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帶著菟菟從蕭霖的診所回來時,太陽已經歪到西邊了。
剛進流年觀的門,就聽見院子裡傳來“哢嚓哢嚓”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拆東西。他心裡一緊,還以為倆小祖宗又在搞破壞,趕緊加快了腳步。
結果一進院就愣住了。
小李鬼正蹲在水缸邊,手裡拿著把小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著一個透明塑料袋。袋子裡裝著個嶄新的塑料小房子,粉粉嫩嫩的,上麵同樣印著個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——正是龜丞相那“烏龜彆墅”的同款。
菟菟和小飛蹲在旁邊,瞪著大眼睛看,時不時還伸手想摸,被小李鬼輕輕拍開。
“你們這是……”沈晉軍把手裡的藥袋往石桌上一放,有點懵。
小李鬼抬頭笑了笑,露出半透明的牙:“老闆,我看那彆墅被啃壞了,就從網上再買了個新的。剛到的快遞,正好換上。”
他手裡還捏著個破成洞的舊彆墅,塑料碎片邊緣被菟菟啃得坑坑窪窪,看著確實冇法再用了。
“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啊。”沈晉軍湊過去,拿起新彆墅掂量了掂量,“這玩意兒多少錢?回頭給你報銷。”
“不貴不貴。”小李鬼擺擺手,又開始拆包裝,“用的是我這個月的‘績效獎’——就是上次幫張梓霖找丟失的工牌,他塞給我的兩百塊。”
沈晉軍記得這事。張梓霖那工牌掉在了公司廁所的天花板上,找了半天冇找到,最後還是小李鬼飄進去給叼出來的。當時張梓霖感動得不行,非要塞錢,沈晉軍讓小李鬼收下了,說是“市場部經理的合理收入”。
“行啊,第二次買彆墅了,就你疼這烏龜。”沈晉軍拍了拍小李鬼的肩膀,手直接穿了過去——忘了他是鬼了。
小李鬼也不尷尬,繼續擺弄新彆墅:“這賣家還送了包烏龜飼料,說是進口的,比你喂的蝦皮有營養。”
他從快遞盒裡掏出個小袋子,上麵印著一堆洋文,沈晉軍一個字也看不懂。
“彆是過期的。”沈晉軍提醒道,“龜丞相和丞相夫人要是吃壞了肚子,我可唯你是問。”
“不能不能。”小李鬼舉著袋子看了看,“保質期到後年呢,上麵畫著個小烏龜,看著挺正規。”
菟菟突然湊過來,指著新彆墅:“這個顏色冇有舊的好看,舊的是黃色的。”
“粉色多好看啊。”小飛不服氣,“像草莓味的薯片!”
“黃色像胡蘿蔔!”菟菟堅持己見。
倆小傢夥又開始為顏色爭論,吵得水缸裡的龜丞相都探出了頭,好像在看熱鬨。
沈晉軍趕緊打圓場:“都好看都好看。黃色顯老,適合龜丞相;粉色年輕,適合丞相夫人。這不正好嗎?”
這話一出,倆小姑娘都不吭聲了。菟菟大概是覺得“顯老”這詞不太好聽,小飛則琢磨著“草莓味薯片”和粉色的關聯,居然點了點頭。
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,帶著點笑意:“沈道長這哄孩子的本事,快趕上幼兒園老師了。”
“冇辦法,誰讓我這道觀快成幼兒園了呢。”沈晉軍歎了口氣,轉頭看小李鬼,“快換上吧,彆讓倆‘監工’等急了。”
小李鬼應了一聲,先把舊彆墅從水缸裡撈出來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然後拿著新彆墅,小心翼翼地放進水裡。
“嘩啦”一聲,水花濺起來,濺了菟菟一臉。她也不擦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水裡的粉色小房子。
龜丞相大概是聞到了新東西的味道,慢悠悠地遊過來,用腦袋碰了碰彆墅的門。丞相夫人則比較謹慎,縮在角落裡,遠遠地看著。
“你看你看,龜丞相喜歡!”小飛拍手道。
“丞相夫人也喜歡!”菟菟指著角落裡的巴西龜,“它在眨眼睛呢!”
沈晉軍湊近一看,哪是眨眼睛,分明是水裡的氣泡沾在了龜殼上。這倆小丫頭,想象力倒是挺豐富。
小李鬼把那包進口飼料撕開,倒了幾粒在手裡,伸進水裡晃了晃。龜丞相立馬湊過來,一口吞了下去,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“還真吃了!”小李鬼眼睛一亮,“看來這進口飼料確實不一樣。”
“彆喂太多。”沈晉軍趕緊阻止,“萬一撐著了,消化不良。”
他以前養龜就犯過這錯,一次喂太多蝦皮,結果龜丞相拉了好幾天稀,沈晉軍還以為它要掛了,急得半夜給蕭霖打電話,被蕭霖笑了半天。
小李鬼趕緊停手,把飼料袋繫好:“明天再喂,一天一次,跟人吃飯似的。”
正說著,院門口傳來敲門聲,是張梓霖的大嗓門:“晉軍!我來送繪本了!”
沈晉軍趕緊讓菟菟和小飛站遠點,彆亂說話。張梓霖這小子雖然知道靈異事件,但讓他一下子看見倆妖精小姑娘,還是有點冒險。
“來了!”沈晉軍跑去開門。
張梓霖拎著個大紙袋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點疲憊——剛下班。“你要的兒童繪本,我在書店挑了半天,全是教怎麼愛護東西的,還有幾本是講團結友愛的,給你那倆‘小親戚’看看。”
他走進院子,一眼就看見水缸裡的粉色彆墅,愣了一下:“哎?龜丞相換房子了?這顏色挺騷氣啊。”
“什麼騷氣,這叫時尚。”沈晉軍接過紙袋,“小李鬼買的,說是給丞相夫人換個新環境。”
張梓霖這才注意到蹲在水缸邊的小李鬼,還有旁邊的菟菟和小飛。他知道小李鬼是鬼,也認識菟菟,就是頭回見小飛。
“這小姑娘是……”張梓霖指了指小飛。
“哦,遠房親戚家的,跟菟菟一塊來玩的。”沈晉軍趕緊解釋,“叫小飛。”
小飛眨巴著眼睛,看著張梓霖手裡的紙袋:“裡麵有畫薯片的書嗎?”
“薯片?”張梓霖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“冇有,不過有畫小動物的,裡麵有蝙蝠。”
小飛眼睛一亮:“真的?能給我看看嗎?”
“當然能。”張梓霖把紙袋遞給沈晉軍,“你給她們看吧,我就不打擾了,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他臨走前又看了眼水缸裡的新彆墅,忍不住唸叨:“這粉色確實有點晃眼,不如黃色穩重。”
菟菟在旁邊使勁點頭,好像找到了同盟。
送走張梓霖,沈晉軍把繪本倒在石桌上。有《小熊寶寶愛護玩具》《小兔乖乖不吵架》,還有本《蝙蝠的故事》,封麵上畫著隻卡通蝙蝠,戴著個小帽子,挺可愛。
小飛一把搶過《蝙蝠的故事》,坐在小板凳上翻起來。菟菟則拿起《小兔乖乖》,指著上麵的胡蘿蔔圖案,看得津津有味。
小李鬼飄過來,拿起本《幽靈和朋友》,翻了兩頁:“這畫的哪有我一半帥。”
沈晉軍湊過去一看,畫上的幽靈是白乎乎的一團,確實冇小李鬼這“穿西裝打領帶”的鬼樣精神。
“行了,彆臭美了。”沈晉軍把他推到一邊,“今晚我和鄧梓泓要出去一趟,你看好這倆,不準讓她們再闖禍,尤其是菟菟,不準亂啃東西。”
小李鬼拍著胸脯保證:“放心吧老闆!我把所有能啃的都收起來,就給她們留繪本和胡蘿蔔——哦不,胡蘿蔔也得看著,彆讓她啃太多。”
菟菟聽見“胡蘿蔔”三個字,抬頭瞪了小李鬼一眼,又低頭看她的書了。
沈晉軍看倆小姑娘總算安靜下來,鬆了口氣。他拿起桃木劍,走到院子角落:“葉姐,晚上的事,你覺得靠譜嗎?”
“多半是陷阱。”葉瑾妍的聲音很平靜,“但謝漢輝和鎮魂珠的線索,總得去碰碰運氣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沈晉軍摸了摸劍身,“就是有點擔心這倆小的。”
“有小李鬼看著,出不了大岔子。”葉瑾妍頓了頓,補充道,“實在不行,我留一縷魂力在院子裡,有動靜能及時通知我們。”
“還是你想得周到。”沈晉軍放下心來。
夕陽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。小飛還在看那本蝙蝠繪本,時不時咯咯笑兩聲;菟菟翻完了小兔的故事,正拿著胡蘿蔔在石桌上畫畫;小李鬼在給龜丞相換水,嘴裡哼著不知道哪聽來的兒歌。
沈晉軍看著這畫麵,突然覺得挺溫馨。
雖然晚上要去闖可能是陷阱的廢棄工廠,雖然黑月會的威脅還冇解除,但至少此刻,流年觀裡是熱熱鬨鬨、平平安安的。
他掏出手機,給鄧梓泓發了條訊息:“七點準時出發,帶好傢夥。”
發完訊息,他走到石桌旁,拿起一本《小熊寶寶》翻了翻。上麵畫著小熊玩玩具後自己收拾,還幫媽媽擦桌子。
“菟菟,小飛,過來學學。”沈晉軍招手,“看看小熊多乖,不像你們倆,天天拆家。”
小飛抬起頭,指著書上的小熊:“它冇有薯片吃,肯定不開心。”
菟菟也跟著點頭:“它的胡蘿蔔冇有我的大。”
沈晉軍被這倆活寶氣笑了,搖了搖頭。
行吧,能安安靜靜看會兒書就不錯了。拆傢什麼的,等從廢棄工廠回來再說。
他看了眼天色,夕陽正慢慢沉下去,天邊染成了橘紅色,像菟菟啃剩下的胡蘿蔔心。
今晚的事,不管是福是禍,都得去麵對。誰讓他是這流年觀的觀主呢,不僅要管道士、管鬼、管妖精,還得管倆愛闖禍的小丫頭片子,順便……關心一下龜丞相的新彆墅合不合心意。
生活嘛,不就是這麼熱熱鬨鬨、雞飛狗跳的纔有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