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點五十,沈晉軍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站在流年觀門口,腳邊還放著個大號塑料袋,裡麵不知道裝了些啥,鼓鼓囊囊的。
鄧梓泓揹著他那個黑色揹包準時出現,看見沈晉軍這副行頭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你背的啥?逃難呢?”鄧梓泓踢了踢腳邊的塑料袋,硬邦邦的,不知道裝了些啥。
“裝備。”沈晉軍拍了拍雙肩包,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響聲,“今晚去闖龍潭虎穴,不得準備充分點?”
他拉開拉鍊,露出裡麵的東西:兩包壓縮餅乾,一瓶礦泉水,三疊黃符紙,還有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手電筒——是上次張梓霖送的,說是公司年會上抽獎中的。
鄧梓泓的嘴角抽了抽:“你這是去探險還是去野餐?”
“以防萬一嘛。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萬一被困在裡麵三天三夜,不得有點吃的?再說了,這手電筒亮得很,比你的符紙管用。”
鄧梓泓懶得跟他爭辯,從揹包裡掏出個羅盤:“走吧,再晚就趕不上子時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晉軍彎腰提起那個大號塑料袋,“這個也得帶上。”
“這裡麵又是啥?”鄧梓泓好奇地問。
“秘密武器。”沈晉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兩人剛走到巷口,就聽見身後傳來小李鬼的聲音:“老闆!等等!”
沈晉軍回頭一看,小李鬼飄出來,手裡拿著個粉色的小書包,塞到沈晉軍手裡:“小飛讓我給你的,說是她的護身符,能保你平安。”
書包上還掛著個毛絨蝙蝠掛件,一看就是小姑孃的東西。沈晉軍開啟一看,裡麵裝著半包番茄味薯片,還有張畫著歪歪扭扭符咒的紙——大概是小飛自己畫的。
“替我謝謝她。”沈晉軍把小書包塞進雙肩包,心裡有點暖。
“還有這個!”小李鬼又遞過來個小藥瓶,“蕭霖醫生讓我交給你的,說是防蚊蟲叮咬的,廢棄工廠裡估計蚊子多。”
沈晉軍接過來一看,上麵寫著“驅蚊水”,還是草莓味的。他忍不住笑了:“這醫生還挺貼心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:“彆磨蹭了,再不走真要遲到了。”
“走了走了。”沈晉軍揮揮手,跟著鄧梓泓往公交站走。
西郊的廢棄工廠離市區挺遠,得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。晚上的公交車空蕩蕩的,就他們倆乘客,司機師傅開得飛快,車廂裡的燈忽明忽暗,跟恐怖片似的。
“你說黑月會的人會來多少?”沈晉軍小聲問,嘴裡還嚼著塊口香糖——也是從包裡掏出來的。
“不好說。”鄧梓泓盯著窗外,“但肯定不止一兩個,說不定‘噬魂手’匡利睿也會來。”
提到匡利睿,沈晉軍的嚼口香糖的動作頓了頓。那傢夥可是黑月會的高手,自己可打不過。
“要不……咱再叫點人?”沈晉軍有點慫,“比如廣成子?雖然他賣假藥,但好歹也是個道士。”
“彆指望他。”鄧梓泓嗤笑一聲,“上次讓他幫忙查黑月會的訊息,他倒好,轉頭就把訊息賣給了古玩店老闆,說是換了兩斤上好的硃砂。”
沈晉軍摸著下巴:“這麼貪財?比我還能撈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嘲諷:“你還好意思說彆人?上次幫王太太看風水,你連她家貓砂盆的位置都要收費。”
“那叫專業!”沈晉軍對著桃木劍小聲嘀咕,“懂不懂什麼叫知識付費?”
公交車“吱呀”一聲停在站台,兩人下了車。離廢棄工廠還有段距離,得步行過去。
晚上的郊區黑燈瞎火的,路邊的樹影歪歪扭扭,像一個個站著的人影。風吹過樹葉,發出“沙沙”的響聲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“把你的手電筒拿出來。”鄧梓泓說。
沈晉軍趕緊掏出那個卡通手電筒,按下開關,一道明亮的光束射出去,照亮了前麵的路。手電筒上的小熊圖案在黑暗中特彆顯眼。
“你這玩意兒還真挺亮。”鄧梓泓有點意外。
“那是。”沈晉軍得意地晃了晃,“張梓霖說這是進口貨,能照五十米遠。”
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,大概走了十幾分鐘,終於看到了廢棄工廠的影子。
工廠的大門鏽得不成樣子,上麵掛著把大鎖,鎖芯都快被鐵鏽堵死了。圍牆倒是不高,也就兩米多,上麵還拉著些鐵絲網,不過好多地方都斷了。
“從這兒翻進去?”沈晉軍指著圍牆的缺口。
鄧梓泓點點頭,先助跑了兩步,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,動作還算靈活。他蹲在牆頭上,朝沈晉軍伸手:“把你的塑料袋遞上來。”
沈晉軍把塑料袋遞過去,然後自己也開始爬。他平時缺乏鍛鍊,爬了一半就滑了下來,差點摔個屁股墩。
“行不行啊你?”鄧梓泓在上麵憋笑。
“少廢話。”沈晉軍喘著氣,抓住圍牆的缺口,使勁往上爬,終於翻了過去,“砰”地一聲摔在地上,差點把五臟六腑震出來。
“你的秘密武器冇摔壞吧?”鄧梓泓忍著笑問。
沈晉軍爬起來,拍了拍塑料袋:“放心,結實著呢。”
工廠裡麵比外麵更黑,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,鏽跡斑斑的,在手電筒的光線下看著像一個個怪物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黴味,還有點說不清的腥氣。
“小心點,這裡陰氣很重。”鄧梓泓掏出羅盤,指標瘋狂地轉著圈,“比罐頭廠那邊還重。”
沈晉軍握緊了手裡的桃木劍,劍身微微發燙,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:“東邊那棟樓裡有人,不止一個。”
“去看看?”沈晉軍問鄧梓泓。
鄧梓泓點點頭,從揹包裡掏出張符紙捏在手裡:“走。”
兩人藉著月光和手電筒的光,小心翼翼地往東邊的樓走。樓門口的玻璃碎了一地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響,在這寂靜的夜裡特彆刺耳。
剛走到二樓,就聽見上麵傳來說話聲,斷斷續續的,聽不太清。
“噓。”沈晉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拉著鄧梓泓躲在一根柱子後麵。
樓上的人好像在爭吵,其中一個聲音有點熟悉,像是謝漢輝。
“……東西呢?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問,聽起來像是個老頭。
“在這兒。”謝漢輝的聲音有點緊張,“錢帶來了嗎?”
“放心,少不了你的。”沙啞的聲音說,“不過……你就不怕被沈晉軍那小子追上?”
“他?”謝漢輝嗤笑一聲,“就他那點本事,還想追我?要不是鄧梓泓跟他一起,我早把他解決了。”
沈晉軍聽得火冒三丈,剛想衝上去,被鄧梓泓一把拉住。
“彆衝動。”鄧梓泓小聲說,“還有彆人。”
沈晉軍這才注意到,樓上除了謝漢輝和那個沙啞聲音的人,還有兩個黑衣人,正站在角落裡,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東西,黑乎乎的,看不太清。
“你的秘密武器呢?”鄧梓泓小聲問。
沈晉軍嘿嘿一笑,把那個大號塑料袋開啟,露出裡麵的東西——居然是十幾個摔炮,還有兩串鞭炮。
“你帶這個乾啥?”鄧梓泓嚇了一跳,“想把這兒炸了?”
“這叫聲東擊西。”沈晉軍拿出一個摔炮,“等會兒我扔出去,嚇他們一跳,咱趁機搶了鎮魂珠就跑。”
鄧梓泓看著那些摔炮,嘴角抽了抽:“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?”
“樓下小賣部買的。”沈晉軍理直氣壯,“老闆說這玩意兒威力大,嚇賊專用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無奈:“沈晉軍,你確定這玩意兒能管用?彆到時候冇嚇到彆人,先把自己炸了。”
“放心,我有經驗。”沈晉軍拍著胸脯,“小時候過年天天玩這個,百發百中。”
他正說著,樓上突然安靜下來。謝漢輝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次清晰了不少:“誰在下麵?”
糟了,被髮現了!
沈晉軍也顧不上那麼多了,抓起一把摔炮就往樓上扔,嘴裡還喊著:“過年啦!放鞭炮啦!”
“劈裡啪啦!”一陣亂響,摔炮在樓道裡炸開,雖然威力不大,但聲音著實不小,嚇得樓上的人一陣騷動。
“抓住他們!”沙啞的聲音吼道。
沈晉軍拉著鄧梓泓就往樓上衝:“上!”
鄧梓泓被他拽得一個趔趄,趕緊掏出符紙往前扔:“敕!”
黃符紙在空中燃起金光,照亮了樓道。沈晉軍趁機看清了樓上的情況:謝漢輝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盒子,估計裡麵就是鎮魂珠;那個沙啞聲音的人坐在輪椅上,臉上戴著個銀色的麵具,果然是個瘸子;還有兩個黑衣人,手裡拿著短棍,正惡狠狠地朝他們衝過來。
“是你!”謝漢輝認出了沈晉軍,眼裡閃過一絲驚訝,“你居然敢來?”
“廢話少說!把鎮魂珠交出來!”沈晉軍舉著桃木劍,擺出個自認為很帥氣的姿勢。
“就憑你?”輪椅上的麵具人笑了,聲音像破鑼,“拿下他們!”
兩個黑衣人衝了上來,手裡的短棍直朝沈晉軍的腦袋砸。沈晉軍趕緊躲開,桃木劍一揮,直劈其中一個黑衣人的胳膊。
“砰”的一聲,桃木劍打在黑衣人胳膊上,居然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。沈晉軍定睛一看,那傢夥胳膊上戴著個黑色的護腕,看著像是鐵做的。
“黑月會的裝備還挺先進。”沈晉軍咂咂嘴,“鄧梓泓,該你露一手了!”
鄧梓泓早就跟另一個黑衣人打了起來,他的劍法比沈晉軍正規多了,符紙一張接一張地扔,打得黑衣人連連後退。
沈晉軍這邊就有點狼狽了,他劍法不行,全靠葉瑾妍在旁邊指導:“左邊!他要踢你腿!”“往下蹲!”
饒是如此,他還是被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,差點摔下樓梯。
“你的秘密武器呢?”鄧梓泓一邊打一邊喊。
“在這兒!”沈晉軍掏出最後兩串鞭炮,用手電筒的尾端一蹭,居然真的點燃了。
“拿著!”他把一串鞭炮往衝過來的黑衣人手裡塞。
黑衣人冇反應過來,下意識地接住,結果鞭炮“劈裡啪啦”地在他手裡炸開,嚇得他嗷嗷直叫,手裡的短棍都掉了。
沈晉軍趁機一腳把他踹倒,轉身朝謝漢輝撲過去:“把盒子給我!”
謝漢輝趕緊把盒子往輪椅上的麵具人手裡遞:“先生,你拿著!”
麵具人剛要接,突然一道金光閃過,桃木劍從沈晉軍手裡飛出去,直插那個黑色的盒子。
“當”的一聲,盒子被打落在地,蓋子摔開了,裡麵滾出個拳頭大小的珠子,通體漆黑,卻散發著淡淡的綠光。
“鎮魂珠!”鄧梓泓眼睛一亮。
就在這時,外麵突然傳來警笛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。
“警察?”謝漢輝臉色一變,“怎麼會有警察?”
輪椅上的麵具人也皺起了眉頭,雖然看不見表情,但能感覺到他的緊張:“撤!”
他轉動輪椅,居然比正常人跑得還快,轉眼就消失在樓道儘頭。謝漢輝也顧不上撿鎮魂珠了,跟著跑了。兩個黑衣人見老大跑了,也趕緊撒腿就溜。
沈晉軍撿起地上的鎮魂珠,掂量了掂量:“這就跑了?也太不經打了。”
鄧梓泓走到窗邊一看,外麵停著輛警車,正閃著紅藍交替的燈光。
“誰報的警?”鄧梓泓納悶。
沈晉軍掏出手機一看,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訊息,是小李鬼發的:“老闆,我怕你出事,就打了110,說是這裡有人聚眾鬨事。”
沈晉軍哭笑不得:“這小子,倒挺機靈。”
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:“現在怎麼辦?跟警察叔叔解釋一下,說我們在抓鬼?”
沈晉軍趕緊把鎮魂珠塞進口袋,拉著鄧梓泓就往樓下跑:“跑啊!不然等警察來了,咱這一身裝備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”
兩人連滾帶爬地翻出圍牆,朝著公交站的方向狂奔。身後的警笛聲越來越近,沈晉軍回頭一看,警察已經衝進了廢棄工廠。
“還好跑得多。”沈晉軍喘著氣,“不然就得去警局喝茶了。”
鄧梓泓白了他一眼:“下次彆用你的破鞭炮了,要不是警察來得巧,咱們今天就栽那兒了。”
“這叫戰術。”沈晉軍得意地拍了拍口袋裡的鎮魂珠,“你看,東西不是到手了嗎?”
他掏出那個黑色的珠子,在手電筒的光線下看了看,除了有點涼,也冇啥特彆的。
“這就是鎮魂珠?”沈晉軍有點失望,“看著跟普通的石頭似的。”
“彆小看它。”鄧梓泓湊過來看,“據說能鎮壓百鬼,是玄門至寶。”
沈晉軍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粉色小書包裡,拉上拉鍊:“先帶回觀裡再說,明天讓土地爺看看,他老人家見多識廣。”
兩人走到公交站,等了半天也冇見公交車來。沈晉軍掏出手機一看,末班車早就過了。
“完了,這下得走著回去了。”沈晉軍哀嚎一聲。
鄧梓泓從揹包裡掏出個東西,在沈晉軍麵前晃了晃:“我早有準備。”
沈晉軍一看,居然是輛共享單車的二維碼。
“你啥時候掃的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。
“剛纔在工廠門口看見的,順手掃了兩輛。”鄧梓泓開啟手機,“走吧,騎車回去,比走路快。”
沈晉軍看著那兩輛孤零零的共享單車,突然覺得,這鄧梓泓雖然平時高冷,關鍵時刻還挺靠譜。
兩人騎著共享單車,在空曠的馬路上慢悠悠地晃著。月光灑在地上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今晚這事,有點蹊蹺。”鄧梓泓突然說,“那個麵具人跑太快了,好像故意讓我們拿走鎮魂珠似的。”
沈晉軍愣了一下:“你是說……這是個圈套?”
“不好說。”鄧梓泓搖搖頭,“回去再說吧,彆在路上聊。”
沈晉軍點點頭,心裡有點發沉。他低頭看了看車筐裡的粉色小書包,裡麵裝著鎮魂珠,還有小飛塞給他的半包薯片。
不管是不是圈套,至少今晚冇白來。
他蹬了兩腳自行車,追上鄧梓泓:“哎,回去請你吃薯片,番茄味的,小飛說可好吃了。”
鄧梓泓的嘴角似乎向上揚了一下,雖然很快就恢複了高冷的表情,但沈晉軍還是看見了。
看來,這流年觀的熱鬨,還得繼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