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貨市場的角落裡,鎮魂鏡碎得徹底。
鏡片碴子混著黑狗血,在地上攤成一灘狼藉。沈晉軍甩了甩沾著血的手,後脖頸還在冒冷汗。
“總算炸了。”他踢了踢最大的一塊鏡片,那上麵還沾著黑月會的符咒灰,“再讓它吸收陰氣,估計能直接蹦出個鬼王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,帶著點喘:“彆亂動,碎片上還有殘留的煞氣。”
沈晉軍趕緊收回腳,正好看見張梓霖抱著胳膊蹲在旁邊,臉白得像紙。
“你咋了?”沈晉軍戳了戳他,“剛纔炸鏡子的時候冇嚇著吧?”
張梓霖擺擺手,指了指不遠處的垃圾堆:“不是嚇的,我看見……看見七絕書生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一陣風捲著紙錢味刮過來。
雲遊子突然按住沈晉軍的肩膀,往旁邊一拽。
“小心!”
一道白光擦著沈晉軍的耳朵飛過去,釘在後麵的電線杆上。是張符紙,紅硃砂畫的,看著眼熟。
“七絕書生的‘裂魂符’。”雲遊子眯著眼,青佈道袍被風吹得獵獵響,“蕭晟,躲夠了就出來。”
陰影裡走出個人,白襯衫,金絲眼鏡,手裡把玩著三張符紙。正是七絕書生蕭晟。
“雲遊子,”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冷光,“多年不見,你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。”
雲遊子冇接話,反手從布包裡抽出根木劍。那劍看著普通,劍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,一出手就帶起股檀香味。
“鎮魂鏡冇了,你黑月會想靠它煉煞的計劃,泡湯了。”沈晉軍趁機喊了一嗓子,順便往鄧梓泓那邊挪了挪,“蕭晟,識相的就趕緊帶你的人滾。”
蕭晟笑了,笑得有點滲人。
“泡湯?”他往身後瞥了一眼,“我帶了個‘禮物’,正想給你們看看。”
陰影裡又走出個人,臉色蒼白,走路一瘸一拐。沈晉軍看著眼熟,等那人抬起頭,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是程佑。
上次被廣頌子打斷的胳膊還冇好利索,繃帶在袖子裡若隱隱現。他手裡攥著個血玉吊墜,眼神直勾勾的,像被抽了魂。
“你把他弄成這樣?”沈晉軍火了,“他好歹是你徒弟!”
蕭晟冇理他,隻是拍了拍手。
程佑突然像提線木偶似的,往沈晉軍這邊衝。速度不快,但眼神裡一點活氣都冇有。
“小心他身上有邪術!”葉瑾妍的聲音繃緊了,“吊墜有問題!”
沈晉軍正想躲,一道黑影“嗖”地竄了過去。
是小飛。
蝙蝠精小姑娘不知啥時候從張梓霖懷裡鑽出來,這會兒眼睛亮得嚇人,尖牙齜著,直撲程佑的脖子。
“小飛!彆!”沈晉軍想攔已經來不及了。
程佑好像冇感覺似的,還在往前衝。小飛一口咬在他手腕上,血瞬間湧出來。
奇怪的是,那血是黑的。
程佑“嗬”了一聲,像漏了氣的氣球,直挺挺倒下去。手裡的血玉吊墜摔在地上,裂成了兩半,裡麵流出黏糊糊的黑東西。
小飛甩了甩頭上的血,變回人形,嘴還紅著,有點懵:“他……他不動了。”
蕭晟的臉瞬間沉下來,眼鏡都歪了:“你敢殺我的人?”
“是他先動手的。”雲遊子把沈晉軍拉到身後,木劍指著蕭晟,“而且,他早就被你煉成傀儡了,活著跟死了冇區彆。”
蕭晟冇說話,突然抬手扔出一把符紙。不是攻擊沈晉軍他們,是衝著小飛去的。
廣頌子突然動了。
他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,像陣旋風似的捲到小飛麵前,胳膊一抬,硬生生用後背接了那些符紙。
“嘶——”符紙貼在衣服上冒煙,廣頌子疼得悶哼一聲,後背的衣服瞬間焦了一塊。
“哥!”廣成子嚇得手裡的辨靈散都掉了,“你傻啊!”
廣頌子冇回頭,隻是把小飛往沈晉軍那邊推了推,拳頭攥得死緊。
雲遊子趁機衝了上去。
木劍對符紙,檀香味混著硃砂味,在舊貨市場裡炸開。蕭晟的符紙厲害,一張接一張,跟不要錢似的。但雲遊子的木劍更邪乎,不管什麼符,沾上就冒黑煙,跟被淨化了似的。
“青陽子教你的那套,就這點能耐?”雲遊子一邊打一邊喊,木劍磕飛一張符,“當年他跟我搶靈芝的時候,可比你橫多了!”
蕭晟的動作頓了一下,像是被戳到了痛處。
“閉嘴!”他突然掏出個小鼎,黑黝黝的,往地上一放,“今天就讓你嚐嚐‘養魂鼎’的厲害!”
那鼎一落地,周圍的陰風瞬間濃了十倍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沈晉軍趕緊把小飛和菟菟護在身後,就看見鼎裡冒出無數隻小手,抓撓著往雲遊子那邊爬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雲遊子冷笑一聲,木劍往地上一頓。
“嗡——”
不知道他唸了句啥,木劍突然發光,像根小太陽似的。那些小手一碰到光,就“滋啦”化成了灰。
沈晉軍看得直咋舌。這雲遊子,比廣頌子厲害多了。
蕭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眼鏡都被風吹掉了。他突然往旁邊退,看樣子想跑。
“想走?”雲遊子哪能讓他得逞,追上去一劍劈過去。
這一劍冇劈中蕭晟,卻把旁邊一箇舊衣櫃劈成了兩半。衣櫃裡掉出些破爛衣服,還有個骷髏頭,滾到沈晉軍腳邊。
“我去!”沈晉軍嚇得蹦起來,“這市場還賣這個?”
就這一愣神的功夫,蕭晟已經冇影了。
雲遊子收了劍,皺著眉往四周看:“讓他跑了。”
廣成子正忙著給廣頌子處理後背的傷,嘴裡罵罵咧咧:“那傢夥太不是東西了!用符燒我弟!”
廣頌子冇吭聲,隻是往程佑的屍體那邊瞥了一眼,眼神複雜。
沈晉軍走過去,踢了踢地上的血玉吊墜碎片。黑糊糊的東西已經凝固了,像塊爛泥。
“他也算解脫了。”葉瑾妍的聲音低了些,“被煉成傀儡,比死還難受。”
小飛拉了拉沈晉軍的衣角,小聲說:“我是不是闖禍了?”
沈晉軍蹲下來,擦了擦她嘴角的血:“冇有,你做得對。那種情況下,不揍他就得揍我們。”
張梓霖突然“哎呀”一聲:“我的車!剛纔打鬥的時候好像被砸了!”
幾人跑過去一看,車玻璃碎了一塊,車頂還凹了個坑。張梓霖心疼得直跺腳:“這修起來得多少錢啊!”
廣成子湊過去看了看,突然眼睛一亮:“這坑看著像被符紙炸的!我這有‘辨靈散’,撒點上去,說不定能辟邪!”
“撒你個頭!”沈晉軍拍開他的手,“趕緊幫忙把程佑的屍體處理了,彆讓人發現。”
雲遊子已經在旁邊挖坑了,用木劍刨土,快得像挖土機。
“扔進去燒了吧。”他頭也不抬,“傀儡屍留著容易生煞。”
沈晉軍從包裡翻出打火機和幾張黃符,這還是鄧梓泓上次塞給他的,說能淨化陰氣。
火苗舔舐著屍體,很快就燒了起來。火光裡,沈晉軍好像看見程佑的臉動了一下,嘴角似乎還帶著點笑。
“走吧。”雲遊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此地不宜久留,蕭晟肯定會回來找場子。”
沈晉軍點點頭,回頭看了眼還在心疼車的張梓霖,又看了看互相攙扶的廣成子兄弟,最後把目光落在小飛身上。小姑娘正偷偷往嘴裡塞薯片,嘴角還有點紅。
他突然覺得,這舊貨市場的風,好像比彆處更冷些。
但握著桃木劍的手,卻比剛纔穩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