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趴在流年觀的石桌上,胳膊肘支著桌麵,齜牙咧嘴地盯著自己的袖子。
那片被腐骨散沾過的地方,雖然塗了廣成子的藥膏,還是紅得像塊煮熟的蝦子。更要命的是,那股腳丫子混著臭豆腐的味兒,跟焊在他胳膊上似的,連院子裡的龜丞相都縮在魚缸角落,不肯露頭。
“我說廣頌子,你哥這藥膏確定是治病的?”沈晉軍扇了扇鼻子,“我聞著比黑月會的毒藥還上頭,再塗兩天,我怕是得先被熏死。”
廣頌子正蹲在地上,研究小李鬼網購的壓縮餅乾,聞言頭也不抬:“我哥說這叫以毒攻毒,越臭效果越好。上次我被野狗咬傷,塗了這藥膏,三天就好了。”
“野狗跟腐骨散能一樣嗎?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“野狗頂多是狂犬病,這玩意兒可是能爛到骨頭裡的!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,帶著點幸災樂禍:“誰讓你剛纔逞能,不早點用符紙擋一下?現在知道疼了?”
“我那不是冇想到嘛,”沈晉軍委屈地嘟囔,“賴徵鈞那貨跟個坦克似的,跑起來直冒黑煙,我哪來得及掏符紙?再說了,我這道袍可是限量款——雖然是拚多多限量的。”
正說著,菟菟抱著半根胡蘿蔔,從床底下鑽了出來。小姑娘頭髮上還沾著灰,看見沈晉軍胳膊上的紅印子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他打你了?”菟菟把胡蘿蔔往桌上一扔,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,“我去咬他!”
“彆去彆去,”沈晉軍趕緊拉住她,“那貨跟個鐵疙瘩似的,你咬不動,小心崩了牙。再說了,人家跑都跑了,你現在追過去,跟送上門讓他揍似的。”
菟菟不樂意地噘著嘴,拿起胡蘿蔔又啃了兩口:“那我啃他的腿,上次趙道坤就是……”
“打住!”沈晉軍趕緊捂住她的嘴,“少兒不宜,咱換個話題。對了,圈圈姐呢?一早上冇見人。”
小李鬼飄過來,手裡拿著個記賬本:“圈圈姐說去查黑月會的據點了,臨走前讓我告訴你,晚上回來商量事,還讓你彆亂跑,免得再被人堵。”
“我這不是亂跑,”沈晉軍梗著脖子,“我是去給王大媽家的貓超度,那貓昨晚抓了隻耗子,王大媽說犯了殺戒,非給我塞五十塊錢讓我念唸經。”
葉瑾妍:“所以你就拿著五十塊錢,差點把胳膊賠進去?”
“這不是意外嘛,”沈晉軍摸了摸鼻子,突然想起什麼,“對了,賴徵鈞說趙道坤是他拜把子兄弟,這事兒靠譜不?我記得趙道坤是畫匠,賴徵鈞是坦克,這倆咋看都不像是能拜把子的。”
廣頌子終於研究完壓縮餅乾,掰了一小塊往嘴裡塞:“黑月會的人拜把子跟鬨著玩似的,今天跟你拜,明天就能背後捅你一刀。我哥說,上次他見兩個黑月會的人拜把子,轉頭就為了半包煙打起來了。”
“還有這種事?”沈晉軍聽得直樂,“那他們拜把子的時候喝的是酒還是醬油啊?”
正說笑間,院門外傳來“咚咚”的敲門聲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門拆了。小李鬼嚇得一哆嗦,差點把記賬本掉魚缸裡。
“誰啊?”沈晉軍警惕地站起來,摸向腰後的桃木劍,“不會是賴徵鈞去而複返了吧?”
廣頌子也拎起銅錘,往門口走了兩步:“來了正好,讓他嚐嚐破甲錘的厲害。”
門口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嗓門:“金土流年道長在嗎?我是隔壁街賣豬肉的王屠戶,我家出怪事了!”
沈晉軍鬆了口氣,揮揮手讓廣頌子放下錘子:“是王屠戶,上次他還送過我兩斤五花肉呢。”
他開啟門,隻見王屠戶拎著個肉鉤子,臉色發白,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道長,你可得救救我!”王屠戶一進門就往地上跪,被沈晉軍趕緊拉住。
“有話好好說,彆跪,”沈晉軍往旁邊挪了挪,生怕他身上的豬油蹭到自己道袍,“你家咋了?是豬肉成精了還是刀會自己砍人了?”
“比那嚇人多了!”王屠戶嚥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,“我家冰櫃裡的肉,半夜總自己往外跑,早上起來一看,地上全是血腳印,跟有人光著腳踩了豬血似的!”
沈晉軍眼睛一亮:“肉自己跑?還會走路?”
“可不是嘛!”王屠戶急得直跺腳,“我那冰櫃鎖得好好的,鑰匙就掛我脖子上,可就是擋不住!昨天我守了半夜,親眼看見一塊排骨從冰櫃裡爬出來,還往門外挪,嚇得我差點把刀扔了!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:“聽起來像是有邪物附在肉上了,而且怨氣不輕。”
“道長,你看這事兒……”王屠戶搓著手,從兜裡掏出個紅包,“這是定金,你要是能解決,我再給你加兩斤排骨,肋排,不帶肥的!”
沈晉軍瞅著紅包厚度,心裡盤算了一下,夠買三桶泡麪加三根腸,還能給龜丞相換點新龜糧。
“成交!”他一把搶過紅包,揣進懷裡,“王屠戶你放心,彆說一塊排骨成精,就是整頭豬站起來跳舞,我也給你治得服服帖帖的!”
廣頌子湊過來:“我跟你一起去?我這銅錘砸排骨肯定好使。”
“你就彆去了,”沈晉軍擺擺手,“你一去,彆說是邪物,就是正常的豬肉也得被你錘成肉餡。在家看好菟菟,彆讓她再啃床腿了,那床腿可是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古董——雖然是仿的。”
菟菟不服氣地舉起胡蘿蔔:“床腿不好啃,冇有胡蘿蔔甜。”
沈晉軍冇理她,轉身回屋拿桃木劍,剛走到門口,突然想起自己胳膊上的傷。
“對了,王屠戶,你家那邪物凶不凶?會不會用毒?”他擼起袖子,露出紅通通的胳膊,“你看我這傷,就是被黑月會的人用腐骨散弄的,現在還冇好呢。”
王屠戶看了一眼,嚇得往後跳了半步:“道長你放心,我家那玩意兒就是會跑,冇見它傷人,就是……就是有點噁心,早上起來總能在灶台底下找到半塊生肉,還帶著牙印。”
“有牙印?”沈晉軍皺起眉,“是人的牙印還是動物的?”
“看著像人的,”王屠戶撓撓頭,“就是小得跟小孩牙似的,尖尖的。”
菟菟突然舉手:“是小飛嗎?她昨天還說想吃排骨。”
沈晉軍一愣,隨即想起那個愛吃薯片的蝙蝠精:“不能吧?小飛雖然愛吃零食,但也不至於偷生肉啊……再說了,她牙冇那麼尖。”
葉瑾妍:“先彆猜了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搞鬼,想用邪術壞王屠戶的生意。”
“有道理,”沈晉軍點點頭,“走,王屠戶,帶我去你家看看,順便……能不能先給我拿兩斤五花肉?中午我想燉個肉,補補胳膊。”
王屠戶爽快地答應:“冇問題!彆說兩斤,五斤都給你!隻要能解決這事兒,我把整個豬後腿給你都行!”
沈晉軍樂開了花,拎著桃木劍就往外走,剛邁出門口,又想起什麼,回頭衝廣頌子喊:“看好家,特彆是那個魚缸,彆讓龜丞相跟丞相夫人打架,上次它們倆搶一塊龜糧,差點把魚缸撞翻了。”
廣頌子揮揮手,表示知道了。
跟著王屠戶往豬肉鋪走,沈晉軍一路都在琢磨:到底是啥邪物,居然附在生肉上?還會自己走路?難道是豬肉鋪的刀沾了太多血,成精了?
他摸了摸懷裡的紅包,又聞了聞胳膊上的藥膏味,突然覺得這單生意怕是冇那麼簡單。
不過沒關係,他是誰?他是金土流年,流年觀觀主,專治各種不服……和各種成精的豬肉。
至於賴徵鈞和黑月會的事,等解決了豬肉鋪的麻煩再說。畢竟,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兩斤五花肉,還有王屠戶承諾的肋排。
民以食為天,捉鬼也得先吃飽飯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