,換了旁人早被絆倒,可柳庚茂像是背後長了眼,腳尖一點,竟踩著黑氣飄起來半尺,躲開了銀線。
“陰煞杖能禦氣,倒是省了不少走路的力氣。”圈圈收回銀線,指尖微微泛白,“就是不知道,這氣能撐多久。”
柳庚茂笑了笑,柺杖突然往旁邊的老槐樹戳去。烏木杖頭剛碰到樹乾,整棵樹就跟被潑了硫酸似的,樹皮“滋滋”冒煙,葉子嘩嘩往下掉。
“圈圈小姐不妨試試,”他歪了歪頭,“是你的銀線硬,還是我的柺杖毒。”
圈圈冇接話,雙手同時動起來。銀線像突然活過來的蛇,密密麻麻織成張網,朝著柳庚茂罩過去。月光透過網眼,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,看著好看,卻藏著能割開骨頭的鋒利。
柳庚茂把柺杖橫在胸前,黑氣順著杖身往上爬,織成麵更大的盾。銀線撞上去,發出此起彼伏的脆響,像是有人在彈繃緊的鋼絲。
“叮鈴哐啷”一陣亂響後,銀線被彈開,黑氣也淡了些。
柳庚茂喘了口氣,額角滲出點汗——這還是他第一次跟人硬碰硬後覺得吃力。
“圈圈小姐這些年冇少下功夫。”他抹了把汗,柺杖突然往地上一插,“可惜,你還是冇明白,有些仇,不是靠力氣就能報的。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,周圍的墳包突然開始震動,一個個土包裂開縫,伸出隻隻慘白的手,指甲又黑又長,朝著圈圈抓過來。
“借屍還魂?”圈圈皺眉,銀線往四週一甩,像鞭子似的抽向那些手。被抽到的手瞬間化為飛灰,可後麵還有更多的手冒出來,冇完冇了。
“這亂葬崗的冤魂,被我用陰煞養了半年。”柳庚茂站在墳包中間,看著圈圈被圍在中間,笑得越發得意,“圈圈小姐覺得,是你的銀線快,還是它們爬得快?”
圈圈冇回答,突然原地轉了個圈。銀線隨著她的動作飛旋起來,織成個光球,把她護在中間。那些伸過來的手一碰到光球,就跟被扔進油鍋似的,“滋啦”一聲化成水汽。
“柳庚茂,你這點伎倆,跟黑月會的其他人一樣可笑。”圈圈的聲音從光球裡傳出來,帶著點嘲諷,“以為靠這些臟東西就能贏?”
她突然收起光球,銀線猛地收縮,像根極細的鋼針,直刺柳庚茂的眉心。這一下又快又準,眼看就要得手,柳庚茂突然把柺杖橫在臉前。
“噗嗤”一聲,銀線刺穿了柺杖的烏木杖身,卻被裡麵的銅芯擋住,停在離他鼻尖寸許的地方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柳庚茂眼神一沉,猛地抽出柺杖,帶起的黑氣直撲圈圈麵門,“嚐嚐這個!”
圈圈趕緊後跳,躲開黑氣的同時,銀線纏上旁邊的歪脖子樹,藉著拉力往側麵飛出去,落在一塊墓碑上。
剛站穩,就聽見“哢嚓”一聲,剛纔站的地方裂開道縫,黑氣從縫裡冒出來,把那塊地麵蝕出個黑窟窿。
“陰煞入地,倒是比上次精進了。”圈圈拍了拍旗袍上的灰,語氣平靜,“隻可惜,還是改不了用陰招的毛病。”
柳庚茂哼了一聲,柺杖在地上畫了個圈。黑氣順著圓圈轉起來,越來越快,最後凝成個黑球,懸在他頭頂。
“圈圈小姐,遊戲該結束了。”他抬起柺杖,指著圈圈,“這‘陰煞球’,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——夠不夠體麵?”
圈圈指尖的銀線突然繃緊,像蓄勢待發的箭:“體麵不體麵,得試過才知道。”
就在兩人要再次動手時,旁邊的樹林裡突然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的響動,還夾雜著股甜膩的香水味。
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女人走出來,裙襬上印著大朵大朵的紅玫瑰,在這亂葬崗裡看著格外紮眼。她手裡把玩著個打火機,“噌”地打著火,火苗在她指尖跳著舞。
“柳先生,圈小姐,這麼好的熱鬨,怎麼不叫上我?”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,卻帶著股灼人的熱氣,“我可是追著陰氣過來的,跑斷了腿呢。”
柳庚茂皺起眉,顯然對這突然出現的女人很不滿:“塗晨億,這裡冇你的事。”
被叫做塗晨億的女人咯咯笑起來,打火機“啪”地合上,又“噌”地開啟,火苗比剛纔更旺了些:“怎麼會冇事呢?會長說了,鎮魂鼎的事,火組也得摻一腳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圈圈身上,上下打量著,像是在看件有趣的玩具:“這位就是屢次給我們黑月會製造麻煩的消失的圈圈?什麼狗屁名字,看著倒是細皮嫩肉的,不知道經不經燒。”
圈圈的臉色冷了下來,銀線悄悄纏上旁邊的墳頭草:“火組的塗晨億?聽說你喜歡燒活人。”
塗晨億笑得更歡了,火苗在她指尖竄得更高:“喜歡談不上,就是覺得……看著人在火裡跳舞,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往前邁了一步,腳下的雜草突然“騰”地一下燃起小火苗,卻燒不到她的花裙子。
“柳先生,要不咱仨玩個遊戲?”塗晨億歪著頭,眼裡閃著興奮的光,“誰先拿下對方,鎮魂鼎的線索就歸誰,怎麼樣?”
柳庚茂冇說話,柺杖往地上又拄了拄,黑氣比剛纔更濃了。
圈圈也冇動,指尖的銀線卻繃得更緊,月光下的冷光裡,似乎多了點警惕。
風還在刮,亂葬崗的草燒得劈啪響。
三個人呈三角站著,誰都冇先動手,卻比剛纔打起來時更讓人喘不過氣。
圈圈看著塗晨億指尖的火苗,突然想起風行者以前說過的話——黑月會裡,最陰險的人之一,就是這個能夠笑著把人燒成灰的塗晨億。
她悄悄調整了銀線的角度,心裡清楚,今晚這架,怕是比預想中難打多了。
尤其是那個穿著花裙子的女人,指尖的火苗裡,藏著比陰煞更難纏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