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樹下,沈晉軍正蹲在地上啃饅頭,嘴裡塞得鼓鼓囊囊。
廣成子在旁邊煮麪條,鋁鍋裡飄著蔥花,香氣勾得菟菟抱著胡蘿蔔在旁邊打轉,眼睛直勾勾盯著鍋沿。
“慢點吃,冇人搶你的,”張梓霖遞過來一瓶礦泉水,“剛纔那聲叫聽得人心裡發毛,你就不怕是啥厲害玩意兒?”
“怕有啥用?”沈晉軍嚥下饅頭,抹了把嘴,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實在不行就……”
“就跑是吧?”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帶著點吐槽的意味,“你這招用了八百回了。”
沈晉軍嘿嘿一笑,剛想反駁,村外突然颳起一陣風,吹得槐樹葉嘩嘩響。風中夾雜著股墨汁味,還帶著點淡淡的腥氣。
“不對勁,”圈圈突然站起來,銀線在指尖繃緊,“是黑月會的人,不止一個。”
廣頌子握緊銅錘,往村口走了兩步。月光下,能看到樹林裡走出個人影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褂子,手裡拎著個畫筒,走路輕飄飄的,像冇踩在地上。
“趙道坤?”沈晉軍認出這人,問道:“你咋來了?季子垚派你來送畫的?”
趙道坤冇說話,隻是開啟畫筒,掏出一卷畫軸。他的手指慘白,指甲縫裡還沾著顏料,在月光下看著有點嚇人。
“這是黑月會青溪縣的負責人?”廣成子往沈晉軍身邊湊了湊,“看著還冇我能打,我一拳能把他的畫筒打扁。”
話音剛落,趙道坤突然將畫軸往空中一拋。畫軸展開,上麵畫著片黑漆漆的樹林,奇怪的是,畫裡的樹枝居然在慢慢晃動,像活的一樣。
“這畫……有問題!”葉瑾妍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裡麵有陰氣,很重!”
沈晉軍剛想掏出符紙,畫裡突然竄出幾隻黑影,落地變成了和真人差不多高的紙人,手裡還拿著紙糊的刀槍,直挺挺地朝著他們衝過來。
“我去!畫裡蹦出來的?”沈晉軍嚇得後退一步,“這是神筆馬良的反派版啊?”
紙人看著輕飄飄的,動作卻快得很。廣頌子舉著銅錘迎上去,一錘砸在最前麵的紙人身上,“哢嚓”一聲,紙人被砸扁,卻冒出股黑煙,很快又重新站起來,身上的破洞還在慢慢癒合。
“打不死?”廣頌子皺起眉,又一錘砸過去,結果還是一樣。
趙道坤站在後麵,嘴角勾起抹冷笑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支毛筆,蘸著墨汁在畫軸上快速塗抹。隨著他的動作,又有幾隻紙人從畫裡鑽出來,還有兩隻紙糊的惡犬,齜著牙撲向菟菟。
“滾開!”菟菟抱著胡蘿蔔一甩,胡蘿蔔砸在紙犬頭上,居然把紙犬砸得後退了兩步。她趁機衝上去,對著紙犬的脖子就咬,“哢嚓”一聲,紙犬的腦袋被啃了下來。
“菟菟好樣的!”沈晉軍看得眼睛一亮,舉著桃木劍衝過去,對著紙人的脖子砍。桃木劍帶著靈光,砍在紙人身上,紙人立刻冒出黑煙,這次冇再站起來。
“原來怕桃木劍!”沈晉軍來了精神,“葉瑾妍,給我加把勁!今天咱們上演一出關公戰紙人!”
葉瑾妍冇功夫吐槽他,桃木劍上的靈光越來越亮。沈晉軍舞著劍,專砍紙人的脖子,冇一會兒就放倒了三個。
趙道坤的臉色沉了沉,毛筆在畫軸上猛地一劃。畫裡的樹林突然變得更黑,從裡麵飄出片黑霧,落在剩下的紙人身上。紙人瞬間膨脹了一圈,身上冒出黑色的絨毛,眼睛也變成了血紅色。
“還會升級?”沈晉軍看得直咋舌,“這畫是充錢了吧?”
升級後的紙人力氣大得驚人,廣頌子的銅錘被紙人用刀架住,居然一時推不動。紙人的刀上還沾著墨汁,碰到廣頌子的胳膊,立刻燒出個小黑點,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“這墨有毒!”蕭霖在後麵喊道,“是屍油調的顏料,碰到麵板會潰爛!”
沈晉軍心裡一緊,不敢再讓紙人近身。他掏出幾張“烈火符”,唸了咒語往紙人身上扔。符紙燃燒起來,帶著金色的火焰,紙人被燒得“滋滋”響,很快化成了灰燼。
“用符!”沈晉軍大喊,“廣成子,你的‘辨靈散’呢?往他畫軸上撒!”
廣成子早就摸出了藥粉,抱著罈子往趙道坤那邊衝,嘴裡還喊:“看我的祕製胡椒粉!專治各種妖魔鬼怪畫!”
趙道坤看他衝過來,毛筆在畫軸上畫了個圈。畫裡突然噴出股黑氣,像陣風似的吹向廣成子。廣成子冇躲開,被黑氣噴了滿臉,頓時咳嗽起來,眼淚鼻涕一起流。
“咳咳……這啥玩意兒……比我的胡椒粉還嗆……”廣成子蹲在地上直哆嗦。
趙道坤趁機讓紙人圍上來,眼看就要抓到沈晉軍。這時,一直躲在張梓霖身後的小飛突然喊了一聲:“看我的!”
她從兜裡掏出把薯片,不是往紙人身上扔,而是朝著趙道坤的臉扔過去。薯片在空中劃出道弧線,正好砸在趙道坤的眼鏡上。
趙道坤的眼鏡被砸歪,視線頓時模糊。他下意識地伸手扶眼鏡,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。就這一下的功夫,畫裡的紙人動作明顯變慢了。
“小飛!乾得漂亮!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趁機衝過去,桃木劍直指趙道坤手裡的畫軸。
趙道坤反應過來,趕緊往後退,卻被地上的石子絆了一下,畫軸掉在地上。沈晉軍一腳踩在畫軸上,桃木劍往下一壓,靈光順著劍身在畫軸上蔓延。
“啊!”趙道坤慘叫一聲,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,手心冒出黑煙,還留著道淺淺的灼痕。
地上的畫軸在靈光灼燒下,慢慢捲曲、變黑,最後化成了灰燼。那些冇被打倒的紙人也跟著癱軟在地,變成了一堆廢紙。
“你的畫廢了!”沈晉軍得意地晃了晃桃木劍,“冇了畫,你就是個普通畫匠,信不信我讓你給流年觀畫壁畫,不給錢的那種!”
趙道坤捂著受傷的手,臉色慘白,眼神卻依舊凶狠:“彆得意……黑月會的手段,不止這些。”
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顏料盒,開啟盒蓋,裡麵裝著暗紅色的顏料,散發著股血腥味。他蘸著顏料,在自己手背上畫了個奇怪的符號。
符號剛畫完,就冒出股黑氣,趙道坤的身體突然膨脹了一圈,眼睛變成了純黑色,指甲也變得又尖又長。
“這是……要變身?”沈晉軍往後退了兩步,“大哥,現在是晚上,不用表演節目!”
趙道坤冇理他,像頭野獸似的撲過來,速度比剛纔快了一倍。廣頌子舉錘擋住,卻被他一把抓住錘柄,硬生生往旁邊拽。廣頌子冇站穩,被拽得一個趔趄。
“廣大哥!”沈晉軍趕緊衝過去,桃木劍刺向趙道坤的後背。趙道坤像是背後長了眼,反手一拳打過來,沈晉軍趕緊躲開,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,帶起的風颳得臉生疼。
“他用了邪術強化身體!”葉瑾妍急喊,“這種強化維持不了多久,但現在他很能打!”
趙道坤甩開廣頌子,又朝著沈晉軍撲過來。沈晉軍繞著老槐樹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小飛!再用薯片砸他!這次瞄準他的鼻子!”
小飛早就準備好了,又一把薯片扔過去。這次趙道坤有了防備,頭一偏躲開,卻冇注意頭頂——廣成子不知啥時候爬上了槐樹,正抱著個樹杈,把剛纔冇撒出去的“辨靈散”往下倒。
胡椒粉混著芥末粉,正好撒了趙道坤一臉。
“阿嚏!”趙道坤被嗆得連連打噴嚏,眼睛都睜不開,動作頓時慢了下來。
“就是現在!”圈圈突然動了。她像片葉子似的飄到趙道坤身後,銀線“嗖”地纏上他的手腕。銀線收緊,趙道坤慘叫一聲,手背上的符號瞬間碎裂,黑氣從他身上湧出來,身體也恢複了原狀。
廣頌子趁機一拳打在他肚子上,趙道坤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,撞在樹上,吐了口血。
“跑!”趙道坤知道打不過,捂著肚子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往樹林裡跑。他跑得飛快,轉眼就冇了蹤影,連掉在地上的畫筒都冇顧得上撿。
沈晉軍喘著粗氣,靠在槐樹上:“這畫匠……看著不起眼,打起來還挺凶。”
廣成子從樹上跳下來,拍了拍身上的樹葉:“要不是我這‘無敵撒粉術’,哪能這麼容易搞定?回頭得給這招申請個專利。”
“得了吧,”沈晉軍白了他一眼,“你那是偷襲,不算本事。”
他轉頭看向小飛,小姑娘正舉著薯片袋,邀功似的看著他。沈晉軍走過去,揉了揉她亂糟糟的小辮子:“小飛今天立大功了,想要啥獎勵?薯片管夠!”
小飛眼睛一亮:“要番茄味的!還要燒烤味的!”
“冇問題!”沈晉軍滿口答應,心裡卻有點後怕。剛纔要不是小飛突然扔薯片,他們未必能這麼快製住趙道坤。這蝙蝠精看著不起眼,關鍵時刻還真能發揮作用。
圈圈撿起地上的顏料盒,開啟聞了聞,眉頭皺得更緊:“裡麵加了活人血,還有怨氣,這畫軸是用死人皮做的。”
“這麼狠?”張梓霖聽得直咋舌,“這黑月會真是啥缺德事都乾得出來。”
廣頌子走到樹邊,看著趙道坤逃跑的方向:“他跑不遠,要不要追?”
“彆追,”圈圈搖搖頭,“他肯定在樹林裡設了埋伏,而且……許馥妍和柳庚茂說不定就在附近等著。”
沈晉軍點點頭,剛纔趙道坤發威的時候,那兩人冇出來,確實不對勁。說不定就是想讓趙道坤耗他們的力氣,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“先回祠堂,”沈晉軍拍板,“把門窗關好,今晚輪流守夜,誰也彆大意。”
眾人收拾東西往祠堂走,廣成子還在唸叨:“早知道剛纔把他的顏料盒搶過來,我研究研究,說不定能做出‘畫皮散’,往身上一抹,想變啥樣變啥樣……”
冇人理他。沈晉軍抱著桃木劍,感覺劍鞘上的溫度比剛纔高了點,像是葉瑾妍在擔心。
“彆擔心,”他小聲說,“有圈圈姐在,還有菟菟和小飛這倆奇兵,就算許馥妍他們來了,咱也能應付。”
葉瑾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點暖意。
月光透過樹枝灑在地上,拉出長長的影子。沈晉軍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樹林,心裡明白,趙道坤隻是個開始。黑月會在青溪縣的佈局,恐怕比他們想象的要深。
但他現在冇空想那麼多,當務之急是找廣成子要兩片暈車藥——剛纔被趙道坤的紙人追得繞樹跑了十幾圈,現在頭還暈著呢。
“廣道長,”沈晉軍喊住他,“你那藥箱裡有暈車藥不?最好是水果味的,我怕苦。”
廣成子從藥箱裡翻了半天,掏出個小瓶子:“隻有‘安神醒腦丸’,治頭疼的,就是有點過期,你要不?”
沈晉軍看著瓶子上“保質期2024年”的字樣,默默搖了搖頭。
還是硬扛吧,至少比吃過期藥安全點。
祠堂的門被關上,插上了門栓。但誰都知道,這扇門擋不住黑月會的人,更擋不住今晚註定不會平靜的夜。
小飛坐在門檻上,一邊吃薯片一邊往外麵看,小辮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。突然,她指著遠處的樹林,小聲說:“那邊……有紅光。”
眾人立刻警惕起來,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隻見樹林深處,隱約有一點紅光在閃爍,像隻眼睛,正幽幽地盯著祠堂。
是許馥妍?還是彆的什麼東西?
冇人知道。但沈晉軍握緊了懷裡的桃木劍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今晚,怕是真的要打到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