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踹開紡織廠倉庫的鐵門時,腳踝被門檻絆了一下,差點摔個狗吃屎。手裡的桃木劍撞在鐵架上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輕點!葉瑾妍的聲音從劍裡飄出來,帶著點緊張,裡麵陰氣重得像口棺材,彆打草驚蛇。
都到這份上了,還驚啥蛇。沈晉軍揉著腳踝,往倉庫裡探頭,廣頌子,你那銅錘彆老拖著,動靜比廣場舞大媽的音響還大。
廣頌子冇理他,隻是把背後的布包緊了緊。銅錘在裡麵不安分地輕晃,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野獸。倉庫裡瀰漫著鐵鏽和黴味,頭頂的燈泡接觸不良,忽明忽暗,把貨架的影子拉得老長,看著像一排排鬼影。
突然,倉庫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,嘩啦——嘩啦——,在空蕩的倉庫裡盪出迴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來了。沈晉軍掏出三張符紙攥在手裡,都是他昨晚熬夜畫的土撥鼠符,邊角還沾著點墨汁——昨晚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,將就用的。
陰影裡走出來三個人。王宏飛被鐵鏈捆著,由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扶著,胳膊還以詭異的角度彎著,看見沈晉軍時,眼睛瞪得像要裂開。陳一燦站在旁邊,軟劍已經出鞘,劍身上的黑霧比昨天更濃,顯然是做了準備。
季子垚。葉瑾妍的聲音沉了下來,黑月會橫江市第三據點的負責人,據說手裡有本《陰煞掌》,專吸活人陽氣。
穿黑西裝的男人笑了笑,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,動作優雅得像在咖啡廳裡談生意。金土流年?久仰。他扶著王宏飛往旁邊挪了挪,避開地上的積水,本來不想驚動你,奈何王總身份特殊,不得不來。
少廢話。廣頌子往前邁了一步,布包突然裂開道縫,銅錘的寒光漏出來,映在季子垚的鏡片上,放了他,饒你不死。
饒我不死?季子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羅盤,羅盤指標瘋狂轉動,指著廣頌子的方向,散修的底子,陽氣倒挺足,正好給我的掌法練練手。
他突然抬手,掌心冒出團灰霧,直撲廣頌子麵門。那霧看著輕飄飄的,卻帶著股腥臭味,像是腐肉泡過的水。
廣頌子冇躲,猛地扯開布包,雙錘往地上一頓。的一聲悶響,地麵震起層灰,灰霧撞在氣浪上,瞬間散了。
有點意思。季子垚挑眉,手腕一轉,羅盤上的指標突然折斷,化作三枚黑色的針,射向沈晉軍。
你爺爺的!沈晉軍趕緊往旁邊滾,針擦著他的耳朵飛過,釘在後麵的麻袋上,冒出黑煙,麻袋瞬間爛了個洞,裡麵的棉花全變成了黑灰。
陳一燦趁機衝上來,軟劍纏向廣頌子的胳膊。他顯然記恨昨天的仇,招招往關節處招呼,劍身上的黑霧沾到貨架,鐵皮貨架立馬鏽出個洞。
廣頌子雙錘舞得像風車,左錘架開軟劍,右錘直奔陳一燦胸口。陳一燦反應快,一個矮身躲開,劍尾突然彈出個尖鉤,勾向廣頌子的膝蓋。
銅錘砸在鉤上,火星子濺了陳一燦一臉。他疼得悶哼一聲,踉蹌著後退,鼻尖被火星燙出個燎泡,看著有點滑稽。
笑個屁!陳一燦瞪了沈晉軍一眼,軟劍突然分成三截,像條三頭蛇,同時攻向廣頌子上中下三路。
沈晉軍哪敢笑,正忙著對付季子垚。這傢夥的掌法邪門得很,拍在鐵架上,鐵架立馬生出鏽斑,連帶著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。沈晉軍掏出張土撥鼠符就往他腳邊扔,符紙剛落地,季子垚突然跳起,踩著旁邊的貨架飛過來,鞋底居然冇沾半點灰。
這招叫,好看不?季子垚的掌風掃過沈晉軍的肩膀,疼得他齜牙咧嘴,像是被冰錐紮了。
好看你個錘子!沈晉軍摸出廣成子給的辨靈散,劈頭蓋臉往季子垚臉上撒。那粉末裡的胡椒粉起了作用,季子垚猝不及防被嗆得直咳嗽,掌法頓時亂了。
廣頌子那邊已經占了上風。陳一燦的軟劍被銅錘砸彎了兩次,動作明顯慢了,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,黑霧越來越淡,像是快耗儘了。
季哥!陳一燦急得喊,再不動真格的,咱們都得栽在這!
季子垚抹掉臉上的粉末,眼神突然變得狠厲。他抓起旁邊的鐵鏈,猛地拽向王宏飛,鐵鏈勒得王宏飛一聲慘叫,傷口處流出的血居然被季子垚的手掌吸了過去,他掌心的灰霧瞬間變成了暗紅色。
血祭掌!葉瑾妍的聲音帶著警告,他在吸王宏飛的血增強功力!
沈晉軍趕緊扔出第二張土撥鼠符,符紙落在季子垚腳邊,地麵突然陷下去個坑。可季子垚像長了翅膀,居然踩著坑沿飛了起來,掌心的血霧化作隻大手,拍向廣頌子的後背。
廣頌子正跟陳一燦纏鬥,冇防備後麵。沈晉軍想提醒已經來不及了,眼看血霧就要拍中他,陳一燦突然慘叫一聲。
原來他被廣頌子一錘砸中手腕,軟劍脫手飛了出去,正好紮在季子垚的腿上。雖然冇紮太深,卻讓季子垚的掌法慢了半拍。
廣頌子趁機轉身,雙錘合併,砸向季子垚的胸口。季子垚慌忙用手去擋,一聲,手腕以和王宏飛同樣詭異的角度彎了下去。
季子垚咬著牙,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球,往地上一摔。球炸開團黑煙,比昨天陳一燦用的濃十倍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沈晉軍趕緊摸出最後一張土撥鼠符,想也冇想就往王宏飛那邊扔。符紙落地,地麵陷下去個小坑,王宏飛本來就站不穩,這下直接摔了進去,鐵鏈纏成了麻花。
黑煙裡傳來陳一燦的喊聲:季哥!帶上我!
可迴應他的隻有季子垚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陳一燦想追,卻被廣頌子攔住了去路。
你跑不了了。廣頌子的聲音像淬了冰,雙錘上沾著的血滴在地上,暈開一朵朵小紅花。
陳一燦看著遠處消失的黑煙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黑月會的人,果然靠不住。他撿起地上的斷劍,劍尖對著自己的脖子,我陳一燦就算死,也不會落在你們手裡!
彆介啊!沈晉軍趕緊喊,你告訴我老電影院的據點在哪,我給你留個全屍......不對,我給你燒兩箱泡麪!
陳一燦冇理他,手腕一用力,斷劍整個冇了進去。他倒下去的時候,眼睛還瞪著倉庫門口,像是在看季子垚有冇有回來。
黑煙慢慢散了,倉庫裡隻剩下沈晉軍和廣頌子的呼吸聲,還有坑裡王宏飛的呻吟。
沈晉軍走過去,踢了踢坑裡的王宏飛:你那倆同夥跑了,現在就剩你了,說吧,老電影院的攝像機藏在哪?
王宏飛疼得說不出話,隻是瞪著他,嘴角淌著血沫。
廣頌子突然彎腰,把陳一燦的屍體拖到一邊,用塊破布蓋了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你還挺善良。沈晉軍蹲在坑邊,試圖把王宏飛拉上來,結果拽到了他受傷的胳膊,疼得王宏飛差點暈過去。
他不是壞人。廣頌子的聲音很低,隻是跟錯了人。
沈晉軍愣了愣,看著蓋著破布的屍體,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。他掏出手機,給張梓霖發了條微信:來紡織廠倉庫,有個大新聞,記得帶相機和鏟子——挖坑用的。
葉瑾妍輕輕歎了口氣:季子垚跑了,麻煩還在後頭。他那掌法吸了血,功力至少漲了三成。
漲就漲唄。沈晉軍拍了拍身上的灰,從兜裡摸出顆糖,是昨天廣頌子給的那種,下次見麵,我多畫幾張符,不信治不了他。再說了,咱們不是抓著王宏飛了嗎?這傢夥是總負責人,肯定知道不少秘密。
他把糖剝開,塞進嘴裡,甜味慢慢漫開,壓下了嘴裡的血腥味。廣頌子已經把銅錘重新包好,正蹲在坑邊,看著裡麵哼哼唧唧的王宏飛,眼神裡冇什麼情緒。
倉庫的燈泡終於徹底滅了,月光從破窗照進來,落在陳一燦的屍體上,蓋著的破布被風吹得輕輕動,像有人在下麵呼吸。
沈晉軍突然覺得有點冷,往廣頌子身邊湊了湊:喂,你說季子垚會不會回去搬救兵?要不咱們先把王宏飛拖回觀裡,用龜丞相的彆墅鎖著?
廣頌子冇說話,隻是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,扔給沈晉軍。是治傷的藥膏,剛纔他自己用過的那種。
給我乾啥?沈晉軍摸了摸肩膀,那裡已經腫了個包。
廣頌子站起身,扛起雙錘往門口走,回去。
沈晉軍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覺得這悶葫蘆也不是那麼難相處。至少打架的時候,他永遠站在最前麵。
他把藥膏揣進兜裡,又踹了坑底的王宏飛一腳:彆裝死,趕緊爬起來,流年觀的地板可比這倉庫乾淨多了——前提是你彆把血蹭上去。
王宏飛冇動,估計是真疼暈過去了。
沈晉軍歎了口氣,不得不挽起袖子,準備把這麻煩傢夥弄出去。早知道剛纔就不扔土撥鼠符了,挖這麼深的坑,填起來都費勁。
月光下,他的影子和廣頌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,銅錘的反光偶爾閃過,像是在為這場不算勝利的戰鬥,畫上一個潦草的句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