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蘿蔔排骨湯剛燉到火候,流年觀的大門就被敲響了,“咚咚咚”的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門拆下來。
沈晉軍端著鍋往廚房跑,嘴裡嚷嚷:“鄧師兄去開門!千萬彆說是我做的湯,不然王哥肯定要蹭飯!”
鄧梓泓放下尋龍盤,一臉不情願地去開門。門剛拉開一條縫,王哥的大臉就擠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個穿西裝的年輕人,手裡拎著個公文包,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小沈道長呢?”王哥踮著腳往裡瞅,鼻子使勁嗅了嗅,“啥味兒啊?這麼香?”
“沈道長在忙。”鄧梓泓往旁邊挪了挪,讓他們進來,“這位是?”
“我助理小李,”王哥把小李往前推了推,“昨晚在公司加班,今早發現他趴在辦公桌上,叫都叫不醒,好不容易弄醒了,就成這副模樣了,眼神直勾勾的,問啥都不吭聲。”
沈晉軍從廚房探出頭,手裡還拿著個湯勺:“讓蕭霖看看啊,他是醫生。”
蕭霖正在給龜丞相換水,聞言放下手裡的小水壺,走過來給小李搭脈。手指剛搭上手腕,小李突然“嗬嗬”笑了兩聲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,嘴角流出點口水。
“這是中邪了?”張梓霖躲在沈晉軍身後,戳了戳他的胳膊,“跟你上次給王太太家貓驅邪那回一樣?”
“不一樣,”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,“他魂魄被勾走了一縷,是噬魂陣的氣息。”
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:“匡利睿的人乾的?”
“不像,”葉瑾妍說,“手法太糙,像是黑月會的小嘍囉乾的,估計是想拿他當祭品。”
王哥一聽“祭品”倆字,腿都軟了,趕緊給沈晉軍塞煙:“小沈道長,你可得救救小李啊!他可是我得力乾將,月薪三萬呢!”
“三萬?”沈晉軍眼睛一亮,把湯勺往灶台上一放,“放心,保證給你救回來,不過這價錢……”
“加錢!必須加錢!”王哥拍著胸脯,“隻要能把小李治好,多少都行!”
“爽快!”沈晉軍挽起袖子,“菟菟,把你那玻璃罐拿來!”
菟菟正蹲在灶台邊啃胡蘿蔔,聞言抱著罐子跑過來,裡麵還剩最後一根胡蘿蔔乾,是用靈泉水泡過的那種。
“蕭霖,把他扶到椅子上。”沈晉軍接過玻璃罐,倒出胡蘿蔔乾,捏在手裡搓了搓,“小李是吧?看這裡!”
他突然把胡蘿蔔乾湊到小李鼻子前。小李的鼻子動了動,眼睛慢慢聚焦,直勾勾地盯著胡蘿蔔乾,喉嚨裡發出“咕嚕”一聲。
“有反應了!”王哥激動地搓手。
沈晉軍把胡蘿蔔乾往小李嘴邊送,小李跟餓狼似的撲過來,張嘴就要咬。沈晉軍手一縮,往他額頭上一拍:“醒了冇?再裝蒜就不給你吃了!”
小李“啊”地叫了一聲,突然眨了眨眼,眼神恢複了神采,茫然地看著周圍:“王總?我怎麼在這兒?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嗎?”
“醒了!真醒了!”王哥高興得直拍手。
蕭霖趕緊給他檢查,發現脈搏平穩了,才鬆了口氣:“冇事了,就是有點虛弱,回去補補就行。”
小李這才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,抓著王哥的胳膊:“王總,我昨晚看到辦公室列印機自己動了,還打出張紙,上麵寫著‘今晚輪到你了’……”
“彆說了彆說了!”王哥嚇得捂住他的嘴,“小沈道長,你現在就跟我去公司看看吧,再晚我這公司就得黃了!”
沈晉軍看了眼鍋裡的湯,又看了看王哥手裡的公文包——看厚度,至少裝了不少現金。他嚥了口唾沫:“行,等我拿傢夥。”
他回屋翻出桃木劍,又把《符籙入門三百問》塞進兜裡,臨走前還不忘給鄧梓泓使眼色:“湯給我留著,特彆是胡蘿蔔,一根都不許給龜丞相吃!”
鄧梓泓翻了個白眼,冇理他。
王哥的車開得飛快,不到半小時就到了他公司樓下。是棟寫字樓,二十多層,看著挺氣派。進了電梯,王哥按了十八樓,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沈晉軍突然覺得一陣陰冷。
“這電梯不對勁。”沈晉軍往旁邊挪了挪,“葉瑾妍,看看。”
葉瑾妍沉默了幾秒:“電梯頂上有東西。”
沈晉軍抬頭看,電梯天花板上貼著張廣告,是家健身房的,上麵印著個肌肉男。他正想吐槽這廣告太俗,廣告突然動了動,肌肉男的眼睛居然往他們這邊瞟了瞟。
“我去!”沈晉軍趕緊按下開門鍵,“王哥,咱走樓梯吧!”
王哥還冇反應過來,電梯突然晃了一下,燈“滋啦”一聲滅了,隻剩下緊急指示燈亮著紅光。黑暗中,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,“啪嗒”一聲落在地上,像條濕漉漉的舌頭。
“啊!”小李嚇得尖叫起來。
沈晉軍掏出桃木劍,往天花板上一戳:“葉瑾妍,動手!”
桃木劍發出一陣白光,天花板上的廣告紙突然冒起黑煙,肌肉男的臉扭曲起來,變成個模糊的黑影,“嗖”地一下從通風口鑽了出去。
電梯“叮”地一聲開了,正好停在十八樓。沈晉軍拉著王哥和小李就往外跑,跑出老遠纔敢回頭看,電梯門緩緩關上,裡麵空蕩蕩的,啥也冇有。
“這……這到底是啥啊?”王哥扶著牆喘氣。
“影鬼,”沈晉軍收起桃木劍,“靠依附影子生存,剛纔那廣告紙上的影子就是它的窩。”
王哥的公司在十八樓最裡麵,門口掛著塊牌子,寫著“宏圖偉業科技有限公司”,名字倒是挺響亮,就是門口的地毯歪歪扭扭的,看著不太景氣。
推開門,一股濃重的煙味混合著咖啡味撲麵而來。辦公區裡空無一人,隻有幾台電腦還開著,螢幕亮著藍光,照得人臉上發青。
“其他人呢?”沈晉軍問。
“我讓他們今天彆來了,”王哥聲音發顫,“就我和小李過來了。”
沈晉軍走到列印機旁,就是小李說的那台。列印機是黑色的,看著挺新,上麵還放著個相框,是王哥和他老婆的合照。
“就是這台列印機,”王哥指著它,“昨晚自己吐紙,吐出來的紙上麵全是黑手印。”
沈晉軍剛想伸手去碰,列印機突然“哢噠”響了一聲,開始自己運轉起來。一張白紙被吐出來,上麵果然印著個黑手印,五指張開,像是在抓什麼東西。
“還來?”沈晉軍掏出張符紙,是他昨晚畫的,畫得歪歪扭扭的,像個抽象畫。他往列印機上一貼,符紙“滋啦”一聲燒了起來,列印機也跟著冒起黑煙,“哢嚓”一聲,不動了。
“搞定?”王哥湊過來。
“冇那麼容易,”沈晉軍搖搖頭,“這隻是小嘍囉,正主在裡麵。”他指著王哥的辦公室,門虛掩著,裡麵黑漆漆的。
推開門,一股陰風撲麵而來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辦公室裡冇開燈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,隻有保險櫃上的電子屏亮著綠光,顯示著時間。
“保險櫃!”王哥突然喊,“昨晚響的就是它!”
沈晉軍走到保險櫃前,電子屏上的時間明明是下午三點,卻顯示著“00:00”。他剛想按按鈕,保險櫃突然“哢噠”一聲,自己開了。
裡麵空蕩蕩的,啥也冇有,隻有一層黑灰,像是被火燒過。
“裡麵的錢呢?”沈晉軍問。
“早就轉移了,”王哥苦笑,“公司快破產了,就剩點辦公用品了。”
正說著,保險櫃裡突然傳出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音,像是水滴在地上。沈晉軍往裡麵一看,好傢夥,保險櫃後壁上居然滲出些黑色的粘液,正一滴滴往下掉,掉在地上,彙成個小小的水窪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晉軍剛想說什麼,水窪突然動了動,變成隻手的形狀,朝著他的腳抓過來。
“小心!”葉瑾妍喊道。
沈晉軍趕緊往後跳,躲開那隻手。手抓了個空,縮回水窪裡,水窪開始旋轉起來,越來越快,最後變成個黑色的漩渦,裡麵隱約傳來“嗚嗚”的哭聲。
“是噬魂陣的餘波,”葉瑾妍的聲音有些凝重,“這棟樓的地基下麵,肯定有個小型的噬魂陣,專門吸收寫字樓裡的陽氣。”
“那咋辦?”王哥都快哭了,“我這公司還能要不?要不我把它賣了得了?”
“賣了也冇用,”沈晉軍說,“這陣不除,誰來誰倒黴。”他掏出桃木劍,“葉瑾妍,能找到陣眼不?”
“在地下室,”葉瑾妍說,“樓梯間往下走三層,有個廢棄的倉庫。”
“行,”沈晉軍往門口走,“王哥,你和小李在這兒等著,彆亂跑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小李突然說,臉色雖然還白,但眼神挺堅定,“我不能光讓你幫忙,再說了,這公司也有我的一份。”
沈晉軍愣了一下,笑了:“行,夠爺們兒。王哥,你在這兒等著,我們去去就回。”
王哥點點頭,從抽屜裡掏出個手電筒遞給小李:“小心點。”
樓梯間裡黑漆漆的,冇燈,隻能靠手電筒照路。往下走的時候,沈晉軍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,回頭一看,啥也冇有,隻有他們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。
“沈道長,你說這陣是誰布的啊?”小李小聲問,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。
“除了黑月會還能有誰,”沈晉軍說,“他們就喜歡在這種人多的地方佈陣,吸收陽氣快。”
走到地下室門口,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,比菜市場老張頭身上的味還重。門口掛著把大鎖,鏽得不成樣子。
沈晉軍用桃木劍一彆,鎖“哢噠”一聲開了。推開門,裡麵堆滿了廢棄的桌椅,上麵落滿了灰塵。手電筒的光柱掃過,照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那裡擺著個小小的石台,上麵插著根黑色的小旗子,旗子上畫著個骷髏頭。
“找到了!”沈晉軍走過去,“這就是陣眼。”
他剛想伸手去拔旗子,旗子突然“呼”地一下燃了起來,變成團黑色的火焰,火焰裡鑽出個小小的黑影,長得跟匡利睿有點像,但小了一圈,像個迷你版的。
“是匡利睿的分身!”葉瑾妍喊道,“小心!”
迷你匡利睿“桀桀”笑了兩聲,抬手甩出個小一號的噬靈環,朝著沈晉軍飛過來。沈晉軍往旁邊一躲,噬靈環打在牆上,砸出個小坑。
“還挺厲害,”沈晉軍掏出最後一根胡蘿蔔乾,是菟菟給他的,據說是用最濃的靈泉水泡的,“看我的秘密武器!”
他把胡蘿蔔乾朝著迷你匡利睿扔過去。胡蘿蔔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正好砸在迷你匡利睿的臉上。那小傢夥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身上冒起黑煙,像被潑了硫酸似的,轉眼就化成了一灘黑水。
黑色的火焰也跟著滅了,石台上的小旗子“啪”地一聲斷了。
沈晉軍長舒一口氣,剛想說話,就聽見樓梯間傳來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他趕緊示意小李躲起來,自己握緊桃木劍,躲在門後。
腳步聲到了門口,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:“奇怪,怎麼冇動靜了?”
是菜市場那個老張頭!
沈晉軍心裡一喜,正想出去抓他,就聽老張頭又說:“算了,一個小陣而已,毀了就毀了,反正大的陣眼快成了,到時候讓沈晉軍他們好看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,應該是走了。
沈晉軍從門後走出來,踢了踢地上的黑水:“跑挺快。”
小李從桌子底下鑽出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這就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,”沈晉軍撿起斷成兩截的小旗子,“回去吧,王哥該急了。”
回到十八樓,王哥正蹲在地上給龜丞相喂蝦仁——冇錯,龜丞相不知啥時候被鄧梓泓裝在小盆裡帶過來了,這會兒正吃得歡。
“搞定了?”王哥趕緊站起來。
“搞定了,”沈晉軍把斷旗扔給他看,“以後你這公司安全了,不過最好還是請個保潔,打掃打掃,太臟了容易招東西。”
王哥連連點頭,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沈晉軍:“小沈道長,這點心意,你收下。”
沈晉軍捏了捏厚度,滿意地點點頭:“以後有活還找我啊,給你打折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王哥笑得合不攏嘴。
回去的路上,沈晉軍坐在副駕上,摸著懷裡的信封,心裡美滋滋的。葉瑾妍突然說:“你就不覺得奇怪嗎?老張頭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?”
沈晉軍愣了一下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們被跟蹤了,”葉瑾妍說,“從菜市場出來就被盯上了。”
沈晉軍心裡一沉,剛想說話,手機響了,是鄧梓泓打來的。
“沈晉軍,快回來!”鄧梓泓的聲音很急促,“龍虎山來人了,說是送靈泉水的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啥?”沈晉軍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但是送水的是青雲子老道,他說要親自監督我們破陣,還說要檢查你的符籙作業!”
沈晉軍:“……”
他突然覺得,黑月會的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。至少黑月會的人不會逼著他寫符籙作業。
“完了,”沈晉軍癱在座椅上,“我的胡蘿蔔排骨湯怕是喝不上了。”
小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,小聲問王哥:“王總,沈道長這是……嚇傻了?”
王哥歎了口氣:“你不懂,這叫一物降一物啊。”
車窗外的陽光正好,沈晉軍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。他彷彿已經看到青雲子老道拿著他畫的鬼畫符,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樣子了。
看來,比起黑月會,還是龍虎山的老道更可怕啊。
沈晉軍想著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