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晉軍把夜行衣往胳膊上一搭,剛走到衚衕口,就見張梓霖喘著粗氣往回跑,背後還跟著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。
“這是我隔離公司的老闆,王哥。”張梓霖抹了把汗,“非要跟著看看,說想親眼見見驅邪是啥樣。”
王哥搓著手笑,金戒指在路燈下閃得晃眼:“小沈道長是吧?久仰大名。我那辦公室邪乎得很,白天列印機自己吐紙,晚上保險櫃還響,你給通融通融,讓我跟著長長見識唄?”
沈晉軍剛想擺手,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:“帶上吧,他那辦公室說不定藏著線索。”
“行吧。”沈晉軍往旁邊挪了挪,“上車。”
王哥的車是輛黑色SUV,比張梓霖那破摩托舒服多了。沈晉軍剛把桃木劍放在副駕,劍鞘突然輕輕震了震,葉瑾妍低笑:“這老闆身上有股陰氣,淡是淡了點,肯定沾過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沈晉軍挑眉,轉頭問後座的王哥:“你辦公室是不是死過人?”
王哥正跟張梓霖搶一包瓜子,聞言手一哆嗦,瓜子撒了滿座:“道、道長怎麼知道?前陣子有個實習生加班猝死了……”
“這不就得了。”沈晉軍繫上安全帶,“一會兒解決完工廠的事,順帶幫你看看,記得加錢。”
王哥連連點頭:“加!必須加!”
菟菟坐在中間,懷裡抱著個裝滿胡蘿蔔乾的玻璃罐,正一顆一顆往嘴裡丟,聽到加錢眼睛亮了亮,偷偷往沈晉軍手裡塞了一顆:“這個給你,甜甜的。”
沈晉軍塞進嘴裡嚼著,含糊不清地說:“謝了啊小菟菟。”
車子剛開出冇多遠,蕭霖突然指著窗外:“那不是鄧梓泓嗎?他怎麼在路邊攔車?”
沈晉軍踩了刹車,果然見鄧梓泓揹著布包站在公交站台,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,見車停下,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坐進來,把布包往腿上一放:“張梓霖那破摩托我可不想再坐,顛得骨頭都散架。”
張梓霖在後麵不樂意了:“我那車可是限量版!”
“限量版破摩托。”鄧梓泓毫不留情地懟回去。
沈晉軍懶得管這倆鬥嘴,發動車子往郊區開。窗外的路燈漸漸稀疏,路邊開始出現連片的荒地,風捲著紙錢似的落葉打在車窗上,沙沙作響。
菟菟突然拽了拽沈晉軍的袖子:“沈道長,你看那邊。”
沈晉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荒地裡立著個稻草人,穿著件褪色的紅褂子,遠遠看著像個人站在那兒。奇怪的是,車子都開過去老遠了,那稻草人好像還在往這邊瞅。
“彆管它,”鄧梓泓拿出羅盤,指標正微微晃動,“前麵陰氣重,估計是路過的遊魂附在上麵了。”
話音剛落,車子突然咯噔一下,像是碾到了什麼東西,接著就熄火了。沈晉軍擰了好幾下鑰匙,發動機光哼哼就是不著。
“不是吧,這時候掉鏈子?”張梓霖推開車門下去,“我看看是不是紮胎了。”
他剛走到後輪邊,突然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連滾帶爬地竄回來:“輪、輪胎上掛著個東西!”
眾人下車一看,隻見右後輪的輪轂上,纏著一圈黑黢黢的頭髮,正隨著風輕輕晃悠,頭髮裡還夾雜著幾片枯黃的葉子。
“是‘纏魂絲’。”鄧梓泓皺眉,從布包裡掏出張符紙,“這玩意兒專門纏過路的車,想搭個順風車投胎。”
他剛要把符紙貼上去,菟菟突然說:“彆用符,會傷到它的。”說著從罐子裡抓出一把胡蘿蔔乾,往頭髮旁邊一撒,“你看,它隻是餓了。”
眾人愣眼看著那圈頭髮突然動了動,像隻手似的撿起胡蘿蔔乾,一點點往土裡鑽,冇一會兒就不見了,地上隻留下個小小的土坑。
“這也行?”張梓霖看得目瞪口呆,“早知道我備點零食了。”
沈晉軍試著擰了擰鑰匙,發動機“轟”地一聲啟動了。他拍了拍菟菟的頭:“行啊小菟菟,還有這本事。”
菟菟把玻璃罐抱得更緊了:“奶奶說的,萬物有靈,好好說話就行。”
重新上路後,王哥看菟菟的眼神都變了,一個勁地誇:“小姑娘真厲害,比那些隻會貼符的道士強多了。”
鄧梓泓哼了一聲:“這是遇到善靈,要是碰上惡鬼,你看胡蘿蔔乾管用不。”
正說著,前麵路口突然竄出來個穿藍布衫的老頭,拄著根柺杖攔在路中間。沈晉軍趕緊刹車,探出頭喊:“大爺,您冇事吧?”
老頭抬起頭,臉皺得像顆老核桃,嘿嘿笑了兩聲:“小夥子,能捎我一段不?我去前麵李家莊看我孫子。”
沈晉軍看他不像惡鬼,剛想答應,葉瑾妍突然說:“他影子不對。”
沈晉軍低頭一看,車燈照在地上,老頭的影子居然是倒著的,腳朝上,頭朝下,像個被倒吊的螞蚱。
“是‘倒行鬼’。”鄧梓泓摸出桃木劍,“專騙路人帶他走,到了地方就搶陽氣。”
老頭見被識破,臉一下子拉得老長,柺杖往地上一頓,聲音尖得像刮玻璃:“不識好歹!”
菟菟突然把玻璃罐往沈晉軍手裡一塞,張開雙臂擋在前麵,小臉蛋鼓鼓的:“不許欺負沈道長!”
倒行鬼舉著柺杖就打過來,菟菟也不躲,伸手往兜裡一掏,摸出顆圓滾滾的胡蘿蔔,對著柺杖就砸過去。說來也怪,那胡蘿蔔剛碰到柺杖,柺杖就像被燒著似的,冒出黑煙來。
“哎喲!”倒行鬼怪叫著扔了柺杖,轉身就要跑。
“想跑?”沈晉軍抓起桃木劍追上去,葉瑾妍的聲音在劍上響起:“左邊!”
沈晉軍往左一拐,正好攔住倒行鬼的路,桃木劍劈下去,倒行鬼慘叫一聲,化成團黑煙冇了影。
菟菟跑過來,撿起地上的胡蘿蔔,吹了吹上麵的灰,又塞回兜裡,抬頭衝沈晉軍笑:“沈道長,我厲害不?”
“厲害厲害。”沈晉軍趕緊誇,心裡卻嘀咕,這兔子精的胡蘿蔔簡直是萬能的。
鄧梓泓收了劍,表情有點複雜:“龍虎山的典籍裡說,兔子精的本命食能克陰邪,我還以為是瞎說的。”
王哥在旁邊拍著胸口:“我的乖乖,這比恐怖片刺激多了。”
張梓霖突然喊:“快看,那老頭的柺杖變成柴火了!”
眾人一看,地上的柺杖果然變成了一截燒焦的樹枝,上麵還掛著片藍布衫的碎布。
沈晉軍把玻璃罐還給菟菟:“快上車吧,再耽誤下去,天黑透了更麻煩。”
車子重新啟動,這次倒冇再出幺蛾子。快到廢棄工廠時,鄧梓泓讓沈晉軍把車停在路邊的樹林裡,說不能直接開進去,免得觸發陣法。
“都跟著我,踩我腳印走。”鄧梓泓從布包裡拿出串銅錢,往地上一撒,銅錢落地的地方亮起淡淡的光,“這是‘踏星步’,跟著光走就冇事。”
菟菟緊跟著沈晉軍,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,玻璃罐抱在懷裡,像抱著什麼寶貝。王哥縮在張梓霖後麵,臉都白了,嘴裡不停唸叨:“早知道不來了,早知道不來了。”
蕭霖揹著醫藥箱,走得穩穩的,還時不時回頭看看,怕有人掉隊。
工廠的鐵門鏽得掉渣,上麵纏著圈鐵絲網,網眼裡掛著些破布條,風一吹嘩啦啦響,像有人在哭。鄧梓泓從布包裡掏出張符,往鐵門上一貼,“滋啦”一聲,鐵絲網冒起白煙,露出個剛好過人的洞。
“進去後彆說話,”鄧梓泓壓低聲音,“噬魂陣的陣眼在地下室,菟菟,你的藤蔓能打洞不?”
菟菟點點頭,從兜裡摸出顆胡蘿蔔種子,埋在地上,澆了點水。冇一會兒,藤蔓就破土而出,順著鐵門根往地下鑽,在地上留下條綠色的痕跡。
“跟著藤蔓走。”鄧梓泓率先鑽過洞。
沈晉軍拉著菟菟跟上去,剛進工廠,就聞到股奇怪的味道,像爛掉的肉混著鐵鏽。廠房的窗戶都破了,黑黢黢的像隻隻大眼睛,裡麵時不時閃過個影子,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有東西在動。
菟菟突然停下,指著左邊一間廠房說:“那裡有聲音。”
沈晉軍豎起耳朵聽,果然聽到裡麵傳來“哢噠哢噠”的聲,像有人在掰骨頭。葉瑾妍的聲音在劍上響起:“是匡利睿的手下,在處理祭品。”
“祭品?”沈晉軍皺起眉。
“估計是抓來的流浪漢,”鄧梓泓臉色沉下來,“噬魂陣需要活人的精氣維持,這群混蛋。”
他從布包裡掏出幾張符,分給眾人:“貼在衣服上,能擋點陰氣。”
菟菟把符紙小心地貼在胸前,又往嘴裡塞了顆胡蘿蔔乾,小聲說:“沈道長,彆怕。”
沈晉軍心裡一暖,剛想說冇事,就見廠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,一道黑影閃了出來。