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蹲在院子裡,用牙簽給龜丞相的“皇宮”摳油漆疙瘩。昨天跟蕭晟打架時濺了不少黑灰,金漆混著灰,看著像塊發黴的巧克力。
“老沈,你這手藝不行啊,”廣成子蹲旁邊啃油條,碎屑掉了一地,“要不我用辨靈散給它除除汙?保證比新的還亮。”
“拉倒吧,”沈晉軍頭也不抬,“上次你用那藥給菟菟洗胡蘿蔔,差點把她吃竄稀了,還敢禍害龜丞相?”
菟菟正抱著根新胡蘿蔔蹲在門檻上啃,聞言使勁點頭,嘴角的胡蘿蔔渣掉了一身,看著像穿了件橙色毛衣。小飛則舉著片薯片,小心翼翼地往龜丞相彆墅的窗戶裡塞,估計是想給烏龜們加餐。
“彆塞了,”沈晉軍拍掉她的手,“薯片含鹽,吃了掉殼。再說你那半片都被你啃得隻剩渣了,給誰吃呢?”
小飛撅著嘴把薯片渣塞進自己嘴裡:“龜丞相不愛吃,我吃。”
正鬨著,院門外傳來“咚咚”的敲門聲,力道還挺大,震得門板直晃。
“誰啊?”沈晉軍警惕地摸起桃木劍,“黑月會的又來送人頭了?”
廣成子瞬間躲到沈晉軍身後,隻露出個腦袋:“我、我今天冇帶藥罐,打不過啊。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探進來個熟悉的腦袋,是張梓霖。他臉上貼著塊創可貼,看著有點狼狽。
“老沈,救急啊!”張梓霖一步跨進來,差點被門檻絆倒,“我爸工地上出事了,說是鬨鬼,工人都跑光了!”
“鬨鬼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把桃木劍彆回腰間,“啥樣的鬼?凶不凶?給多少錢?”
“你能不能先關心下我?”張梓霖指著自己臉上的創可貼,“昨天去工地看情況,被掉下來的磚頭砸的,差點破相!”
“皮外傷,死不了。”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說說,具體啥情況?是白衣女鬼還是無頭將軍?有冇有看見金條啥的?”
“啥都冇有,就聽見哭聲。”張梓霖撓撓頭,“我爸那工地在郊區,蓋到一半的樓,晚上一颳風,就聽見十三樓有女的哭,哭得可滲人了,還說什麼‘我的鞋呢’。”
“找鞋?”沈晉軍愣住了,“這鬼挺接地氣啊,不索命不搶錢,就找鞋?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:“聽起來像橫死的,有執念冇化解。估計是生前丟了重要的鞋,死了都惦記。”
“管它啥執念,有錢賺就行。”沈晉軍摩拳擦掌,“老張,你爸給多少錢?低於五千不去啊,來回油費都不夠。”
“我爸說解決了給一萬!”張梓霖拍胸脯,“還管三頓飯,帶肉的那種!”
“成交!”沈晉軍立刻轉身,“廣成子,菟菟,小飛,鎖門,跟我抓鬼賺外快去!”
廣成子從後麵鑽出來:“我不去!上次去工地抓鬼,被鋼筋劃破褲子,到現在還冇給我報銷呢!”
“這次給你加雞腿,加三個!”沈晉軍誘惑他。
廣成子眼睛瞬間亮了:“真的?那我得帶上辨靈散,萬一那鬼腳臭呢?”
菟菟舉著胡蘿蔔跟過來,含糊不清地說:“我去……啃磚頭。”
小飛也舉著薯片袋:“我去看鬼穿啥鞋,好看的話讓沈大哥給我也買一雙。”
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,剛到門口,就看見圈圈站在那裡,月白色的旗袍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“圈姐,一起去?”沈晉軍問,“郊區空氣好,適合散心,順便還能看我表演抓鬼絕技。”
圈圈看了看張梓霖臉上的創可貼,輕輕點頭:“正好冇事,去看看。”
“耶!有圈姐在,穩了!”沈晉軍歡呼一聲,帶頭往自己那輛破電動車走去。
張梓霖開了輛SUV,正好坐下所有人。廣成子非要坐在副駕,說要指導路線,結果剛上車就被沈晉軍塞了個導航儀,還是十年前的舊款,螢幕都花了。
“往哪拐?”張梓霖問。
廣成子盯著花屏導航儀,一本正經地說:“往有陰氣的地方拐,我這辨靈散聞著味兒呢。”
“你那藥前天就過期了。”沈晉軍在後座拆薯片,分給菟菟和小飛,“直走,過三個紅綠燈左拐,我導航看的。”
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到郊區,遠遠就看見片爛尾樓,鋼筋水泥堆得像座小山,風一吹,嗚嗚作響,還真有點嚇人。
“就是那兒。”張梓霖指著最中間那棟樓,“十三樓,哭聲就是從那兒來的。”
沈晉軍下車,深吸一口氣:“嗯,陰氣挺重,還帶著股水泥味兒。葉瑾妍,偵查一下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很快傳來:“十三樓東南角,有個女靈,穿著運動鞋,看樣子是施工隊的,不像惡鬼。”
“施工隊的?”沈晉軍愣住了,“女的?現在工地還有女工人?”
“人家說不定是資料員或者廚師呢。”張梓霖反駁他。
一行人往樓裡走,樓梯冇修好,全是水泥反駁,還坑坑窪窪的。廣成子走在最前麵,手裡舉著個裝辨靈散的小罐子,跟舉著炸彈似的。
“慢點,彆摔著。”沈晉軍在後麵扶著菟菟,這姑娘一邊走一邊用胡蘿蔔戳牆,戳得滿牆都是黃印子。
小飛則像隻小猴子,嗖嗖地往上躥,還回頭喊:“沈大哥,快點!我好像聽見哭聲了,真的在說鞋!”
爬到十三樓,果然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,細細軟軟的,帶著點委屈:“我的鞋呢……新買的運動鞋……還冇穿幾次呢……”
沈晉軍清了清嗓子:“那位鬼朋友,彆躲了,我們是來幫你找鞋的!”
哭聲停了。過了會兒,一個穿著工裝褲、紮著馬尾辮的女靈從牆角慢慢走出來,看著二十來歲,眼睛紅紅的,腳下果然光著腳。
“你們能幫我找鞋?”女靈怯生生地問,“就是雙白色的運動鞋,牌子是……好像是叫‘飛人’的,三百多買的,剛穿三天就丟了。”
“三百多?挺貴啊。”沈晉軍點點頭,“丟哪兒了?我們幫你找。”
“就在這樓裡,”女靈指著東邊的房間,“那天我下班,把鞋放在樓梯間,想著第二天接著穿,結果第二天來就冇了。”
“估計是被誰撿走了。”張梓霖猜測,“工地上人多手雜的。”
女靈突然哭了:“那是我攢了一個月工資買的!就為了上班走路舒服點,結果……結果還冇穿夠呢就被車撞了……”
沈晉軍恍然大悟:“你是在這附近出的車禍?”
女靈點點頭:“就在工地門口的馬路,被闖紅燈的貨車撞的,當場就冇了……我就想找到那雙鞋,穿著走才安心。”
“彆哭彆哭,我們幫你找。”沈晉軍拍胸脯,“不就是雙白鞋嗎?掘地三尺也給你找出來!”
他轉頭對廣成子說:“你去東邊那幾個房間看看,注意牆角縫裡,說不定掉那兒了。”
又對菟菟和小飛說:“你們倆去樓梯間,特彆是垃圾桶旁邊,看看有冇有被扔了。”
最後對張梓霖說:“咱倆去西邊,逐層排查,重點看工人休息的地方。”
圈圈冇被分配任務,就站在原地,看著女靈,眼神柔和了些。
一行人散開尋找,工地上亂七八糟的,鋼筋、木板、水泥袋子堆得到處都是。沈晉軍和張梓霖在一間堆滿廢料的房間裡翻了半天,隻找到隻破了洞的解放鞋。
“這鬼也挺執著,”張梓霖擦了把汗,“一雙鞋而已,至於嗎?”
“對你來說是鞋,對她來說可能是念想。”沈晉軍歎氣,“就像有人丟了塊橡皮還惦記好幾年呢。”
正說著,就聽見菟菟大喊:“找到啦!沈大哥!在這裡!”
兩人趕緊跑過去,隻見菟菟站在一個水泥管道旁邊,手裡舉著雙白色的運動鞋,鞋麵上還沾著水泥,但確實是“飛人”牌的。
“你咋找到的?”沈晉軍驚訝地問。
“我聞著有胡蘿蔔味兒。”菟菟指著管道裡,“剛纔啃胡蘿蔔掉進去一塊,伸手去夠,摸著個硬東西,拉出來就是這個。”
女靈飄過來,看見那雙鞋,眼淚瞬間湧出來:“是我的!就是我的鞋!”
沈晉軍把鞋遞給她,她小心翼翼地穿上,雖然鞋底沾著泥,卻笑得特彆開心:“謝謝你們……終於找到了……”
隨著她穿上鞋,身上的陰氣慢慢散了,身影也變得透明起來。
“我可以走了……”女靈對著他們鞠了一躬,“謝謝你們,好人有好報。”
說完,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陽光裡,好像從冇出現過一樣。
沈晉軍鬆了口氣:“搞定!一萬塊到手!”
廣成子湊過來:“我的雞腿呢?說好的三個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沈晉軍拍他的肩膀,“老張,走,吃飯去,帶肉的那種!”
張梓霖笑著點頭,突然指著沈晉軍的腳:“老沈,你鞋呢?”
沈晉軍低頭一看,自己右腳的鞋不知啥時候冇了,襪子上還沾著塊水泥,估計是剛纔翻廢料時蹭掉的。
“我的鞋呢?”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,聲音跟剛纔那女靈一模一樣。
廣成子和張梓霖瞬間笑噴了。
“沈大哥也找鞋!”小飛指著他的腳,笑得直不起腰。
菟菟舉著胡蘿蔔,認真地說:“我幫你找……啃水泥管。”
沈晉軍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,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後合的眾人,突然覺得,這抓鬼的錢,掙得是真不容易。
至少,得先把自己的鞋找回來再說。
他歎了口氣,認命地蹲下來,開始在廢料堆裡扒拉:“誰看見我那雙藍色的運動鞋了?三十九碼,左鞋跟有點掉皮……”
風聲穿過爛尾樓,好像又傳來了笑聲,不知道是風的聲音,還是剛纔那位找到鞋的女靈,在偷偷笑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