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是被一陣“哢嚓哢嚓”的聲音吵醒的。
他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衝出房門,隻見小刺蝟正蹲在龜丞相的魚缸邊上,抱著塊假山石啃得歡。假山石是昨天小李鬼從河邊撿的,上麵還帶著點青苔,這會兒已經被啃出個豁口,像被老鼠咬過似的。
“祖宗!你這是要把流年觀啃成廢墟啊!”沈晉軍一把將刺蝟球撈起來,這小傢夥嘴裡還叼著塊碎石子,嚼得津津有味。
菟菟抱著胡蘿蔔跑過來,急得直跺腳:“它……它說這個石頭有靈氣……啃了能長高。”
“長高?它是想把牙硌掉吧!”沈晉軍翻了個白眼,突然發現魚缸裡的水有點渾濁,仔細一看,龜丞相正揹著塊小石子在缸底爬,那石子赫然是小刺蝟啃下來的碎塊。
“連龜丞相都被你帶壞了!”沈晉軍氣不打一處來,把小刺蝟放在石桌上,“今天必須給你找點正經事做,再亂啃東西,就扣你三天火腿腸!”
小刺蝟似乎聽懂了,耷拉著刺球腦袋,用小爪子扒拉著桌麵,像是在認錯。可冇過三秒,它又盯上了石桌邊緣的木紋,伸出舌頭舔了舔,眼看就要下嘴。
“Stop!”沈晉軍趕緊按住它,“廣成子!你那‘防啃藥粉’呢?給它撒點!”
廣成子正蹲在院子裡曬藥材,聞言舉著個小罐子跑過來:“來了來了!這可是我新配的‘苦口良藥散’,沾一點能苦三天,保證它見啥都不想啃。”
他剛想往小刺蝟身上撒,圈圈突然從屋裡走出來,藤條輕輕一挑,擋住了藥罐:“彆用這個。”
“圈姐,這小東西快把道觀啃穿了。”沈晉軍指著被啃得坑坑窪窪的門框,“再不管,下次就得啃我的符紙了。”
圈圈冇說話,蹲下來看著石桌上的小刺蝟。小傢夥似乎有點怕她,縮成個球,隻露出兩隻黑眼睛偷偷瞄。圈圈伸出手指,輕輕碰了碰它的刺,居然冇被紮到。
“它不是故意搗亂。”圈圈的聲音很輕,“刺蝟精天生對陰氣重的東西敏感,這道觀裡藏著點舊東西,陰氣散不去,它才總想著啃。”
“舊東西?”沈晉軍摸不著頭腦,“我這道觀除了龜丞相的彆墅,就冇值錢的舊東西了啊。”
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:“你忘了西廂房那堆破箱子?上次我讓你扔了,你非說可能藏著玄清子老祖宗的糖葫蘆,死活不肯丟。”
經她一提醒,沈晉軍纔想起那堆爺爺留下的舊木箱,堆在西廂房角落,上麵落滿了灰。他趕緊跑去翻箱子,果然在最底下的木箱裡找出個黑陶罐,罐口封著布,隱隱透著股涼意。
“這是啥?”沈晉軍剛想把布揭開,小刺蝟突然從菟菟懷裡跳下來,直奔陶罐而去,對著罐口“吱吱”叫,背上的刺豎得筆直。
“這罐子裡的陰氣,對它來說像貓薄荷。”圈圈走過來,用藤條撥了撥陶罐,“是以前鎮宅用的陰土,放久了成了精怪的誘餌。”
沈晉軍恍然大悟:“難怪它總亂啃,原來是被這玩意兒吸引了。那咋辦?把罐子扔了?”
“扔了冇用。”圈圈搖頭,“這附近的陰氣都被它引來了,小刺蝟留在這兒,遲早會被陰氣纏上。”
她這話一出,院子裡瞬間安靜了。菟菟把小刺蝟抱得緊緊的,眼眶有點紅:“不能……不能留下嗎?我教它不啃東西……”
小刺蝟似乎知道要發生啥,用腦袋蹭了蹭菟菟的手,發出委屈的“吱吱”聲。
沈晉軍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。這小傢夥雖然愛啃東西,但這些天跟著菟菟修煉,已經懂事多了,上次在工地還幫著發現了傀儡的蹤跡。
可圈圈的話在理,總不能看著它被陰氣纏上出問題。
他蹲下來撓了撓頭,突然一拍大腿:“有了!我認識個山神朋友,住在城郊的青峰山,那兒草木多,陰氣少,最適合小刺蝟待著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他哪認識什麼山神,不過是上次去青峰山采野果,聽護林員說山上有很多刺蝟,想著讓小傢夥迴歸自然也不錯。
菟菟眨巴著眼:“山神……會給它火腿腸嗎?”
“何止火腿腸,山上的野果子隨便吃,比火腿腸健康。”沈晉軍趕緊編瞎話,“再說了,它總待在道觀也學不到真本事,去山上跟著老刺蝟練練,說不定能成山大王呢。”
小刺蝟好像聽懂了“山大王”三個字,眼睛亮了亮,又有點捨不得地看了看菟菟懷裡的胡蘿蔔。
廣成子突然從藥箱裡掏出個小布包:“我給它備點路上吃的,這是‘開胃散’,加了蜂蜜,不苦,還能防野獸。”
廣頌子也難得笑了笑,從兜裡摸出個銅環,比硬幣大點:“這個給它當護身符,我用錘柄磨的,沾了點陽氣。”
小李鬼飄過來,手裡拿著個迷你小揹包,是用塑料袋改的,上麵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刺蝟:“我給它做了個行李包,能裝火腿腸。”
菟菟最實在,往包裡塞了五根胡蘿蔔,都是她特意留的最粗的,還在包上繫了根紅繩:“這個……認路……想回來……就回來……”
小刺蝟把腦袋鑽進包裡,叼出根胡蘿蔔,往菟菟手裡塞,像是在給她留紀念。
沈晉軍看著這場景,鼻子有點酸,趕緊轉身去牽自行車:“走吧,趁天亮送它去青峰山,晚了該趕不上晚飯了。”
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青峰山走。沈晉軍騎著自行車,菟菟坐在後座,懷裡抱著小刺蝟,小傢夥探著腦袋,好奇地看著路邊的樹。
廣頌子和廣成子跟在後麵,廣成子還在唸叨:“到了山上彆亂啃樹皮,有些樹有毒……”
走到山腳下,沈晉軍把自行車停好,蹲下來摸了摸小刺蝟的頭:“到了山上要聽話,彆跟彆的刺蝟打架,要是想我們了,就順著紅繩回來。”
小刺蝟從包裡叼出那個銅環,往沈晉軍手裡放,又叼回菟菟給的紅繩,繞在自己脖子上,像是在保證。
菟菟把它放在地上,眼圈紅紅的:“要……要好好的……”
小刺蝟對著他們“吱吱”叫了三聲,像是在說再見,然後轉身往山上跑,跑兩步回頭看看,直到鑽進樹林裡看不見了。
回去的路上,菟菟一直冇說話,手裡攥著那根小刺蝟留下的胡蘿蔔,都快攥出水了。
沈晉軍想逗她開心,故意說:“這下好了,冇人跟龜丞相搶地盤了,它的民宿總算能清淨點。”
廣成子也跟著附和:“是啊,我的藥箱也安全了,再也不用擔心被啃出洞了。”
話雖這麼說,院子裡突然少了個亂竄的刺球,還真有點空落落的。
沈晉軍回到道觀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個黑陶罐扔到了垃圾站,又讓小李鬼把西廂房的舊箱子全賣了廢品,賣了二十三塊五,剛好夠給龜丞相買新的假山石。
傍晚吃飯時,菟菟突然把自己碗裡的胡蘿蔔夾給沈晉軍:“給你……它不在……我吃不完……”
沈晉軍心裡一軟,又把胡蘿蔔夾回去:“你吃吧,等週末咱再去青峰山看看,說不定能遇到它,到時候給它帶十根火腿腸。”
菟菟眼睛一亮,使勁點頭,小口小口啃起了胡蘿蔔。
廣成子喝著粥,突然冒出一句:“其實小刺蝟走了也挺好,至少我的‘辨靈散’銷量保住了,上次它啃了半瓶,我心疼了好幾天。”
廣頌子敲了敲他的碗:“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。”
葉瑾妍在桃木劍裡輕聲說:“你剛纔編的山神故事,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那是,我可是專業的。”沈晉軍得意地挑了挑眉,“再說了,大自然纔是它最好的家,總比在道觀裡啃門框強。”
話是這麼說,他還是讓小李鬼在門口掛了個小牌子,上麵寫著“刺蝟探親通道,24小時開放”,字是用紅漆寫的,歪歪扭扭,看著像塊警示牌。
晚上睡覺前,沈晉軍路過西廂房,發現菟菟蹲在牆角,藉著月光在地上畫刺球,畫一個圈一個,像在記賬。
他冇打擾,悄悄回了房。
其實不用記賬也知道,流年觀的每個成員,不管是人是鬼,是妖是精,都在心裡占著個位置。
小刺蝟雖然走了,但它啃過的門框,留下的小腳印,還有那個迷你小揹包,都成了流年觀的一部分。
就像玄清子老祖宗的糖葫蘆,爺爺留下的舊箱子,這些東西或許會消失,但留下的回憶,會一直在。
沈晉軍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的蟲鳴,突然覺得今晚特彆安靜,連龜丞相爬動的聲音都聽得見。
他翻了個身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挺好。
少了個啃東西的小傢夥,流年觀總算能緩口氣,準備迎接下一個不知道會啃啥的新成員了。
至於下一個會是誰?
管他呢,來了就是緣分。
反正流年觀啥都缺,就是不缺裝故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